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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因為二姨太和三姨太的事,我怕您心里有火,回頭找我撒火。我好不容易那天休沐,只想痛痛快快出去玩,沒敢到您跟前。”寧禎說。
盛長裕沒說話。
他也沒什么表情。
“我做得不對。今后遇到了您,哪怕您不想見我,我也會主動打招呼。”寧禎道。
又說,“還有再之前,您生病了,我應(yīng)該替老夫人去官邸看望您。那次沒去,也對不起您。”
盛長裕修長勻亭的手指,輕輕在膝頭敲擊。
他沒說話。
寧禎道歉結(jié)束,又在安靜的車廂里轉(zhuǎn)頭看他。
正好盛長裕也扭頭。
兩下對視,幽暗車廂里光線不足,盛長裕的眸光卻無比鋒利。
寧禎沒繼續(xù)和他較勁,先撤回了視線。
“你有事求我?”他突然開口。
寧禎:“……”
他一點也不好糊弄。
“寧禎,我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你討我高興了,我也愿意給些甜頭。說吧,你求什么事?”他問。
寧禎一連串的道歉,幾乎卑微,不同尋常。
她可是出門隨身帶槍的寧四小姐,何時這樣低聲下氣?
盛長裕幸好消氣了,從她的話里話外聽出了她有所圖謀。
他要是還氣,估計聽了她的話,只剩下飄飄然了。
“督軍,我真說了?”
“說。”
“我二哥想去警備廳當(dāng)差。那些老師長的孩子們,就我哥哥們還在前線。
寧家的人,總要留幾個守家。我大哥愿意跟著阿爸。但我二哥、三哥,想謀個安穩(wěn)的差事。”寧禎道。
盛長裕:“你三哥想去哪兒?”
“軍需處。”
“行。”盛長裕道。
寧禎:“哪件事行?”
“兩件事都行。”盛長裕說,“你是我夫人,你的兄長們在城里,也可以給你撐腰。我同意了,明日柏升去辦,半個月內(nèi)調(diào)令會到駐地。”
寧禎愣了愣。
就這樣?
這么簡單?
她轉(zhuǎn)臉:“督軍,您要是覺得哪里不妥……”
“我沒有說反話,寧禎。”盛長裕道,“你向我道歉了,知道進(jìn)退,我心里高興。”
寧禎:“……”
“還有,那天叫你滾下去……你要知道,我一向喜歡罵人,不是針對你。你要是不生氣了,我也向你道一句不是。是我的不是,話說重了。”盛長裕說。
寧禎:!
她后腦殼發(fā)麻,一種怪異又恐怖的感覺。
氣氛莫名發(fā)緊。
盛長裕可能也感覺到了怪,一直沒再說話,沉默把寧禎送到了老宅門口。
他說到做到,翌日就叫程柏升把自己兩個大舅子調(diào)回城。
“你跟寧禎和好了?”程柏升微訝。
盛長裕:“都怪你,非要瞎說什么她躲我,害得老子不由自主琢磨了好幾天。說開了,屁事沒有。”
程柏升:?
許出去兩個官位,叫“屁事沒有”?
你還想給什么?
你個昏以后你再瞎咧咧,我毒啞你。”盛長裕說。
他放下一件事,整個人都輕松了。
程柏升:“你對寧禎,真的沒想法?不叫她搬到督軍府來?”
“你閉嘴。成天寧禎寧禎的,老子都懷疑你起二心了。你去給她做參謀算了。”盛長裕道。
程柏升:“……”
寧禎的父兄們愁了兩年的事,盛長裕一句話解決了,搞得寧州同也一頭霧水。
老大寧以安莫名其妙,都不知道寧禎怎么辦到的。
寧以申很快去警備廳當(dāng)差了,擔(dān)任主任,負(fù)責(zé)檔案室,算是警備廳既有份量又輕松的閑差。
寧策去了軍需處。
軍需處全是關(guān)系戶,每個人都有來頭。好在他是督軍夫人的三哥,在關(guān)系戶里也是比較強(qiáng)悍的。
寧州同和寧以安不能回城,發(fā)電報回家報平安。
寧家高興不已。
祖母和母親快要喜極而泣了。
大嫂請寧禎回家吃飯。
“禎兒,你去問問督軍,他要不要上門吃頓飯?”祖母還說。
寧禎被祖母嚇一跳。
開玩笑,好不容易緩和了關(guān)系,他不找茬了,還請他回家吃飯?
他當(dāng)鴻門宴了怎么辦?
“千萬別提!”寧禎說。
又對她兩個哥哥們說,“你們的差事,換取過程有點曲折,但絕不是因為督軍摒棄前嫌了。你們低調(diào)做人。”
寧以申和寧策都點頭。
只祖母還在說:“你試試看,萬一督軍肯來呢?他不愿意來,是他的事。咱們不請,是咱們失禮。你不請的話,我去請。”
寧禎差點給祖母跪下。
第042章
真的鴻門宴
祖母一定要寧禎邀請盛長裕,去家里做客。
寧禎力拒。
她說了很多理由,祖母柔聲勸她,做事要懂禮數(shù)。
“禎兒,你心里是不是記恨三朝回門的時候,他沒來?”祖母私下里問她。
寧禎:“沒……”
“你說實話。你知道他討厭寧家,又想你阿爸、你兄長死,你忌憚他,又恨他。你的家,不愿意他來,是不是這樣?”祖母問。
寧禎心頭一顫。
她從來沒有忘記過,當(dāng)初這門婚姻的初衷。
是盛長裕下了殺心。
寧禎可以伏低做小,處處迎合,卻唯獨(dú)不愿意他到家里來。
這是她的領(lǐng)地。
“可是禎兒,盛長裕和咱們家從沒有結(jié)過真正的生死大仇。他沒殺過寧家的人,寧家也沒傷害過他。
你明白嗎孩子,我們不是仇敵,我們更不能和他做仇敵。如果可以,我們要把怨恨化解。”祖母道。
寧禎:“您覺得他肯嗎?”
“如果他娶了你,又到處踩貶你,把姨太太們捧得比你高,你能如何?”祖母問。
寧禎:“我毫無辦法。”
“可他沒有。他敬你是正室夫人,人前人后給足了體面。他待你不薄。
如今,你哥哥們的差事輕易拿到手,也是他幫了忙。他做了這么多,我們又做了什么?
你如果不肯再深入一步,他對寧家的偏見又如何消除?難道等他求你嗎?”祖母問,“禎兒,你說你去做高門主母,而不是愛寵,你現(xiàn)在又是怎樣的心態(tài)呢?”
寧禎聽著,似被一瓢冷水潑下,瞬間清醒。
“我明白怎么做,祖母。我會親自去邀請他。”寧禎說,“我會拿出十二分的態(tài)度,做好督軍夫人。”
又說,“祖母,最近事情太多太亂,我有點任性了。”
“你才二十一歲,禎兒。在祖母眼里,你比同齡的孩子們都懂事。一點也不任性。能比你更利落的姑娘不多。”祖母道。
寧禎忍不住笑。
她依偎在祖母身邊撒嬌。
寧家的氣氛極好,歡聲笑語。雖然大哥和父親還回不來,可二哥、三哥在家,餐廳仿佛一下子熱鬧了。
寧禎回去后,打電話到督軍府。
副官接了:“督軍去了駐地,不知何時回來。需要傳口信嗎,夫人?”
寧禎:“不需要特意去駐地通知他。如果他回了城,你請他有空給我回電話。”
掛了之后,寧禎打回娘家,告訴祖母盛長裕人不在城里。
祖母叫她別急,把這件事記在心上就行,吃飯也講究個機(jī)緣。
日子慢悠悠往前。
下了一場雨,寒意鋪天蓋地,寧禎的摘玉居翻出了暖爐。
有冬天的感覺了。
盛家老宅每天都有事情發(fā)生,因為是四個房頭一起住。盛長裕的三個叔叔,每個人都是妻妾數(shù)人、兒女成群。
寧禎不管事的時候,這些人跟她沒關(guān)系;等她管事了,就免不得打交道。
今天這個來跟她說,大廚房的采辦克扣了她小廚房的食材;明天那個來說,想安排一個傭人去廚房上做事。
寧禎威望不重,沒人怕她,各種雞毛蒜皮都找她。
她一一處理。
處理得挺好,老夫人還夸了她。
三姨太小產(chǎn)后,一直都在休息,庫房里很多事耽誤了,還有人來跟寧禎抱怨。
——寧禎第一次知道大家族的當(dāng)家人有多難做。
這可比功課麻煩多了。
有人打電話給寧禎。
“……新開的郵輪餐廳,去不去玩?就在碼頭。聽著特別有意思。”葛寶嫻在電話里說。
她是鐵路局家的五小姐,上次她祖母的壽宴上,寧禎見過她。
寧禎沒想到會接到她電話,直覺她不安好心。
待要拒絕,葛寶嫻又說:“我還邀請了你嫂子,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
“我嫂子?”
“你二嫂金暖。我們之前也一起玩。一起去嗎夫人?人多熱鬧。”葛寶嫻在電話里說。
有點借金暖逼迫寧禎出現(xiàn)的架勢。
寧禎:“好,我會去的。明晚八點是嗎?”
“是的,我們明晚碼頭見。”葛寶嫻笑道。
電話掛斷,寧禎略微沉吟。
她打回娘家。
金暖接了:“她邀請了我,我還蠻意外的。以前她都不搭理我。可能是你二哥在警備廳做事,她想巴結(jié)我。”
寧禎:“……”
金暖總是這樣一派天真,沒什么防人之心。
這也挺好,輕盈而快樂,是寧禎求而不得的。
“她也邀請了我。”寧禎道。
“她以前也不搭理你。現(xiàn)在你是督軍夫人,她才會請你。她這個人,比姚文洛更勢利眼。”金暖道。
寧禎:“你當(dāng)心她。”
“我會的,這個你放心。不過郵輪餐廳很有意思,東家極其傲慢,沒有邀請不能上船,有錢都不行。
我一直想去看看的,這次機(jī)會難得。葛寶嫻請咱們,咱們就去吧?”金暖躍躍欲試。
她對新鮮東西很好奇。
“……咱們上過船,就算老顧客,下次咱們也可以直接上去,不需要再等人邀請。”金暖又道。
這才是金暖的目的。
寧禎不想掃興,點頭:“行。”
“你別怕葛寶嫻,她沒什么了不起的。”金暖又說。
寧禎笑起來:“好。”
彼此約定好了,寧禎去和老夫人說一聲。
老夫人聽了,微微蹙眉:“夜里出去玩?”
又問,“你在娘家的時候,經(jīng)常夜里出去玩?”
寧禎立馬說:“那我不去了。”
老夫人臉色一板:“我沒叫你不準(zhǔn)去。只是長裕不在家,你也要注意分寸,這種邀約以后多思量。”
又道,“既然你答應(yīng)了,又是葛家五小姐請你,那你且去吧。多跟葛家走動。”
——又來恩威并施。
寧禎點頭應(yīng)下。
她轉(zhuǎn)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