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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居然,想燕妮了。
也就是兩年前的中秋節,燕妮在人民公園的長凳上問我:“馬小東你愛不愛我?”我立刻明白她這輩子跑不出是我的。一個女人逼你說你愛她的時候,表示她很想和你好下去。老子當時十分配合場景,摟著燕妮把那三個字說了N遍,只說得她涕淚直下靠在我肩頭,從那天后燕妮就是老子的達令。
我對著金魚池小嘆了一口氣,燕妮現在也該過的不錯。這時候回頭想想,當初還真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有個人讓你痛痛快快把那三個字說出來,其實就是天大的福分。
人往往身在福中不知福,所以先人教導說,知足者常樂。
含著笑意摻著桂花香的聲音被清風輕輕送過來:“敢情是成天看蘇衍之參禪,方才到這里學入定了。”我轉回頭,看見來人的笑眼:“吃飽了撐的沒事干,找個消遣。”
那一雙笑眼彎得更深了些:“哦?都悟出些什么來了?”挨著我的肩膀坐下,“說來我聽聽?”
我伸手摟過纖削的雙肩,迎著那一雙眼狠狠把嘴壓過去。桂花香正濃,酒在樽中只需醉。
懷中的身子向后微仰,低低說:“先把手松一松。”我依言,懷中一空,我誠惶誠恐對著拂袖出亭的背影喊了一聲其宣,裴其宣在臺階上轉過身:“入完定便回去睡罷,你不回房小順小全也要跟著熬夜。”
我坐在石凳上對著蒼天嘆了口氣,一兩個月的日子,這樣都五回了!
回房的路上看見了蘇衍之,點頭讓我晚上好睡。聲音溫和平順,恭謙合度。
第二天,又是一天,漫漫又長遠。附近的大街小巷經不住老子時不時的踏看連青磚都踏熟了,我坐在小廳看一杯茶水的葉片沉浮,小全進來通報,仁王爺與安王爺來了。康王最近忙著對付金屋的嬌娃,所以仁王閑逛只能拉安王墊背。
府里正好有剛到的紅籽石榴,拿來剝皮磕牙。仁王說:“其實今兒來還是要問一聲,八月二十八可想好送什么禮沒有?”
送禮的事情有衍之,老子哪里知道,我沒奈何只好說:“還沒。”趁工夫轉個話頭,“說起來,怎么小皇妹忽然想開了,不再想著飛天蝙蝠,愿意嫁給符小侯了?”
安王臉動了動,仁王眼角往下耷了耷,一起笑了。仁王說:“你這些日子躲得好,宮里被永壽那丫頭攪和的雞犬不寧回宮后又跑出去兩三趟,還跑去他安王府一回。”安王苦笑:“別提那次,說是猜到飛天蝙蝠是誰了,要再印證印證。等到深更半夜才回來,說是雖然沒印證成,但是絕對知道。等再回宮居然就安分了,還點頭肯嫁給那符卿書了。”仁王跟著道:“誰也不問她為什么,只要她肯安生嫁了,萬事大吉,一天云彩都散了。”我也笑:“是,那好得很。”
仁王與安王留下吃了頓午飯,仁王下午還有個雞會,安王與人約了棋局,趕著走了。一天打發掉半天。我忍不住又出去,遛著遛著居然遛著居然遛到了安國府的那條街上,遙看對面的金閃閃的門匾頗躊躇了一下。進還是不進?符小侯答應過如果娶到公主一定請兄弟喝酒。上門蹭酒算師出有名,不過迎娶公主一定有許多事情忙,還是不方便打攪。我來回踱了數趟,身后轉出來一個人,對我作了個揖:“這位公子,您行行好那邊走動行么,俺這攤子擺著您看……”我干笑陪了個不是,從米糕攤前挪到塊空地。對面朱紅大門前站著的蔥葉綠小哥依稀還是上次那位,歪著脖子向這里正瞧,該是依然不認得老子。我摸摸鼻子,再抬眼看看,嘆了口氣,走了。
磨著磨著,中秋到了。
其實中秋節也就這么回事,中午放了串鞭炮,我吩咐廚房菜里一定有雞。一二十個人一起熱熱鬧鬧吃了一頓。下午歇了一歇,到晚上本來打算在金魚池的亭子里吃月餅看月亮,人太多,改在回廊里擺了一張大桌子。月亮很爭氣,大而圓,圓而亮。座上的諸人都像有些感慨在心里,只喝酒,不說話。只我吃了個蛋黃月餅撐出來一個飽嗝還響亮些。等到螃蟹上桌,我剛抖擻了一些精神,裴其宣站起來淡淡道有些累要去睡。我環視左右一張張燉不開老石膏的臉,通情達理地說:“今天都散了罷,早些睡。”
席面空了我回頭看小順小全,“家在附近的就拿些螃蟹月餅回去看看罷,同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說說,大過節的吃個團圓飯。”小順小全歡歡喜喜地應了,一遛煙的沒了。
一個人對著月亮啃螃蟹其實也別有風味。螃蟹盡是母的,各個都是滿黃,我掰一個倒上姜醋,吃一口再一口花雕,甚得趣味。八月十五晚上,就這么過了。
十六一天心里潮著堵,螃蟹吃多了積的。一天都沒好生吃飯,到了傍晚掌燈十分,正準備去撥點糧食到肚里,出門抬頭,看見假山旁站著一個人。
符小侯到老子家,少走正門。
符卿書在暮色里袖手站著:“今天晚上,請你喝酒。”
第五十九章
上好的花雕酒,兩小壇。
我與符卿書各摟了一壇蹲在房頂,符大俠飛上去的,我扛梯子爬上去的。
泰王府的房子蓋得高,固然望得遠風景好,但爬上去委實費事。我向家丁討了梯子,親自扛到北院。小順小全要幫忙,被我一袖子甩了回去。小順戰戰兢兢看我扛著梯子向北院:“王爺,您同小侯爺喝酒在園子里擺酒罷了,廚房再整治些小菜。奴才們都下去,一定不打擾了王爺的興致。”我說:“你不懂,這頓酒一定要在房頂上喝才有趣。”王爺我這幾天酒少喝了?符小侯成親前同喝的最后一頓,一定要喝的別致。
符卿書說要請我喝酒,結果還是在我泰王府里喝。酒是符小侯帶來的,放在房頂上,所以老子才說左右出去麻煩,不如就在房頂上喝算了,空曠又開闊。符卿書點頭說好。
泰王府的房頂是細瓦鋪的,不算陡,好坐。頭上滾圓一個金黃的月亮,意境。小酒壇子不大,正合適摟在懷里對著嘴喝。我爬上去的時候符卿書已經開了一壇自喝。我挨著他在屋脊上坐了,開了另一壇。撲鼻的醇香,入口綿稠,摻水兌個五六壇普通花雕不在話下。我贊了一聲好酒,符卿書對著月亮喝酒,沒做聲。
悶了半柱香的工夫,還是老子又找了句話來說:“喝了這一頓,下一頓就是符老弟你的喜酒了。”符卿書還是灌酒,不吭聲。我拎著小酒壇子干笑:“公主與你我看般配的很,真真是天作之合。”符卿書終于開口了:“公主下嫁是圣上對家門的恩典,只要公主愿意屈尊下嫁,只求今生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一口酒灌下去,我伸手拍拍符卿書肩膀:“放心,公主曉得了你是飛天蝙蝠,今生今世便跟定你了。我早說過,這個駙馬的位置跑不出是你的。”
符卿書笑笑,符小侯的笑與往常不同,要成家立業,沉穩許多。
我又說,“從今后,你我親戚上又近了一層。兄弟我可貨真價實是你親大舅子了。吃喜酒的時候要多敬我一杯。”
符卿書道:“一定。”放下酒壇再一笑,“便是這個不敬,謝酒也少不了的。若不是你,我這個駙馬怕也做不了如此快。”忽然就轉過頭來:“上次在別莊,你賺我去假山后面讓公主看見,可是么?”
我仔細端詳端詳符小侯的神色,道:“公主仰慕飛天蝙蝠許久,我又看她對符老弟你有些成見,所以想……”
符卿書回頭再拿起酒壇道:“我曉得。”聽口氣倒像無所謂。
我忍不住道:“第二天你也沒招呼一聲就走了,我還當是你鬧兄弟賺你了。公主那天晚上沒認出你,后來怎么曉得的?”符卿書再笑笑,只喝酒,又不回聲。估計是中間有些糾葛關系不好對人盡說。我把酒壇子拎高:“還有十來天成親前的快活日子,再盡情自在一回。這陣子當你惱兄弟了沒去找你,還以為這頓酒你要賴。”
符卿書半放下酒壇道:“我答應你的事情幾時賴過?”
我搖頭:“沒有,一向夠意思。”
今天晚上天色好,月亮明得照人眼,幾乎瞧不見星星。不說話只喝酒,喝著喝著見了底。我留了最后兩口,擱下壇子在腳邊,瞇著眼睛看月亮:“痛快,不曉得下頓喝是什么時候。”不過細想我與符卿書在一處十回有六七回都在喝酒。
符卿書問我:“你還有剩么?”
我伸手再拎起壇子:“只剩兩口。”
符卿書伸手我也伸手,壇子一碰,干了。這頓酒喝到盡頭。
我抬袖子抹抹嘴角,符卿書站起來:“今兒晚上叨擾,先告辭了。”我坐著拱了拱手,眼見著符卿書飛身而去,伸手把兩個空酒壇拎到腳邊。到底入了秋,小風有一絲涼。
老子摟著兩個酒壇子,要如何爬下去?
我脫下外袍,把兩個壇子打包扛在背上,爬下長梯。
喊人來收了梯子,再去涮個澡,卻沒睡意,順口問了句小順:“其他人都歇了?”小順正要打呵欠,忙拿袖子捂了回去:“回王爺話,其他公子都歇了,方才聽東院上夜的人說蘇公子房里還點著燈,不知道現下歇了沒。”
我信步向東院去,若衍之還沒睡,正好找他下棋解悶。在別莊的時候同衍之略學了些圍棋,老子天生不是用腦子的人,下那個東西就氣悶。今天晚上想也沒別的事情好做,倒能勉強拿來打發時間。
結果蘇衍之雖然沒睡,卻像要睡了,我敲開房門看他神色里帶些倦意,床也鋪了,于是道:“只是順路過來看看你,晚上睡好些。”轉身走了。
小順跟我到衍之的門前便沒了蹤影,等我出了東院居然又冒了出來,跟在我身邊道:“王爺,兩更多了,您也歇了罷。”我順著回廊往回走,路過中庭,卻瞧見金魚池旁的亭子里依稀有個人影,那人仿佛是裴其宣。小順道:“王爺,亭子里那位不是裴公子么?”我說:“你先回去睡覺罷,我過去看看。”小順笑嘻嘻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