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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搓下巴:“走到路口見到人再問么。總比在這里曬太陽的強。”
走到路口,仍然不見人影。我也火大了:“這一城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不就是個端午么!”還是小順有見解:“王爺,不如咱們去路邊的樹底下歇歇。看能不能等來一兩個人。這么著瞎摸也不是辦法。萬一走岔了道,工夫就大了。”
我贊嘆很是這個道理。扶著蘇公子大家到路邊,小順掏出兩塊包袱皮鋪地上坐了。我拿過水葫蘆遞給蘇公子。
蘇衍之在筏子上暈的夠戧,連嘴唇都泛著白光,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我看著他抽了兩口水接過葫蘆:“現在不在船上,你靠在我身上瞌睡一下,等下還走得動么?”
蘇公子估計不是我用肩膀撐著連坐都坐不直了,還死撐著說:“不礙事,歇歇就好。”我索性一攬胳膊,將蘇公子再往肩頭上帶帶。另一只手抖抖衣襟,扇扇風。咬開葫蘆塞,也抽了兩口,再問蘇公子:“你還喝兩口罷。”
坐在另一棵樹底下的符小侯又咳嗽一聲。我轉過頭看看,符卿書悠然自得地搖著紙扇,看天空。忠叔小順墨予都跟毒啞了似的看大路,連個放屁聲都沒有。我伸伸腿,沒話找話地說一聲:“靠!半天還不過來一個人。”
還是沒人吭聲,我看天看地看大路,想找點什么話出來。小順頭忽然動了動,望大路的眼光從呆滯變成閃亮,半站起身往路上一指:“王爺,可不是左邊的岔路上有車過來了?!”
我瞇眼往岔路上一瞧,不錯,兩匹駿馬拉著一趟車。比我那輛騾子車氣派多了。
小順伸長了脖子:“好象還不只一輛。”
我無所謂地抖著前襟:“多又怎的,方向不對,搭不了車。”
符小侯遠遠地在樹下飄過來一句:“搭不了車便買他一輛是了。”小順繼續嘀咕:“這快傍晚的那么多人來河邊干麼事,渡河又沒船家。”
正說的時候為首的馬車已經快到了跟前。車夫勒住韁繩,吆喝了兩句,車放慢了速度,靠路邊停下。小順正要迎上去,為首的車夫已經翻身下來,徑直朝樹這邊走了兩步,忽然撲通一跪,向我這邊一抱拳:“請少爺上車。”
我挖挖耳朵,老子沒有幻聽?蘇公子從我肩膀上撤身坐正。第一輛車后面,跟著三輛車,依次路邊停下,車夫下車,與方才那位挨肩跪下。我抖抖衣襟扇個涼快,這唱的是哪一出?
最后一輛車停定,簾子一挑。走下來個人,穿著件湖色衫子。我看他越走越近,伸手掐了一把大腿。靠!老子沒幻覺。蘇公子站起身,來人對我微微一笑,細長眼流轉生輝:“其宣來接主人與符公子進城。來的晚了,莫怪。”
我再掐了一把大腿,爬起來,還是說了:“那個,裴公子……你打哪里冒出來的?”
第三十七章
裴公子從哪里冒出來的?馬車里頭裴其宣用扇子遮住嘴打了個哈欠:“王爺你前腳剛走,后面其宣就套車跟上了。”
我自然要問個為什么。
裴其宣彎起一雙細長眼:“王爺一路上就沒想起忘帶什么東西?”伸手入懷,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鐵牌,拎著一晃。
我抬起眼皮看看,無動于衷。“這個東西……”
裴其宣把鐵牌拎到我眼前:“這不是皇上賜給王爺的表證么?”我也打個哈欠:“沒錯,帶不帶無所謂。只怕拿出來,不是假的還變成假的。”
敢情裴若水是為了這塊鐵牌子巴巴的趕上來,我接在手里掂一掂。靠!不看都不火大。
話說老子臨行前,為壯行色,跑到宮里去跟皇帝討個證物。御賜證物乃是辮子戲里欽差大人私訪必備道具。等到火燒眉毛的緊要關頭,伸手一亮,場子上的男女老少撲通通跪一地,十足的氣派。既然現如今我馬王爺也是個欽差了,這樣東西萬不能少。
皇帝說當然少不了你的,朕已經命人特去打造了,你上路前一定送過去。
我當時就犯了疑惑,什么尚方寶劍御賜金牌不都是現成的東西,怎么還要趕著去打造?
等到我臨行的頭天晚上,仁王康王來為我餞行,康王從袖子里摸出個黃綢子布裹的一樣物事,雙手遞到我手里。仁王在旁邊語重心長地做說明:“這件東西是皇兄讓大內工匠連夜趕出來的,不到緊要關頭,萬萬不可輕易與人顯露。”
我打開層層包裹的黃綢子,定睛一看,怒火中燒。一塊巴掌大的黑鐵牌子,腦袋上用根紅繩子穿了,下面點綴個穗子。
正面兩個大字:欽差
背面三個大字:七王爺
仁王說這根紅繩子穿的長短適中大有講究。平時可以貼身掛在脖子上,關鍵時刻可以解下來佩在腰帶上。怎么掛都合適。
XX的!
老子記得,仁王康王這里剛走,破鐵牌子那里就被我扔進假山陪蟈蟈睡覺。難為裴其宣居然能把它找出來。
我忍不住問:“你就為這么個東西趕上來?”
裴公子哈欠連連的說是:“王爺的車程不快,我同小全挑了王府最快的兩匹馬,原想趕上王爺把東西交了就回去。誰想王爺走的是官道,我們行的是小路。我尋思王爺的車騎未必過得了黃河,索性連日趕在前頭,提前到對岸安排下車馬等著。”
裴其宣神色疲憊,想這幾天也必定趕的十分辛苦。
我讓出個墊子遞給裴公子靠著:“你怎么就猜到我今天這個時候到?”
裴其宣靠在車廂上搖扇子:“我昨天趕到奉陽,估摸著也就比王爺多趕了一天的路。臨時安排定下廂房雇了車馬趕過來,果然接上了。”
我慶幸:“幸虧你先趕到對岸。不然我們六個人,只好地崩進城了。”裴公子搖著扇子瞇起眼笑笑。
裴其宣定的客棧也是奉陽最大的客棧。掌柜伙計比在正興更透著殷勤。進了上房剛安頓好,一杯熱茶正好喝完喘過氣的工夫。小伙計來報說前樓雅間酒菜已經整治好了。
符卿書端著酒杯對我含笑道:“仁兄府上,果然濟濟自有臥龍鳳雛。”裴其宣向符小侯舉一舉酒杯,微微一笑:“公子過獎,在下惶恐。”符卿書放下杯子:“裴公子過謙了,可惜與你相識甚晚。吾不才,府上也不曾得有公子這般妙人,可嘆。”
裴其宣彎起眼角:“其宣越發惶恐。”
我左右看看,打個哈哈:“這個辣子雞燒的不錯。”
吃完了飯,我喊過小順:“讓廚房給蘇公子熬的熱粥送到房里去了?”
小順點頭:“剛送過去,蘇公子正睡著,小的先把粥放在桌上涼著了。”我擺手:“我自己去瞧瞧。”
蘇公子果然在床上睡的沉。進了客棧我就先吩咐店家準備熱水讓蘇公子洗澡自去歇著。蘇公子也確實到極限了,洗了澡倒頭在床上就睡了。
我伸手摸了摸粥碗,溫度正好。蘇衍之一天只早上吃了點東西,還是叫起來好歹喝口熱粥。我俯身到床邊,看蘇公子委實睡的香,猶豫了一下。正躊躇,蘇公子倒自己醒了。
我把粥碗端過去,蘇公子接了喝了兩口,說了聲多謝。我說:“一天沒吃過別的,你還是都喝了吧。”
蘇公子難得真心對我笑一笑,接著把粥喝完。我接過碗放在桌子上,“明天再叫人過來收,今晚上我讓誰都別過來,你放心睡。我先出去了。”
蘇公子目送我出門:“晚上也早些歇著,別忘了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