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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感果然是比較出來的,他的禮服是重,但比起她來說還是要好太多了,看她那顫巍巍舉步維艱的模樣,于是就油然而生一種自己其實還好的感覺。
蕭遲暢快多了,于是乎,他還安慰她兩句:“其實還好,過年祭太廟也是這樣的?!?
“……”
怎么感覺有點兒幸災樂禍呢?
這人簡直是,裴月明都懶得理他,木著臉不說話。
蕭遲心情好轉,于是禮官壓力大減,不用承受嗖嗖眼刀子,抬頭挺胸吆喝,“迎!”
院里院外圍滿了人,一排宮女提著紅綢籃子,金箔和大紅紙屑不斷揚起灑下,被北風一刮飄飄蕩蕩撒了一頭一臉。鼓樂聲震天,蕭遲于裴月明并肩而行,踩著在皚皚白雪中格外鮮艷的大紅禮毯一路被簇擁至陳國公府大門外。
接下來輪到裴月明爽了,因為她坐的是禮車,不用吃西北風。
她瞄了蕭遲一眼,很愉快爬了上去。
蕭遲:“……”
有點牙癢癢怎么辦?
再看那匹精神抖擻的大白馬,格外不順眼。
可再不順眼還是得翻身上去,他不爽盯了禮官一眼,“還不快些!”
“是,是是!”
禮官連忙高聲傳唱,鞭炮炸響鼓樂大作,披紅帶彩的長隊緩緩動了起來,沿著筆直的青石板大街,離開陳國公府。
終于走了。
盧夫人拉下臉,一甩袖回去。
……
盧夫人怎么想沒人管的,現在大家的視線焦點已轉移到寧王府去了。
裴月明待在禮車上,聽著外頭呼呼北風刮得車廂外的彩綢噗噗,這幸福感一下子就對比出來了。
她伸了伸僵硬的腰肢,媽呀真是累死她了,總算能稍稍歇一下了。
可惜這舒服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繞城半圈,抵達寧王府大門,她吃苦受罪的時候要來了。
禮炮炸響,今日的寧王府五間金釘朱漆大門全部開啟,大紅地毯鋪底,紅綢彩帶飛揚,觀禮的賓客熙熙攘攘,還有奉皇帝旨意前來的御前大總管張太監。
“落轎!”
“盈門!”
“跨鞍!……”
整個大婚最高難度的地方到了,裴月明懷里抱著一個寶瓶,這個是萬萬不能摔了的,然后她還得繼續雙手舉著那柄鸞鳳繡金團扇半遮著臉,也不能移開了。
她還得扛著這一身幾十斤重的大禮服和花釵頭冠,長長的裙擺拖拽在后面,得四平八穩,每一步邁出都得不大不小,從落轎點到王府大門門檻,一共三十六步,一步不能多一步不能少。
這究竟誰想出來的?簡直了!
裴月明很快手就開始酸了,但沒辦法,她只能咬牙苦忍,僵著身體機械性往前邁步,她現在終于明白為什么要排演這么多次了,慣性,真完全靠慣性,這是多有先見之明??!
蕭遲一開始是幸災樂禍的,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起,跪,叩,拜;再起再跪再叩再拜;又起又跪又叩又拜。
大冬天的,兩個人一點都不冷,十幾層衣服誰會冷呢,漸漸一身汗熱出來了,從黃昏一直折騰到天色全黑,足足一個多時辰。
裴月明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全靠芳姑等人扶著機械性動作,她就記得明晃晃照亮整個銀鑾殿的燭光,亮得刺眼,一殿的賓客觀禮喧聲震天。
有很多目光悄悄打量她,她直接忽略完全顧不上了,兩條胳膊在抖,真抖,這寶瓶和扇子她真快舉不住了。
好在,卻扇禮終于要來了。
離開銀鑾殿,將鬧哄哄的賓客拋在身后,裴月明手里的寶瓶終于被接了,被引入一個小禮堂。
金紅色的羅漢榻,蕭遲坐一邊,她坐一邊,剛挨下來的時候,兩人都聽到對方吐一口氣。
對視一眼,很心有戚戚然的眼神。
接著就是禮官和喜嬤嬤上場,又唱又念,亂七八糟地東西兜頭撒過來,而后禮官高唱:“卻扇!”
裴月明移開了遮臉的團扇。
蕭遲噴笑。
本來正襟危坐的,瞥漸她那張臉一磕,當場“嗤”一聲笑了出來。
“……”
裴月明這妝,不是她畫的,也不是桃紅芳姑等人畫的。這妝容有講究,每一筆怎么下都有規矩,十二監專門遣了喜嬤嬤過來畫的。
厚厚撲了一層又一層的粉,白白的臉,兩腮兩圈暈紅,搭配著細眉和描得格外紅的唇。
效果吧,裴月明看過,一言難盡。
但也不用這樣吧?
至于嗎?
“很好笑嗎?”
卻扇完了,禮官和喜嬤嬤引著他們往內宅新房正院嘉禧堂而去,裴月明牙癢癢。
蕭遲才不怕她,“怎么畫成這樣啊?”
他語氣不可思議,說完還“嗤嗤嗤”笑了幾聲。
“……”
這個問題要問你祖宗知道嗎?
裴月明憋氣。
她閉嘴,和他廢話什么呢?省點兒氣暖暖肚子不香嗎?
當然,蕭遲的嘲笑也沒能持續多久,
嘉禧堂到了。
這座位于王府中軸線的中心院落,規制和前面的嘉樂堂是一樣的,披紅帶彩.金箔紅屑遍地,紅彤彤金燦燦的,燈火通明。
這是所有了禮規的最后一處了,然而卻并不好過。
又是各種起伏叩拜,冗長并不亞于前面的銀鑾殿,而且更瑣碎,裴月明像個木偶人似跟著禮官高唱動作,她兩腳都開始打晃了。
蕭遲都有些吃不住了,更何況是她。
熬到亥時,終于完了。
禮官和喜嬤嬤恭敬告退,人一走,裴月明直接往身后的大羅漢榻一癱,不動了。
蕭遲也是。
兩人動作難得這么整齊劃一。
王鑒和桃紅芳姑等人趕緊上前,捏肩捶背脫鞋揉腿,又急急叫人端熱茶上來。
一盞熱茶下肚,裴月明肚子咕咕叫,天知道她從一早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啊!
剛才是餓過頭,都感覺不到了,現在一醒過來感覺胃都要餓穿孔了。
“趕緊的,弄點東西吃吃?!彼袣鉄o力。
蕭遲待遇比她好點,但也兩頓沒吃了,一連串折騰餓得前胸貼后背。
“還不快去!”
熱氣騰騰的席面很快魚貫而上,得益皇子之尊,蕭遲是不用餓著肚子去前頭頂酒的。
二人迅速轉移到外間,二話不說埋頭狼吞虎咽。
一時只能見筷子和盤碗碰撞的輕微響聲,吃了七八分飽,人總算活過來了。
裴月明其實還想吃點,但好在理智還在,餓久了可不能一口氣吃太飽,不然胃受不了,只要依依不舍撂下筷子。
蕭遲也夠了,擱下茶盞,隨意揮了揮手。
席面撤下,侍女們打開窗扇通風,散了飯菜味兒,而后關上,將香爐端至窗下,淡淡的百合香散開。
很快,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整理停當,這批一色水紅新衣的守新房侍女隨即齊齊俯身。
“賀殿下大喜!”
“賀王妃娘娘大喜!”
“愿殿下與王妃娘娘合巹同心,如意吉祥!”話罷魚貫退下。
殿內寂了寂。
裴月明和蕭遲的動作都頓了頓。
一聲王妃娘娘,還有那什么合巹同心,兩人這才想起了一件事。
是啊,大婚就是成親,成親后吧,現在豈不是……那什么洞房花燭夜?
氣氛一下子就尷尬起來了。
裴月明忍不住側頭望了蕭遲一眼,誰知這時蕭遲恰好也望過來,對視一眼,兩人更尷尬。
其實倒不是什么觀念問題,主要的是兩人目前這情況實在有點太特殊了。
若這大婚對象換了旁人,那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就比如裴月明,如果她之前謀劃成功的話,她和陳良寬新婚夜總不會蓋棉被純聊天的吧?
可現在……
上下打量對方兩眼,明知不同的但偏又格外熟悉,互換多次,這等于自己第二個身體。
要是早有其他心思還好,可分明全無綺念,誰還能對‘自己’下手呢?
太怪異了,只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再加上這事兒吧,本就是別有初衷和目的,現在大婚倒是大婚了,可兩人是誰也沒想過要那啥啥。
以前沒想過,現在也沒這意思。
坐在這紅彤彤的新房里頭,被人這猛一提醒,就格外的尷尬了。
“殿下,娘娘,熱水妥了?!?
王鑒左瞄瞄右瞄瞄,他都牙疼,見小太監招了招手,他忙出聲稟報。
“……嗯,洗漱吧?!?
蕭遲抹了一把臉,齊聲轉頭往外間行去,走得飛快跟有人在后面攆著似的。
“……”
裴月明不知說什么好,行吧,先把這臉洗了再說吧。
兩人各自洗了一個心不在焉的澡,這澡洗得時間真格外的長,前后添了幾次水,泡得手皮都有點起皺了,這才磨磨蹭蹭起身。
兩人不約而同,在里衣外頭整齊套上面衫,連頭發都梳得一絲不茍。
被侍女太監各自簇擁著進了新房,坐在百子千孫紫檀木拔步床沿,王鑒和芳姑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把床屋最外面的大紅如意簾子放了下來。
“……”
“咿呀”一聲門響,所有人退了出去,大紅喜燭旺旺燃燒,映著繡金喜帳內紅彤彤的。
兩人你眼望我眼,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這樣不行啊,裴月明組織了一下語言,“誒,……”
誰知她才動了動,就眼睜睜看著他嗖一聲往后一縮。
蕭遲連忙說:“你干什么?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想過?。 ?
“……”
作者有話要說: 蕭遲:Σ(⊙▽⊙a,,..
第41章
裴月明愣了愣。
然后,
然后她被氣死了!
“誰想了?”
難道她就想xo他了?!
眼見蕭遲上半身往后仰,胸背含著雙手擱在前頭,
兩眼還緊緊盯著她,
她簡直要被他氣死了。
這幅防備的模樣給誰看?啊!難道她會強了他嗎?!
其實裴月明也完全沒有那個想法,
太那啥了,
但也不妨礙她氣得七竅生煙。
她霍地跳上床,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咆哮:“你是金餑餑嗎?你是唐僧肉嗎?吃你一口是不是能長命百歲了?!蕭遲你告訴我是不是?!”
“蕭遲你告訴我是也不是?!?。?!”
她簡直被他騷操作氣得眼前發黑,抓了他的衣領一通狂噴,咬牙又切齒:“我想和你大婚了嗎?我很想當你這寧王妃了嗎?啊!你告訴我有沒有?!”
她氣得不行:“那你壞我的事干什么呢???!”
“你要是沒把我謀劃壞了,
誰還要你請旨當這破王妃呢?我這會還好得不行呢!!”
“……”
蕭遲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
好吧,
裴月明這一臉猙獰,他明白他剛才是誤會了。
不好意思輕咳兩聲,
他拉開她的手,
默默坐起。
“哼!你知道我物色人選多久了,比來比去,最后才選了陳良寬!”
裴月明想起這家伙搞砸她計劃還憋氣,
她計劃好幾年了都,
怒:“你倒好,一拳頭下去就毀完了!”
“你很能打嗎???!”
蕭遲有點點心虛,
“……你別生氣,
其實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就有鬼了。
裴月明從鼻子里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