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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滴落。
死咬著下唇,咬出一片血漬。
袖中粘膩的觸感,讓她眼前發白,云清絮告訴自已,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可當蚯蚓順著衣縫爬到心窩處。
當玄翼的一只腳已要拐進下一個院落中。
她還是沒能忍住那瀕臨窒息的恐懼,慘叫一聲,將胸口的蚯蚓掏出來,狠狠砸出去。
然后雙眼一閉,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頭一片死寂。
完了。
她不會被打死吧。
只希望別連累了兄長。
……
如她預料中的一樣。
玄翼的腳步停下來。
原本落針可聞的長廊,因他的動作,愈發靜謐無聲。
空氣凝滯低沉,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錯。
他略轉了身。
狹長的、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眸子,掃了她一眼,如芒在背。
不等他開口,身旁的管家已罵道。
“哪個院子里的?叫什么名字!”
“躲什么?還不抬起頭來?!”
第一十章
杖責
云清絮不敢抬頭。
一旁的虞氏咬了咬牙,挺身而出。
“奴婢是芳華閣的掌柜,帶繡娘過來做功,是為了那面雙面繡……”
太后壽宴,攝政王府準備進獻一副雙面繡。
用金絲銀線織成,正面繡萬里江山圖,背面繡十里長街的眾生百態。
為了這副雙面繡,攝政王府半年前就開始準備。
可臨近結束時,幾個繡女染了眼翳,不能繼續,只好臨時招工。
但會雙面繡的女工少之又少、遍尋不到,工法和手藝又不能速成,繡坊那邊找過管家多次,管家對這事早有聽說。
如今,這惹了動靜的人,竟是繡坊那邊急要的。
趙管家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怎么了?”
玄翼的聲音盡是冷意。
趙管家急忙將雙面繡之事解釋給他聽。
他長眸瞇起,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光在虞氏、云清絮、還有那守門的侍衛身上掃過。
最后停在云清絮背上。
云清絮只覺一柄利劍橫在頭頂,渾身起一層寒意。
“宮里的事,自然要緊。”
一旁的虞氏聽到這話,微微喘了口氣。
可旁邊的云清絮,卻不那么樂觀。
兩世的記憶告訴她,這位王爺小肚雞腸又難纏……
果然。
他話音一頓,淡淡地說。
“既是用手,那就護好這雙做活的手。”
“杖責十棍后,抬去繡院。”
虞氏面色大變。
云清絮卻舒了口氣。
她就知道進了這攝政王府絕沒有好事,果然這每日十五兩的銀子不是那么好賺的。
但比前世強。
前世經常挨了杖責后,還要被遍體磷生地扔到冷苑中餓上三日……
在趙管家眼神示意下,云清絮壓著嗓音,伏跪在地。
“奴婢謝王爺寬宥……”
玄翼眸光凝住,盯著她清瘦的后背總覺得有些眼熟。
不過想起還有要事,便不再停留,大步離開。
……
被拉近刑房行刑時,行刑的侍衛安撫云清絮。
“放心,趙管家吩咐了,只是走個過場。”
云清絮不太明白。
杖責還能走過場?
可等她趴在那老虎凳上,挨了兩個虛張聲勢的板子,感覺到微微脹痛的后背,再想起前世每一次杖責都幾近骨裂的痛意時,她才明白,什么叫走個過場。
十棍子下去,雷聲大雨點小。
她下了老虎凳,還能正常行走。
侍衛一邊收拾刑具,一邊低聲安撫。
“你是住在外頭的良家女子,來王府做個活計而已,咱們得了趙管家的吩咐,肯定得手腳輕省些。”
“像咱們王府里犯了錯的下人,也會下手輕些,大家共同伺候著主子,不彼此照應,這路該怎么走?”
他笑著說完,還從背后的箱籠里拿出一罐療傷藥,遞給云清絮。
“回去讓人幫你抹在后背上,幾天便好了。”
云清絮接過那療傷藥,屈膝道謝。
沒有人看到她低頭時,眼底那冰涼的哀色。
同樣的人,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杖責,前世她每次都是被打的鮮血淋漓,不省人事,淵兒抱著行刑的侍衛哀求,卻總被一腳踹走,哭聲回蕩在她渾渾噩噩的夢中。
今生,一句良家女子,便揭過所有。
未踏入王府前……誰不是良家女子?
第一十一章
給王爺送過去
云清絮在王府住了下來,日夜做工。
一晃便是十日。
繡坊內,眾人知道她是臨時過來的良家子,又知她的兄長是進京趕考的舉子,皆對她善言善語,處處照顧。
中間要回荔枝巷時,那主繡的師傅還悄悄塞給她余下不用的月華錦,讓她帶回家,給兄長做些針線。
云清絮本想拒絕,但想到兄長兩世為了求學,皆是布衣披身,心底一酸,到底沒忍住。
這樣流光似緞的錦繡,穿在兄長身上,該是怎樣的玉樹公子臨風,翩翩清雅兒郎啊。
疊好那錦緞,懷著滿心的期待,云清絮大包小包回了荔枝巷,到家發現,兄長并不在。
院中晾著新洗的衣服,兄長應是去書街了,云清絮只有半日的閑天,沒辦法上街尋找,做了飯菜留了書信后,又匆匆趕回王府。
……
王府內,笙歌四起。
原來今日北邊戰事告捷,攝政王宴請得勝回朝的姜小將軍,百官皆來朝賀,車乘儀仗開始陸陸續續進府。
這都是貴人的應酬,她這樣的人,連去宴會上伺候的資格都不夠。
掃了那裝潢華麗的院落一眼,云清絮轉身離開時,撞上了王府的趙管家。
他認得云清絮。
也聽下人提起過,那個來做工的、樣貌秀美的女子,有一位年僅二十的舉人兄長。
府里今日的事又多又雜,趙管家忙得滿頭大汗。
看見云清絮像看見救星一般,對她招了招手,“快,過來幫個忙。”
云清絮走近了,便看見趙管家往懷里一抓,抓出一把散銀子擱她手上。
同時又掏出一個木盒子,交代她說:“銀子算賞你的,替我跑個腿。”
“貴人們在西苑那邊射箭,這是王爺管用的指扣,你給他送過去。”
西苑,攝政王。
云清絮下意識要開口回絕,趙管家卻匆匆將那盒子按到她掌心,不等她開口,人已轉身去了別院,吩咐其他應酬之事了。
他太忙了,沒時間聽云清絮后面的話,更不曾想到對面之人會拒絕。
僵站在廊下的云清絮,看著手上的物什,眼底盡是糾結。
西苑啊,她曾在西苑最西的孤院里,帶著淵兒,茍且生存了五年,熟悉那里的一磚一瓦,每一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