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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遲滿意頷首:“繼續說。”
“……是,是三年前的事了,大人屢屢讓我搜羅珍奇禮物,要送至京城。”
那時候,這些事情還不用他插手,直至去年黃災變賣賑災糧以后。
崔承宗叫苦不迭,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他將黃災前后自己做過的事情都講述了一遍,有涉及心腹手下的,也一一錄了口供。
“前后所得銀錢,一共四十萬兩,一分為二,一份給了大人,大人接過后另加了五萬兩,重新給回我。”
后面這二十五萬兩的,就是直接吞賑災銀分的。
“他讓我去京城,到永寧坊青石大街,找到一家徐記典當行的,當東西進去,然后贖。”
典當贗品,開出大額當票,然后他去贖,就給出真金白銀。
“前前后后,一共當了百余次。”
為此,他耗在京城足足三個月,才總算把這四十五萬兩銀子給當完了。
“我知道是楊大人,在魏州我和他見過面,在刺史府,他避人耳目進的,穿著黑斗篷,我親眼見的他,……我還有賬冊!前后進出,都有明細記錄,……”
蕭遲驀坐直:“賬冊何在?!”
“在我城南一所別院,賈大人棄印遁逃當日,我立即吩咐家人將賬冊和當票送上京的!”
誰動他,就一起死。
“很好!”
蕭遲霍地站起,問清別院所在,立即叫人去起。
……
這個賬冊當票,還有口供,就是鐵證。
訊問長達兩個多時辰,反反復復將細節訊問清楚,尤其關于楊睢的。
蕭遲命人將崔承宗等人放下來,簽字畫押后,讓人給治傷,結案之前,人絕對不能死了。
一直都入夜,才算完事。
陳尚書這老頭居然也一直撐著,最后簽上自己的大名,出了刑房,才暈過去。
“行了,把這老頭兒抬去客院吧,找個府醫給他診一診。”
蕭遲負手而立,神清氣爽。
到了這里,他們已經取得階段性的勝利,楊睢完了,證據往御前一呈,他就死定了。
蕭遲走路都帶風,回到嘉樂堂,他將證據口供等物親自收好,出來擦擦手居然還哼了兩句小調子。
裴月明好笑,好吧,目的達到了,還即將消滅楊睢這個階級敵人,是該高興的。
她問他:“那個當鋪怎么處理?”
該抓人封鋪了吧?
蕭遲點點頭,當然。
他正要吩咐去通知馮慎,不想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卻是馮慎先回來了。
馮慎神情凝肅,急急入內,他帶了一個重大消息:“稟殿下,稟娘娘,屬下細查了這徐記典當行的東家,發現他背后是一個叫賀寬的人。”
他頓了頓,扔下一個炸彈:“這個賀寬,據屬下查清,他是東宮門人!”
……
居然扯上了太子?!
只裴月明卻發現,自己居然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她一直都隱隱有個疑問。
楊家不缺錢。
長信侯府是世爵,在京城是屬于有家底的那一撥的人家,楊家姑娘出來穿金飾玉,那種富貴鄉里養出來的氣度是充不出來的。
楊睢不窮,他不缺錢,怎么會冒這么大險往賑災款伸手呢?
需知他是太子妃之父,太子妃已生嫡子,眼見潑天前程在望,他更該慎之又慎才對。
他為什么就這么做了?
其實答案很可能是一個,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他是為了供養東宮才做的吧?
東宮很特殊,太子不開府,也就沒有像蕭遲一樣分到封地護軍產業等等,他吃住在宮里,一應穿著用度都是十二監供給的。
換而言之,他沒錢,要拿的話,稍多一點,皇帝就知道了。
可出入朝堂,經營人脈,哪能沒錢?
朱家吧,家底本身薄,朱伯謙謹慎,梁國公府在京歷來并不是個多富的地兒。
那為了供養東宮,楊睢才做下這事的話?那太子該知道的吧?
或許事發突然他本來不知道,但事后他也肯定知道的,畢竟錢是他花的。
“……你說是東宮門人?”
“回殿下的話,是的,這徐記典當行是建安二十年春開的,出面是東家,但背后做主的就是這賀寬!”
馮慎鏘聲:“屬下親眼目睹!”
他甚至認識這個賀寬。
嘉樂堂內氣氛瞬間凝滯,蕭遲勃然大怒:“好,好啊!好你一個蕭遇!!”
“父皇封你為太子,讓你正位東宮,如此重你,委你承繼江山之責,你竟敢如此背逆父皇,你竟敢侵吞賑災糧款?!”
“你對得住你皇太子之位,你對得住父皇嗎?!!”
蕭遲怒了,他出奇地憤怒,大恨一擊長案,立即叫上馮慎:“備馬!我馬上過去!!”
他要徹查清楚此事,而后再面稟父皇,揭破蕭遇那骯臟的假面!
“殿下!”段志信霍地站起。
裴月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蕭遲蹙眉回頭。
“蕭遲。”
裴月明看著他,沉默片刻,輕聲說:“……不如你進宮吧,將此事交給陛下。”
“為什么?”
蕭遲不解:“我是主審主查啊,為什么啊?案情還沒查清我怎么能和父皇交差呢?”
裴月明對上他一雙眼,他瞳色很黑,對視感覺很純粹很專注,一如他的人,她忽不知說什么。
蕭遲等了一會兒,見她沒說話,這入夜了時間不多了,他就說:“你在家等我,我宵禁前就回來。”
說著拉開裴月明的手,疾步,匆匆走了。
段志信一直皺著眉,他看了裴月明一眼,追了上去。
春雨綿綿,馬蹄聲嘚嘚。
蕭遲策馬直奔南城,期間穿過皇城正前方的朱雀大街,與自梁國公府折返的蕭遇打了個照面。
雨絲淅瀝,蕭遇披著海藍色龍紋絨面披風,頭戴二龍爭珠冠,倏地勒停馬。
水花飛濺,這對異母兄弟面照面。
蕭遲上下打量蕭遇一眼,目光在對方的皇太子頭冠上定了定,冷哼一聲,揚鞭疾馳而過。
太子,他也配!
……
蕭遲走了。
嘉樂堂安靜下來。
裴月明久久沉默,從嘉樂堂回到嘉禧堂,一直沒有說話。
桃紅小心翼翼問:“主子,有什么不妥嗎?”
她算是聽了全程的,主子這樣,讓她很有些擔心。
裴月明回神,沒有點頭也沒搖頭。
不知怎么說。
事到如今,楊睢是肯定沒問題的,只是太子……
嘆息一聲,她怕蕭遲會失望。
桃紅不解:“不會吧?”
不是有人證還有物證嗎?那個賀寬,馮慎都認得他,旁人認得的肯定不少吧?陛下還能查不清?
這不是認不認的問題,也不是查不查得清的問題。
裴月明搖搖頭,沒有解釋。
皇帝還有一個身份,他是皇帝。
她望向那個被她擱在多寶閣上的漁人撐舟造型的小小牙雕香熏球。
小小一個,說很稀奇其實不算,原先卻是他的珍藏。
她沒忘記他當初那個糾結萬分又肉疼的模樣。
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阿秀出發去也,下午人少希望早點回家,給你們一個大大的么么啾!明天見啦寶寶們~
(づ ̄3 ̄)づ
第51章
長信侯府。
楊睢現在就如同那熱鍋上的螞蟻。
“你說什么?賈輔在京郊莊子?!”
楊睢已再無法維持之前的鎮定表象,
霍地站起,神色大變。
大管事哭喪著一張臉:“是的,他昨夜突然來了,
說要見侯爺,奴使人暫把他給勸住了!”
“按住他!決不能讓他露頭!!”
楊睢神色猙獰一瞬:“穩住他,穩不住就殺了他!”
屋漏又逢連夜雨。
先是崔承宗,他拒見,
想著先遞話把人安撫住再設法,誰知回頭崔承宗就找不見了,
商號的人說什么回了魏州。
這不可能!!
他警鈴大作,
立即關注典當行,
沒多久察覺,
典當行似乎被人盯梢了。
誰知禍不單行,
賈輔居然來京城了,還要找他設法!!
設什么法?
做這些事誰不知風險?當初利益分割妥當彼此各自拿好對方把柄的,賈輔這是想把他也拖下水嗎?!
一層又一層,危機迫在眉睫,心驚肉跳,楊睢來回踱步,
反反復復地踱來踱去,最終,
他待不住了。
“備車,趕緊備車!!”
楊睢直奔東宮。
皇太子蕭遇大驚失色:“你怎么來了?!”
這個時候來這里做什么?這是想把東宮也拽下水嗎?
“楊睢你是不是瘋了?現在多少人盯著你?”
這里是皇宮,是他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啊,
楊睢的車前腳靠近東宮,只怕后腳就有人往紫宸宮稟去了。
“我也沒辦法!”
楊睢一把拽住太子,“殿下你想想辦法,你得想想辦法啊!”
事到如今,他徹底慌了:“崔承宗不見了,賈輔找來了,還有,還有典當行,典當行也被人盯上了……殿下!”
他為了什么?為供養東宮他掏了多少家底,不得已,他才鋌而走險的啊!
“況且,況且這錢我都……”
“閉嘴!”
蕭遇大驚失色,一巴掌抽過去,楊睢趕緊閉嘴。蕭遇沖至書房大門打開,左右掃視,又眼神示意心腹太監飛快巡視左右。
心腹太監搖了搖頭,他這才放下心。
掩上房門,回頭看熱鍋螞蟻般的楊睢,蕭遇定了定神:
“你放心,孤會設法的。”
“長信侯府是孤的臂膀,你是太子妃之父勐兒外祖,長信侯府和東宮一損既損,一榮既榮。你先回去,孤一直和外祖在商議對策,孤馬上就出宮去梁國公府!”
“好,好!!”
楊睢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大喜,在蕭遇的再三保證和安撫下,出宮回府等消息去了。
他一走,蕭遇的臉立即陰了下來。
“套車,去梁國公府!”
才入梁國公府大門,一掩上外書房大門,蕭遇臉色立即就變了,鎮定保持不住,他又驚又急:“外祖父,怎么辦?”
“那楊睢居然去找我了!他還告訴我,那什么崔承宗不見了,賈輔找來了,還有典當行也被人盯上了!!”
什么一損既損一榮既榮,那全都是安撫楊睢的。他除了有長信侯府這一妻族外,他還是皇帝的兒子啊,他是皇太子,要是他一點沒碰過,即使楊家罪大惡極滿門傾覆,那也是根本牽連不到他的。
可現在問題,他并非不知情,也不是一點不沾手。
是,楊睢侵吞賑災款的當時他是不知道,可事后楊睢回京,他雖覺不妥呵斥過,但木已成舟,他總不能揭發楊睢的,于是只得趕緊幫著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