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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嫵沒應聲,她過來時給小六還有夜游都傳了信,但兩只鬼都沒有反應,她估摸著這兩家伙陰溝里翻船了。
“先把南嶺的事解決了吧。”
青嫵眉心抽痛,手底下的鬼沒一個靠譜的,真叫鬼心累。
偏偏那只亂開屏的白毛雞也跑來攪局,那廝在的地方,麻煩就不會少。
判官筆忍不住小聲問:“阿嫵,那位孔雀大爺到底是敵是友啊?”
“有錢給他賺就是朋友,沒錢給他賺,他對他親爹都能下殺手。”
青嫵心里回著,手上也沒停,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白色翎羽來。
蕭沉硯看到那根白羽,腦子里某根神經被輕輕拉扯,總覺得在什么地方見過。
青嫵將紅蕊叫來,把白羽遞給對方。
“隨便找個茅坑,把這根雞毛丟進去。”
“啊?”紅蕊一臉疑惑,接過那根白羽,有些不知所措。
蕭沉硯挑眉:“有何作用?”
青嫵冷笑:“沒啥作用,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強就對了。”
她現在騰不開手去親自找那白毛雞算賬,但這根翎羽與那白毛雞氣息相連,呵,既然喜歡當攪屎棍,那她就滿足他!
……
幡冢山,西方鬼帝城。
男子一襲白衣,無塵無垢,他兀自坐在白玉臥榻之上,姿態慵懶,左右各立四個妖童,皆是一身白衣,發色如雪。
焚香煮茶,搖扇捶腿,伺候左右。
男子容色絕美的過分,銀發銀睫,那雙眼也是迷人的銀色,但怪異的是他身上并無出塵之氣,反有一種捉摸不透的妖邪詭異。
鬼王殿內,鬼氣彌漫,四周立著的鬼兵羅剎都面目猙獰。
他的存在顯得突兀。
殿首王座上,一道身影高大巍峨的,頭戴帝王冕旒,面上籠著黑氣,看不清模樣。
“彌顏神君親自駕臨幡冢山是為何事,不妨直說。”王座上,西鬼帝的聲音宛如洪鐘,振人耳聾。
彌顏慵懶掀眸,臉上的笑意若有似無:“本君今日來也沒什么別的事,就是早前西鬼帝從本君手里買走的那些東西,惹了些麻煩。”
彌顏說著嘆了口氣:“現在麻煩找上門了,本君自然要找地方避避難咯。”
西鬼帝聲音冷肅:“本帝君與神君的交易早已結束,你惹下的麻煩,干西方城何事!”
“非也非也。”彌顏笑吟吟說著,漂亮銀眸盯著上首,稍稍坐直了身體:“當年交易時,西鬼帝可沒說是要對付我那冤家啊。”
“我那冤家的脾氣,你們陰司下頭無人不知,現在她知道是我在里面插了一腳,定是要來拔光我的漂亮羽毛的。”
彌顏臉上笑容越來越深:“這鍋,豈能本君一人背。”
“今日本神君親自來,一是讓西鬼帝把這口黑鍋拿走,二嘛,就是請西鬼帝把昔日從本神君手里買走的東西還回來。”
王座之上似有火焰燃起,西鬼帝的聲音帶著嘲意:
“彌顏神君手掌萬古鏡,可照過去未來,當年既敢和本帝君交易,會不清楚結果?”
“且交易已成,豈有反悔的道理。”
“神君血脈高貴,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那青嫵帝姬生來無心無情,連血都是烏臟漆黑,如何能配得上你。”
彌顏臉上的笑容忽然冷了下去,他懶洋洋起身,盯著上首:“我那冤家是挺無情無義的,但我罵她可以,你罵她便過分了哦。”
恐怖的威壓,從彌顏身上彌漫開來,殿內羅剎鬼吏連慘叫都未發出就爆成血霧。
西鬼帝聲音含怒:“此處乃陰司幡冢山,不是你的虛空藏院!”
“陰司不就是我冤家的娘家,本神君遲早是陰司的上門女婿,你不過是我未來老丈人的一條狗,我收拾便收拾了,有何不可?”
彌顏聲音落下,剛要動手,他臉色驟變,捏住鼻子:“哪里來的臭氣?”
他身旁的妖童猛的跑開。
“神君!臭味是從你身上傳出來的!”
彌顏臉色變了,漂亮臉蛋險些被臭味熏的變形。
他快速摸出一面鏡子,手在鏡子上一撫,鏡中出現一張秾麗美艷的臉來,女子手拿白羽,咬牙切齒的笑著:
“把這根鳥毛丟茅坑里。”
“不是喜歡當攪屎棍嘛,滿足他!”
彌顏咬牙切齒,好你個小冤家,這樣報仇過分了啊!
忽然,他銀眸一縮,看到鏡子里立在青嫵身后的男人。
彌顏死死盯著蕭沉硯,這張臉分明是……
【第134章
契約既成,永無反悔】
南嶺,十萬大山深處,多蛇蟲鼠蟻,毒瘴霧氣。
一座古寨佇立大山深處,無人問津。
三道身影出現在寨外,正是青嫵、蕭沉硯與古凌月。
在古凌月的指路下,青嫵以縮地成寸之術帶著兩人過來。
若是其他人來此,即便站在寨外,也窺不見真面目,肉眼能見的只有崇山峻嶺。
青嫵看著前方,瞇眼道:“障眼法布置的到是不錯。”
蕭沉硯也打量著前方的樹林,眸子微瞇:“是蝴蝶。”
在他們前方乃是樹影重重交錯而生的灌木林,尋常人瞧見,也只會以為是普通的樹木罷了,但蕭沉硯卻能聽到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蟲子發出的低鳴。
青嫵隨手撿起塊石頭,朝前方砸去。
嘩啦啦的,郁郁蔥蔥的綠色轉眼變成妖異的藍紫色,那些綠葉竟是一只只鳳尾蝶,此刻,蝴蝶被驚醒去掉了偽裝,變回原本的顏色。
三人像是落入了一片藍海。
那些鳳尾蝶美麗無比,像是一只只叢林女妖,能勾走人的魂魄。
“小心!這些蝶蠱會吸食人血,它們的鱗粉會致幻……”
古凌月話音剛落,就見箭羽射入蝶群,弓弦還在男人手指震蕩,那支箭的尾端似系著一張黃符,箭羽與蝶群相撞,像是點燃的引線,所有鳳尾蝶都被烈火吞噬。
一只只燃燒的蝴蝶墜空,障眼法徹底失效,露出了后方隱于山林中的古寨。
古凌月愕然的看著兩人,來之前她心里還擔心,厭王夫婦兩人如何能與蟲母抗衡。
可在青嫵幾次展露出神通后,她就被驚的回不過神了,現在蕭沉硯一箭破障,古凌月更是回不過神。
厭王妃肯定來頭不簡單,但厭王不該是個普通人嗎?他為何能看穿障眼法,還有他剛剛射出的那支箭……
燒死鳳尾蝶的是符火沒錯,可古凌月本身非人非鬼,說是活死人也不為過,她擁有普通人沒有的直覺。
蕭沉硯剛剛那一箭,令她渾身發噤,渾身寒毛直豎,她甚至有種感覺,那一箭如果落在她身上,絕對能讓她魂飛魄散。
現在寨子已露形,青嫵下頜一抬:“走吧。”
三人快步往里走,古凌月走在前面,青嫵和蕭沉硯慢了一步,古寨看著近在咫尺,但真正靠近卻發現頗有距離。
青嫵不時看看周圍,若有所思。
這古寨里竟還布置了迷谷陣。
判官筆:“布置這寨子的人有點手段啊,比出云觀那群假道士有手段多了。”
青嫵頷首,的確不是一個級別的。
“不太對勁。”蕭沉硯忽然道:“太安靜了。”
他看向青嫵:“那些鳳尾蝶應該不止障眼法的作用才對。”
青嫵點頭:“那么多蝴蝶,那么多眼睛,應該是能示警的。”
按理說,從他們出現在古寨外時,寨子里的九黎遺民就該知道他們的到來了。
畢竟青嫵并沒有刻意遮掩行蹤。
很快,三人進入寨子。
整個寨子的造型宛如一個環形巢穴,走進里面,一切的聲音都被隔絕開來,安靜到了極點。
這種安靜顯然過于詭異,像是雙耳沉入水中,一切聲音被隔絕的那種死寂。
可即便是沉入水中,人應該也能聽到自身內部的聲音,譬如心跳,可此處的安靜,是一切都消失的感覺。
時間、空間好像都變得有些模糊。
古凌月的神色很慌亂,她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不止蕭沉硯聽不見,竟連青嫵都聽不見她在說什么。
只能從口型判斷:人都不見了。
青嫵眸子微瞇,下一刻,她手里出現一盞幽冥燈,幽冥燈的光芒將三人籠罩時,耳邊像是有一層膜被啵的一聲戳破,正常的聲音這才回歸。
“人都不見了,好像是突然消失的。”古凌月慌忙的說著,她見青嫵和蕭沉硯的神情變化,皺了下眉:“你們聽不見我的聲音嗎?”
“現在能聽見了。”青嫵摳了摳耳朵,“你一直能聽到聲音?”
古凌月愕然的點了點頭,她進來后,除了發現人都不見了外,沒其他異常之處。
“看來這地方會排斥外來者。”蕭沉硯語氣依舊從容不迫:“是域嗎?”
青嫵覷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域’的?”
蕭沉硯眸色微動,怎么知道的?
他蹙了下眉,不知怎么解釋,就好像這些信息本就存在于他腦子里,忽然就冒了出來。
但他想不起也不知道自己何時何地聽說過‘域’的存在。
這會兒沒時間追究這個,三人在古寨里轉了一圈,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經過井口邊時,蕭沉硯腳下一頓,從地上捻起一物。
那東西皺皺巴巴的,有點像是風干了的豆皮。
“這是什么?”古凌月問道。
青嫵和蕭沉硯異口同聲:“人皮。”
兩人對視了一眼,倒不意外彼此間的默契。
古凌月臉色不太好,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她下意識撓住手臂,手上一僵,忽然又不敢用力了,似擔心撓破了皮會發生恐怖的事。
正常人是不會蛻皮的,只有蛇或者昆蟲類的才會。
但九黎遺民本就不是活人,他們是被蟲子操控的行尸走肉,身體里的血肉被都蛀空了,他們蛻掉皮后,還能剩下什么?
這事兒細思極恐。
“這是金蟬脫殼了?”青嫵饒有興致的摸著下巴。
這事兒越發有意思了,能產生域的蟲寨,能隔絕生死簿,斬斷因果聯系的蟲母,這是養出來了個什么玩意?
“或許不是金蟬脫殼。”蕭沉硯忽然道,他腦子里突突的,似被鑿開了一條縫隙,總覺得眼前的一切很熟悉,像是在某處見過。
咯咯咯的聲音突兀的出現。
他和青嫵循聲看去,發現聲音是從古凌月身上發出來的,準確說,是她牙關打顫的聲音。
此刻的古凌月,面色煞白的宛如死了幾十年的活尸,雖然她的確死了幾十年了。
她眼里的恐懼幾乎要化為實質,顫聲道:“是……是產卵……”
九黎一族與蠱為伍,蟲母相當于蠱王,而九黎遺民已成為蠱人,蠱人舍棄皮囊,只可能是被母蟲召回。
古凌月記起來了。
“母蟲它要產卵,它要孕育出蟲神,所有的子蟲被召回都會成為它的養料……”
幾乎在古凌月聲音落下的瞬間,喀嚓聲響起。
他們腳下的土地像變成了碎裂單薄的雞蛋殼,咔嚓咔嚓碎裂了開來。
漆黑的地下像是生長出了無形的觸須,牢牢攥住了他們的雙腳。
在被拽入地下的瞬間,蕭沉硯第一時間抱住青嫵,將她牢牢裹入自己懷內。
青嫵催動鬼力,要斬斷腳下的無形束縛時,指尖被補魂針扎過的地方驟然一痛,緊跟著腦子里也似被針扎了一般,竟讓她都頭昏腦漲了起來。
暈眩間,青嫵心里就剩一句咆哮:哪怕她偷跑來人間的事曝光,這事兒過后,她定要親自殺去虛空藏院,拔光彌顏的鳥毛!!
……
青嫵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什么蚊子鉆進腦子里,一個勁叫嚷的煩人。
“吵死了。”她下意識抬手在眼前一扇,啪得一聲脆響。
手掌結結實實扇到了什么。
青嫵猛的睜開眼,入眼是男人深邃似畫的眉眼,長睫在眼下落出陰影,此刻他眉峰微蹙,臉上還有個巴掌印,男人眼睫動了動,但還未醒。
周圍有微光透進來,讓青嫵看清了此刻的處境。
她背后不知靠著什么東西,柔軟又富有彈性,蕭沉硯半跪在她身前,雙臂撐在她上方,即便已經昏迷了過去,依舊如一道屏障般,將她護在身下。
他上半身的衣服不知何故失蹤不見,像是被消融了一般。
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青嫵清楚的看到自上方滴落下來一滴黏液,那黏液滴在蕭沉硯的手臂上,發出滋啦的聲音。
像是一滴滾油濺入水中,青嫵眼看著他手臂上的皮肉綻開,被那黏液腐蝕出圈圈紅痕,鮮血汩汩而出……
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緊。
又是一滴黏液將要墜下,那滴黏液就要墜到她臉上時,男人手擋在她額上。
又是滋啦一聲,青嫵心里莫名翻騰出怒意,她用力將他的手扯開,“蕭沉硯,你瘋了。”
男人緩緩張開眼,清冷的氣息拂在臉側,他看到她紅了的眼睛,拇指在她眼尾揩了揩,沙啞的嗓音竟還含著笑。
“不是最愛漂亮嗎,還好,保住了王妃的顏面。”
青嫵氣的想用小拳拳錘他胸口。
現在重要的是她的顏面嗎?
鬼知道她昏過去的時候發生了什么,青嫵咬唇扶住他:“還能起來嗎?”
蕭沉硯半合著眼,點了點頭。
他身體明顯有些脫力,青嫵把他手臂繞過自己肩頭,扶著他的腰給他借力,入手卻是一片黏膩,她回頭就看到他后背觸目驚心的一片血紅。
“別看。”蕭沉硯聲音平淡,“我沒事,先想辦法出去。”
青嫵抿唇,她試著調用鬼力,腦子里又是一陣刺痛,她知道是那根該死的補魂針的緣故。
這回算是陰溝里翻船了,那根針肯定是彌顏故意留下的。
她第一眼見古凌月時,竟沒瞧出對方的異常,等她查探時,那根針趁機進入她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