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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魏思初并不滿意,她似乎有些怒氣:“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你也給錢嗎?替盛家人給我錢嗎?我已經沒有家人了,你要放進我的棺材里嗎?”
“魏思初!”
盛放驀然提高了音量。
魏思初被他嚇的一抖,下意識的把腦袋朝著一側瑟縮,一瞬間難過的紅了眼睛:“盛放,你當我為什么12年前會來投奔你?”
情緒上頭后,抵達了一個沸點,此時此刻似乎所有的理智都蕩然無存。
如果說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只是一個導火索,而沈自臨的傷重是點火的火苗子,那么剛才盛放忽然的高聲,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思初擔驚受怕了12年,她忽然覺得沒有什么比直面這些危險更來的刺激了,她盯著盛放的眸子,一字一句:“孤兒院給我領養通知書的時候,你們盛家的人偷偷給孤兒院的院長送了錢,說讓他們在路上就把我弄死丟進城外那片焚化爐里,我親耳聽見的。”
第123章
不喜歡
這些話,魏思初從來都沒有和人說起過。
她只知道,盛家是豺狼虎豹環伺的地方,她當年只有6歲,一個孩童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等死。
“我聽他們說,盛家有個很厲害的兒子,叫盛放,他跟盛家人不和,跟他們應該不是一伙兒的,所以我才來找的你。”
魏思初過了情緒上頭那股勁兒,慢慢冷靜下來。
口吻淺淺淡淡的。
盛放聽了,眸光有些許變化,輕聲說:“你不要說這些傻話,什么棺材,什么死了之后,這只是一場意外,甚至還沒有查清真相,你不用這么快下定結論。”
魏思初說:“你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來的太突然了。
盛放下意識的點頭,道了一句:“我他媽不喜歡你會護著你12年嗎?”
魏思初揪住了他的衣襟,更進了一步:“那你愿意娶我嗎?”
這話更加突然了。
因為,盛放似乎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只知道自己喜歡魏思初,很喜歡,喜歡到不能失去她,他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但……
結婚?
盛放蹙眉,冷峻的臉龐上猶豫了幾秒鐘,才回答說:“你才剛滿18歲,就算我點頭,也領不了證。”
魏思初驟然產生了一股子絕望:“你不愿意。”
“我沒有這么說,”盛放忽然有些慌,他心里密密麻麻的難受,可叫他現在給一個準確答復,他是沒有那么堅定的,他不想欺騙魏思初,也不想拿這種事情兒戲,“這個時間段忽然談這種事情不太好。”
魏思初太缺乏安全感了。
她不只是情感上的安全感,還有人身安全上的。
盛放護了她12年,她平安長大至今,事實證明了盛放的確有這個能力護住她,可到今天之后,如果她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頭銜,盛家人還是不會放過她。
如果她是盛放的妻子,結局就會不一樣了。
那些人會忌憚。
魏思初當然知道此時此刻談這件事不妥,她的目標也并不是要跟盛放結婚,她沒有到法定年齡,即便盛放此時給她承諾,那也還需要等待2年。
2年,太多的變數了。
她只是輕輕的試探盛放,可是沒想到,盛放……是不愿意的。
這個結果,似乎是意料之中,又仿佛是意料之外。
喜歡,但不多。
喜歡,多了,但又沒達到可以私定終身的程度。
魏思初轉過頭去,輕聲說:“這里已經不安全了。”
盛放皺眉:“你不信我?”
他護了魏思初這么多年,給夠了她物質生活,甚至張揚的資本,他也從未讓她吃過任何虧,更加沒有給她任何委屈。
他一句他來處理,她一句“不安全”。
魏思初低聲說:“盛放,我不能住在小閣樓了,我要離開這里。”
盛放面無表情,看著她:“行,我給你另外找個莊園住。”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要在海城了。”魏思初繼續。
盛放語氣很輕,輕的有些警告的意味:“那就在霖城吧,正好可以上大學。”
“盛放,你為什么不聽我說話?”
魏思初高聲:“我說,我不要待在這里了!我要離開,最好出國的那種。”
盛放心口悶著火,本來就不是脾氣太溫和的人,這會兒也臉色難看:“我護你顧你12年,栽培你,呵護你,嬌縱你,小閣樓上上下下全是順著你的人,我一句話說重了點,你記的全是我不好,沈自臨給你抗一下子,你拿他當再生父母,我上學那會兒帶著你,你生病了我曠課回來陪著你,你現在告訴我,我這里不安全了?”
他下意識的收緊了雙臂,摟著她的力道也變得重了些,目光幽幽,低聲說:“你6歲那年滿腹心機算計,算到我頭上,賴上我,如今出了一點意外,你一句不安全了,就想把我甩了是嗎?”
“魏思初。”
盛放深呼吸了一口氣,心口又開始痛了,痛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你怎么不干脆告訴我,你從來沒看上過我,你也沒喜歡過我,你只是看我權勢滔天,看我家財萬貫,你想巴著我,你想仗著我,如今我有了一點瑕疵,你就覺得我沒用了,想一腳踹開我,你怎么不說直白點?”
魏思初也在發抖,她一張臉都慘白無比,掙扎著要下來。
盛放這會兒沒攔著她,把她放下,讓她平穩的站在地面上。
“盛放,是你不想娶我。”魏思初高聲。
盛放瞇起眼,冷冷的盯著她:“我為什么要娶你?”
魏思初被說的整個人都在顫。
在發抖。
因為她發現了,盛放的確沒有理由必須要娶她,可能只是因為喜歡的程度不夠,所以他不想娶。
可他不娶,她想離開,有什么不對嗎?
魏思初驀然哭出聲來,低聲說:“你不娶,就送我出國,交易合作到此為止,可以嗎?”
盛放見她哭,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又攀爬上來,如藤蔓似的纏繞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他握緊了手,垂眸看著她:“你總問我喜不喜歡你,我好像從來沒問過你的意思。”
“魏思初,你喜歡我嗎?”
他輕聲詢問。
因為這一刻,盛放無比的不確定。
他并不認為魏思初是真心喜歡他的,為什么呢?
因為,他們有年齡差,很大的年齡差,魏思初正值花季,而他已經將近三十,對比他,她其實有更多更好的選擇,而他跟她站在一起時,所有人都認為他老。
因為,魏思初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活命才愿意待在他身邊。
因為,魏思初好像總是冷冷淡淡的,她只是高興的時候才會貼貼他。
“你呢?”
盛放輕聲繼續:“你喜歡我嗎?魏思初。”
魏思初張了張口,想說話,想回答,可是粉唇翕動后,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喜歡嗎?
喜歡的。
可是她不愿意說。
盛放都不愿意娶她。
他或許是喜歡她的,可是喜歡是喜歡,愛是愛,喜歡并不是愛,喜歡可以占有她,愛是可以娶她回家。
他不愿意娶,不愿意給她這份安全保障,她也不會說喜歡。
“我不喜歡你。”
第124章
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
一句話。
短短五個字。
清晰無比。
醫院的走廊很長,靜謐無聲的環境下,這五個字便像是碎玉珠子震落在地,一個一個的,碎在盛放的心尖上,每個字都悄然無息的在上頭劃了一道,深可見骨,鮮血淋漓。
“魏思初,你再說一遍?”
盛放猩紅了雙目,壓在一側的手緊握成拳,連他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喉結上下滾動,是怎么都無法壓下去的苦澀味道。
他想到他第一次見魏思初的時候,她是個小臟貓,攀爬墻頭摔了下來,正好摔在他的腳邊,她仰起頭看他,他恰好看過去。
本想只看一眼的,哪想竟然看了12年。
魏思初說,不喜歡他。
他做錯什么了嗎?
他不過是那年見她可憐,無家可歸,收養了她;他不過是見她年幼,無法自理,照顧了她;他不過是見她孤苦伶仃,沒有靠山,給她撐腰。
他總說希望她消失,厭惡她這張臉,可他從來沒有傷害過她。
從來……都沒有。
如今她一句:不喜歡。
盛放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甘,什么叫心存妄想,什么叫徒勞無功。
心臟在這一刻傳來無法忽視的疼痛。
痛到他險些站不穩。
“魏思初,”盛放垂眸看著她,盡量保持平靜的語氣,痛到極致時面上竟然是沒有任何表情的,唯有一雙幽深的眼眸能窺見幾分端倪,“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魏思初仰起頭,才能夠和一米八八的盛放對視上。
當河流決堤的時候,任何小事兒都能被看成是原因,就比如這樣的身高差,她不管什么時候都需要仰起頭,才能得以看見他的臉,得踮起腳,才能夠到他的唇。
她說:“踮起腳的感情本來就是不穩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摔倒了,摔的很重很疼,都是應該的,因為從一開始,這就是不平等的關系。”
“盛放。”
“我敬你,也感激你,敬你在我年幼無知的時候給予我遮風避雨的港灣,給了我一個臨時的家;感激你有這一身本事能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以一己之力護佑我安全,給了我人身安全的保障。”
“但是我也懼你,畏你,怕你。”
“我懼你這糟糕的脾氣,你這人說一不二,稍有不順你心意你就要翻臉,我生怕你養了一半不養了,怕你生氣把我趕走,怕我好不容易求來的臨時的‘家’說散就散。”
魏思初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她自己都有些聽不清,可是她吐字卻很標準:“盛放。”
“我賴上你是不假,”她瞬間將話題拋給了盛放,“但你敢摸著良心說,你當初愿意收養我,沒有摻雜半點兒算計嗎?”
魏思初一字一句,指出來:“你曾經,也想過,要我死。”
盛放翕動了唇,呼吸都在顫:“你拿我跟盛家那些卑鄙下作的人對比?”
魏思初輕聲:“你恨我。你之所以沒有傷害我,是因為你是個好人,你對一個孩子下不了手,你是個有底線的人。”
盛放咬牙:“12年,魏思初。”
“我不喜歡你,盛放。”
盛放不甘,他有太多的不甘,心臟抽疼到他已經快要喪失理智,可他不能失態,他還要盡力維持表面上的平靜:“你情緒太激動了,我勸你不要在這個時候做任何決定,剛才的事兒當我沒問,你也沒說。”
魏思初說:“你看我的眼神總是很復雜,有那么瞬間好像是喜歡,又有那么瞬間是徹骨的恨意,短暫交鋒后,你冷靜下來,理智讓你暫時忘記這些恨意,讓你只把我當成一個女孩兒來呵護照顧,但你其實還是恨我的。”
即便心口已經波濤洶涌,泛濫成災,沖擊一波一波的撞擊她的大腦,她的眼淚流淌下來,可仍然面無表情的和盛放對視。
仿佛一種無聲的博弈。
她深知,在這樣的情形下撕破臉,任何一點示弱都將宣布自己的失敗,她不能有任何軟弱,她要有體面,她骨子里,就是這樣傲的人:“你不愿意娶我,那談戀愛的意義在哪里?”
盛放高聲:“夠了,別說了。”
“我的腦袋上懸著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掉下來砍殺我,在我沒有感覺到安全之前,盛放……”魏思初繼續,“不管你問我多少遍,我的答案永遠都是,不喜歡。”
終究是差她半步棋。
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盛放心臟傳來的悶疼已經比從前更甚,他這不是心臟病,他是心里住進了一個人,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的名字叫做魏思初。
她在他心尖上蹦跶,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震動到他的心臟,影響他,刺激他,讓他不能安生。
他忽然想到:魏思初真是好手段。
前陣子她要談戀愛,他好不容易接受了他喜歡她的事實,想來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男歡女愛,可他還沒得到魏思初的認可,甚至沒拿到正牌男朋友的位置,她竟然又進了一步,囂張到……
要結婚了。
她怎么胃口這樣大,她怎么什么都要,她怎么什么都爭。
貪心不足蛇吞象。
可更悲催的事情是——
盛放心臟顫抖,真的……是真的,被她拿捏住了。
即便他明知道魏思初貪心,他明知道魏思初在算計他,他明知道魏思初在動她那小聰明,可他動了動唇,一個字說不出來。
他望著魏思初滿臉都是眼淚的樣子,他竟然心疼到顫抖,想伸出手替她擦,想為她撐起這片天:“魏思初,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嗎?”
盛放輕輕吸了一口氣,到底是伸出手,蹭到她臉龐上,動作一開始還挺柔和的,但是到最后變得越來越粗暴,他胡亂的給魏思初把臉上的淚珠子都擦拭掉,才低聲說:“別哭了,天塌下來,我頂著。”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盛放撫到她的眼瞼,聲音磁性低沉,不疾不徐,“想出國是嗎?”
魏思初手心都在冒汗,她也深呼吸了一口氣:“嗯。”
盛放說:“行。”
第125章
輸給她了
魏思初很驚訝。
因為她不認為盛放會答應,況且,于盛放而言,她是他帶了12年的小孩兒,就這么放走了,他怎么會甘心。
況且,他不是隨便養養,他是嬌養,是嬌縱,是嬌慣,一點一點,把魏思初養成如今明艷張揚的模樣,把她養的才華橫溢,驚才絕艷。
就這么……放走了。
盛放摸了摸她的臉蛋,磁性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看中哪個國家了嗎?我給你安排。”
魏思初說喜歡巴黎,卻沒有說原因。
盛放沙啞的聲音連著帶出來的氣息都很微弱:“好。”
魏思初卻說:“我不用你安排,我想一個人走。”
盛放聽出來了:“想徹底擺脫我。”
魏思初垂眸,不吭聲。
但她這樣,在盛放的眼底里,等同于是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