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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起碼,魏州地區并沒這么重!”
其實蔣弘當時也沒疑心,因為他不知第二次實際調撥的錢糧的數目,直到這次跟著蕭遲調征西北軍糧,他這才知道整個京倉的庫糧都填進去了大半。
減去他親身經歷的第一次,第二次是第一次的一倍啊!
蔣弘這才驚覺又有不對,魏州刺史賈輔,還有欽差楊睢,當時就是這兩人一直在主持魏州報災救災的工作,夸大災情侵吞賑災糧款,這兩個鐵定都有份!
少了誰都干不成!
蕭遲和裴月明對視一眼。
“殿下,娘娘,我把當時的家人都帶了,就留在門房!”
蕭遲吩咐王鑒:“去叫進來!”
……
聽那個蔣家小廝仔細講述自己的見聞,裴月明還問了不少細節,反反復復不停盤問,這人有九成不是說慌。
吩咐人暫將蔣弘和小廝帶去花廳,蕭遲神采奕奕,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好一個楊睢!”
他挑唇一笑,這事要是落實,楊睢罷官抄家把牢底坐穿估計都是輕的,菜市口斬首才是正常待遇。
他哼笑一聲,好,非常好!
接下來,怎么做呢?
不用怎么商議,肯定是要先使人去魏州,以確定第二次災情輕重程度,還有那個刺史賈輔和楊睢當時的反應,操作痕跡。
這個可欺上可瞞下,可只要有心人到當地一打探,是捂不住的。
“唔,這事先和你舅舅們商量一下吧。”
這等政治大事,后續還有牽扯到對東宮策略的調整,當然是必須知會段至誠并與之商量的。
“好!我馬上就去!”
蕭遲一刻也不愿等,讓裴月明在家等他,他立即吩咐套車,帶上蔣弘和小廝,迅速趕往永城伯府去了。
段至誠段志信前腳進門,他后腳就到了。
大吃一驚,迅速鎮定,詢問蔣弘,盤問小廝,最后段至誠的意見和蕭遲裴月明一樣,先使人去魏州摸了底子,掌握一切確切證據再說。
“舅舅立即安排人了,明日一早就出發!”
蕭遲快宵禁才回到王府,一掃先前的郁怒,神采飛揚,梳洗好立即揮退人,將商量結果一一告訴裴月明。
裴月明卷著錦被坐著,看他說得眉飛色舞,有些好笑:“行,舅舅經驗老道,探的消息肯定更全面的。”
商議結果她聽過,是謀定而后動的,這樣很對,她很贊成。
唯一有一點提議的,“讓馮慎也去吧。”
“馮慎?”
“對,明兒一早讓他選幾個人,趕到伯府去。”
說到這里,裴月明有些感慨,蕭遲這明顯是沒把他自己和伯府分開啊,在他眼里,舅舅的人和他的人都是一樣的。
蕭遲真是一個待人很真的人,只要他信了,擱進心里了,他就是毫無保留的。
她輕輕一嘆。
一腔赤誠,活得太真了,真得讓人感慨又惆悵。不是不好,只是對于政治動物而言,卻是不及格的。
蕭遲一雙眸子映著燭火漆黑湛亮,她笑了笑,也沒挑明。
蕭遲想了想,也行,于是點頭說:“那行,我明兒一早就吩咐馮慎!”
他情緒高漲,看樣子像恨不得立馬赤膊上陣錘爆楊睢似的,裴月明好笑:“睡吧,魏州一千多里路呢。”
快馬晝夜不停,一個來回也得七八天,再加上打探消息,最快也得半個月才回來。
是不是半個月不睡了?
蕭遲白了她一眼,就會在人家興頭上澆冷水,不過算了,他心情好不和她計較。
于是他興致勃勃和她暢想了一番如何打倒楊睢,是讓他牢底坐穿好呢?還是讓他痛快一刀好呢?
嘖,有點難選擇啊!
裴月明翻了個白眼,背過身去,不理他了。
你慢慢說哈,我睡了。
……
蕭遲的高昂情緒一直持續了半個月,這個春寒料峭的濕冷季節一點也影響不了他的好心情,遇上了楊睢和蕭遇,他也沒有慍色,甚至很從容。
弄得后者莫名其妙,還以為他哄得皇帝要了什么差事官爵之類的,甚至私下還開小會議論了幾次。
在寧王殿下的翹首期盼的,半月后,馮慎一行終于趕回來了。
回的很快,甚至比他們預料的還要早不少時候。
裴月明一聽,就覺好,她猜很可能有什么非常明顯的證據,導致馮慎等人根本不需要細細走訪探察。
果然!
風塵仆仆的馮慎幾人直奔寧王府,段至誠段志信聞訊已趕過來來,就和蕭遲裴月明等在外書房。
“見過殿下、娘娘,伯爺段大人!”
馮慎臉凍得有些發青,一雙眼睛卻極亮,利索見禮后立即稟道:“屬下等抵達魏州后,佯作客商在民間探聽多處。不管商販還是挑夫農人,俱眾口一詞,說第二次決堤并不如第一次大。”
應該是,聲勢很大,官府動作大,風聲緊張沸沸揚揚,都說超級大,但百姓體感吧,是并不如一次大的。
所以有人問起,他們下意識就說兩次都大,但再深入細問的話,就說感覺沒有啊,可能是其他地方吧之類的。老百姓也沒想太多,反正皇帝老爺救災力度是挺大的,今年還大修河堤,他們很心滿意足了。
“第二次決口三段,魏州的陳鄉至密縣,據屬下等問詢的,波及有四縣十三鄉。”
蕭遲四人對視一眼,段至誠記得清清楚楚,當時魏州六百里加急報的“殃及全境,如同澤國”。
“還有!”
馮慎說:“殿下和伯爺特地囑咐讓我們仔細察看的倉庫和救災廣房,俱不見蹤影!”
段至誠霍地站起:“當真?!”
“當真!!”
魏州刺史賈輔急報稱如同澤國,朝廷緊急調運大筆錢糧,不但從京倉,地方倉也調了不少,安州五州就是那會接旨急調的。
這些詳細的段至誠不知道,不過后續賈輔上折陳明錢糧花費明細的時候,段至誠記得有一項是急蓋倉庫和救災房,用作安置災民和隔離生病者之用的。大災之后很容易有瘟疫,這點非常重要。
這一項的花費,足足二十萬兩白銀。
現在馮慎他們到地兒一看,這倉庫和救災房,竟然是子虛烏有。
行了,可以分人回府交差了。
不過很遺憾的一點,馮慎說:“只是屬下打探這些事情的主持者,基本都是刺史賈輔。至于欽差楊睢,則據說一直在黃河大堤。”
這些事情,光賈輔一人肯定是干不來了,上下串聯勾結是必須的。只是楊睢很聰明,當時監堤使出了意外被洪水沖走,他作為欽差責無旁貸,直上黃河大堤監視緊急修補去了。
所有有關他的,都只是附證,影影綽綽有他的影子了,但不能像賈輔一樣直接釘死。
段至誠笑了笑:“沒關系,只要細查下去,他跑不掉的。”
這么大一件事,吞了這么多賑災錢糧,怎么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只要深入去扒,肯定能扒出來。
段至誠對蕭遲說:“殿下,事到如今,應稟明陛下,讓陛下下旨重查!”
蕭遲霍地站起:“沒錯!”
……
既確定情況屬實,那不需要再偷偷摸摸。偷偷摸摸查不出什么的,反容易打草驚蛇。當擺明車馬,名正言順徹查此等國之巨蛀。
馮慎等又帶了當地百姓回來,以作人證,詢問過后好生安撫,然后先安置在寧王府。
事不宜遲,他們決定明日就面稟皇帝。
“王鑒,你再去吩咐一次,讓人妥善照顧那些百姓,安撫他們,并說不會泄露他們身份,面圣以后,會悄悄送他們返鄉。”
送走段至誠二人,宵禁時辰都快到了,二人起身回嘉禧堂。
蕭遲神采奕奕,走得飛快,裴月明差點都攆不上,聽他邊走邊吩咐王鑒,王鑒趕緊掉頭去了。
他興沖沖撩簾入殿,走到一半忽停下,回頭和裴月明說:“你說……”
“誒唷!”
怎知他剎車太突然,裴月明收勢不及,一頭撞在他后背和手臂上,悶響一聲撞得還有點重。
“嘶!”
“……你,你怎么樣了?”
蕭遲頓了頓,才問。
忽有點點不自然,主要兩人太熟了,關系特殊密切,熟悉得比父母還要熟悉,她剛才撞來一瞬,陌生柔軟的觸感,他才突然意識到她是女孩子。
于是就生了那么一點點不自在,不過,很快就忽略過去了,因為裴月明白了他一眼也沒太在意,問他:“明天是你去嗎?”
蕭遲那一點點不自然瞬間就飛了,連忙答是。
當然是他,他正摩拳擦掌,恨不能立馬就能看到知悉后那二人的嘴臉。
“要是明兒一早是你,那你就找個借口,就說發熱什么的告個病假,我后天再去。”
這家伙還挺會安排的嘛?
裴月明斜了他一眼,抱臂輕哼兩聲。
蕭遲被她看得,也覺得自己是有那么一點點不地道,于是他決定補償一下裴月明。
“吶,都在這里了,你選吧。”
蕭遲有一個黃花梨十二層小箱,精雕細琢巧奪天工,他很喜歡,一直用來裝自己喜愛的珍藏。
叫小太監抬了出來,很大方拉開,任她選。
蕭遲喜歡的東西通常都不會鑲金嵌寶,但一定非常精美而珍致。牙雕的蟈蟈,通透猶如凝脂般的小臥羊,玲瓏琉璃球,艷紅瑪瑙,還有一把牛角小弓,青玉白玉黃玉羊脂玉把件,一層接一層,琳瑯滿目。
這里頭,遠到有他小時候的珍愛,近到最近才放進去的
,甚至裴月明都認得幾個,牙雕香熏球和幾對小巧剔透的手把件,是上月皇帝才新賜的。
據張太監說,還是皇帝親自從各地年末貢品中挑起來的,皇帝第一眼看到就笑,說蕭遲應會喜愛的。
“除了這幾個。”
蕭遲說著,就撿起了裴月明認得那幾個。
“誒,我就喜歡這個!”
她眼疾手快,兩個手指頭夾起那個小小牙雕香熏球,拿在手里端詳一眼,忍不住嘖嘖,兩拇指大小的漁人撐舟造型,微雕般分毫畢現,真的很精美。
本來是故意夾的,可拿上手后卻真喜歡上了。
蕭遲糾結萬分:“……那,那給你了。”
看他那個肉疼的模樣,裴月明神清氣爽,高高興興拿個匣子收起來了。
“……”
蕭遲說:“那歸我了啊,明天你記得!”
“行了行了,……”
說得好像誰和他搶似的,不過也好,白賺了一個牙雕香熏球!
作者有話要說: 同床共枕了這么久,終于醒悟她是個女孩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目標楊睢!干!!!
……
又一個周末來啦,至于加更的話,阿秀爭取哈,不過本周末不知行不行,因為阿秀預計去看醫生呢(和之前的小遲一個毛病,可惜木有月月的帳子哈哈哈,失眠嚴重+
QAQ)
看狀態哈,狀態好就加,不然就盡量擼肥肥哈!!
第49章
翌日,
兩人沒換,那很好,
蕭遲一大清早就打點妥當,
精神抖擻帶著兩輛大車直奔皇城。
下朝后,
他和段至誠立即往紫宸殿而去。
“你說什么?!”
偌大的御書房,
蓮花三足香鼎無聲吐著淡青龍涎香霧,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樣,皇帝霍地站起:“你們說什么?再說一遍?!”
山雨欲來,整個御書房死寂一片。
段至誠撩袍跪地,
拱手:“稟陛下,
三殿下所言非虛,臣為謹慎計,
特地遣了人奔赴魏州探聽,
這魏州……卻是連倉庫和救災房都不見蹤影!”
蕭遲立即接話:“父皇,他們還請了些當地百姓上京來,如今就候在宮門外,父皇即可傳問!”
皇帝臉色鐵青一片,
將視線移到蔣弘臉上,
蔣弘砰一聲跪倒:“下臣若有半句虛言,請陛下盡誅九族!!”
“立即傳!”
段至誠蕭遲對視一眼,退到邊上,張太監已火速奔了出去。
不多時,十來個戰兢的魏州百姓被帶進了御書房。
“叩,叩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我們是魏州平民,小的是古縣種地的,……去年大水?水是很大的,只是第二次,說的是很厲害,不過我們古縣沒怎么見水……反倒第一次淹了田和房,一村人連夜跑山上去了,……可能是沒淹到我們那。”
“……我是洪縣的,販履為生,有水!兩次都有!大,很大,第一次淹到檐下,第二次至窗牘,……”
“沒,第二次官府動靜倒挺大的,傳聞也大,但水吧,我感覺遠沒有第一次大。……倉庫和救災房?沒,沒見過,我就是治所魏州人,從沒見蓋過……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