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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箱子被合上,溫然聽到上鎖的聲音,接著幾聲悶響,大概是兩人又找了什么東西將箱子蓋住。
急促而模糊的腳步聲遠去,溫然在狹小的黑暗中沉沉地出著氣。他很快平復下來,抬手把書包往前扯,摸索著去夾層內找到工具盒,打開,摳出小小的折疊刀,割手上的繩子。
動作太急割到了手掌,溫然顧不上疼,掙開繩子,割斷嘴上和腿上的膠帶翻了個身,沿著箱蓋內沿摸,沒摸到鎖,應該是安裝在外表層,無法從內部拆解。他朝另一側繼續觸摸,很快摸到了合頁。
找出螺絲刀,溫然開始一個個拆卸合頁上的螺絲。狹窄的箱子悶熱,沒有新鮮空氣,他有些呼吸困難,身體溫度上升,遏制不住的頭暈腦脹,手掌傷口里的血順著手腕流下來,彌漫出一股血腥味。
八個螺絲依次被卸下,溫然將工具塞回書包,用力頂開箱蓋,從縫隙里吸了一口氣。
他聽到警笛聲,然而還不夠安全,花臂和黃毛很有可能折回來挾持他做人質。溫然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箱蓋,連同蓋在上面的幾塊木板。他跨出箱子,將門拉開,確認外面沒人后貓著腰繞過樓梯口往樓上去。
才過轉角,就聽見有人上樓,幾秒后樓下傳來花臂怒不可遏的低吼:“操!他媽的竟然跑了!”
警笛聲已經涌到樓底,溫然毫不猶豫地跑向另一頭樓道,按著滿是灰塵的扶手往下沖。昏暗視線里只剩一雙不停跑動的雙腿,耳朵被沉重的喘息塞滿,溫然張著嘴大口呼吸,很累,卻又高興,是一種極度陌生的求生欲,他還從未因為自己可以活著而高興。
活著才能見到顧昀遲,他和顧昀遲約定過的,再見面的時候要擁抱。
跑出樓梯口,邁下臺階時雙腿終于支撐不住地軟下去,在十幾個齊刷刷釘過來的瞄準器紅點與幾盞照射燈中,溫然撲摔到地上。
他側過臉,那頭警燈閃動如火海,警笛聲響徹漆黑夜空,有人背光朝他快步走來,腳步越來越急。
警察魚貫進樓搜索,溫然指尖動了動,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目光失焦地望著那道修長身影,背著光看不清面容,但他認得。
可惜自己此刻實在沒有力氣,兌現不了會很快跑過去抱他一下的承諾了。
距離只剩半米,溫然垂下頭,整個人摔進顧昀遲懷里,聽見他猛烈而有力的心跳。
“對不起。”第一句話就是道歉,溫然啞著嗓子問,“是不是打擾你旅行了。”
顧昀遲抱住他,呼吸聲很重,低聲說:“沒有。”
“那就好。”溫然抬起受傷的左手擦擦臉,結果擦了一臉血,他說,“你可不可以叫人幫忙去一個有紙板箱的房間里,找一下我的手機,在墻角,我藏在紙箱下面了,二樓。”
“知道了。”顧昀遲掰過他的左手看傷口。
“不小心劃傷了,其他都沒事……哦有的,我還沒吃晚飯,很餓。”
“帶你去吃東西。”顧昀遲攬住他往回走。
穿過一輛輛警車,人群中溫然瞥見平頭與黃毛,被幾個保鏢拎著,平頭半邊身子血肉模糊,像是從車禍現場拖過來的,黃毛的右腿上有兩三個彈孔,正汩汩地流著血。
一只手從臉側抬過來捂住眼睛,溫然便輕轉回頭,睫毛在顧昀遲手心里掃了幾下,閉上眼跟著他走。
突然顧昀遲停下腳步,手也放下去,溫然睜開眼看,陳舒茴正從一輛剛停穩的車上下來,視線先是從顧昀遲身上掃過,才看向溫然,上前關切地問:“沒事吧,溫然?”
溫然看著她,回答:“沒事。”
“沒事就好。”陳舒茴笑了一下,“那我們回家吧。”
不等溫然應答,顧昀遲開口道:“先去醫院做個檢查。”
“啊,對,看看哪里受傷沒有。”陳舒茴說著伸手來拉溫然,“來,我帶你去醫院。”
顧昀遲擋住她的手,平靜而不容商量的語調:“我會帶他去。”
“好,那麻煩你了。”陳舒茴收回手,臉上是挑不出錯的微笑。
繞過她繼續朝車邊走,擦肩而過的那刻,在混雜著血腥味與各種人味的渾濁空氣中,溫然隱約嗅見一絲細微的香。
清香中含著淡淡的苦味,是茶香。
溫然皺了皺眉,好像在哪里聞到過,茶葉的香味……呲一聲,仿佛有電流穿透神經,他想起來了——
是陶蘇蘇外公茶莊里所調制的茶葉香薰的味道。
溫然猛然回頭,陳舒茴正坐身上車,司機為她關上門。
“怎么了。”顧昀遲問。
“沒事……”溫然恍惚搖搖頭,邁上車。
顧昀遲站在車外與保鏢說話,車內的醫生則是立即為溫然處理傷口。溫然伸著手,感知不到疼痛,只木然地出著神。
那家顧崇澤一個月要去上好幾次的幽僻茶莊,陳舒茴也去了,并且絕不可能只是短暫停留,否則身上無法留住在這種混亂場景中仍能被聞出的香薰味道。
所以有件事或許可以解釋得通了,關于溫家為什么會對顧昀遲的身體問題了如指掌。那些用于研發高匹配度信息素的身體數據,原本應是顧家的絕對保密資料,卻被顧崇澤泄露給了陳舒茴。
如果這個假設也成立,所謂的目的就不再僅僅是聯姻獲利那么簡單,顧崇澤不會無緣無故向陳舒茴提供好處,他們之間必然達成了某種合作,在很久以前。
涼意如細蛇般順著后背往上爬,溫然感到一種恐懼,比被綁架更甚的恐懼。
砰,車門關閉的聲響令他渾身一抖,回過神才發現顧昀遲已經上車。
手掌的傷口包扎好了,溫然把書包摘下來,拉鏈沒拉,書包像青蛙張嘴一樣大大地敞開著,里面的試卷卷成一團,好險沒掉出來,溫然試圖將它們撫平。
“別摸了。”顧昀遲說,“回去讓保姆用電熨斗熨一下。”
“好主意。”脫離險境,疲憊與眩暈發熱齊齊涌上來,溫然很累地笑一下,“幸好他們覺得我是個很傻的學生,才沒有仔細翻我書包,不然手機和工具盒就要被發現了。”
他仔細地將還沾著血的折疊刀與螺絲刀放回盒子里:“這個真的很有用,不然我也拆不開那個箱子,要是不快點逃出來躲好,現在可能就變成人質了,那個人有槍。”
顧昀遲靜靜看著他將一切都收拾好,甚至溫然還整理了一下因為被拎來拎去一晚上而皺巴巴的衣領,又用手背擦擦眼睛和臉,最后很正式地坐直一點,轉過頭來問:“我可以抱你了嗎?”
沒有回答,顧昀遲按著溫然的背將他摟到懷里。
溫然抱住顧昀遲的腰,整張臉埋在他胸口,額頭抵著他的心臟,緊繃的身體終于松懈下來,像回到屬于自己的安全屋。
只是他很愧疚,也難過,為什么自己偏偏是在無數叵測的陰謀中被推向這座安全屋的。
如果不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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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呃,是也沒關系,算我倒霉[OK]
那你爭取記住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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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那你爭取記住這一次》
為時不到二十秒的短暫擁抱,在意識到自己除此之外還想要顧昀遲的信息素時,溫然識相地松開了手。呆坐一會兒,他拿起書包左看右看,對著上面一塊被弄臟的地方露出憂愁的表情:“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凈。”
顧昀遲慢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過了會兒才說:“換新的。”
“還是不換了,我想背這個。”溫然揪起衣擺擦書包上的灰,“這是爸爸給我買的。”
那時剛升初中,溫寧淵帶他去商場挑書包,溫然沒有別的要求,只是要大的夠大才能裝下模型,裝下尺寸不一的圖紙。最后挑中了這個黃色書包,現在看來是有點幼稚的顏色,但它很大,而且結實耐用。
又或許是因為后來的幾年都在醫院中度過,并沒有使用它的機會,所以只是有些舊而已,
顧昀遲睜開眼看著溫然腿上的書包,沒有再說什么。
到了私人醫院,盡管知道自己什么傷也沒有,溫然還是順從地接受了這樣那樣的檢查--顧昀遲今晚的態度似乎不太明朗,話比平常還要少,溫然對此揣摩不透,發熱與眩暈令他難以思考,
唯有老實聽話,以避免使顧少爺情緒更不住。
等報告期間廚師送來了飯菜,溫然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慶幸醫生沒說要檢查腺體,吃得尤為放松。
風卷殘云間忽然想到什么,他轉頭問坐在一旁沉默圍觀的顧昀遲:“你怎么不說我是豬了。”
“豬不會自己拆箱子。”
“對吧。”溫然也覺得很有道理,“那你以后不能再說我是豬了。”
“你是。”
“哦。”溫然也沒意見,他的目的只是想引顧昀遲說說話不要那么嚴肅,至于自己是不是豬,本學期的期末考排名將會證明一切。
吃完飯不過幾分鐘,醫生將完整的體檢報告送過來:“沒有什么問題,一些小擦傷也都處理過了,不過根據體溫和血液里檢測到的信息素數據來看,目前已經處于發情階段,是不是需要配幾支抑制劑。”
聽到·發情’兩個字時,顧昀遲驀地皺了下眉,看向溫然。溫然對他的反應不明所以,露出一個‘你怎么了’的表情。
不能用抑制劑是一回事,此刻拒絕的話多少會讓人起疑心,溫然轉過去朝醫生點點頭:“麻煩您幫我拿幾只,謝謝。”
晚上近十二點,兩人離開醫院。還以為會把自己送回家,司機卻一路開到了顧昀遲別墅門口,溫然依舊不發表任何意見,頭暈眼花地單手抱著書包跟在顧昀遲身后走進客廳。
339
丁零當啷地從電梯里沖出來,繞著溫然打了好幾個轉,最后才小心地拉住他裹著紗布的左手,流淚道:“小然...你受傷了嗎?”
“只是一點劃傷。”溫然捏捏它的手,“謝謝你。”
339還想和溫然互訴下衷腸,偷偷瞟一眼顧昀遲,它決定把這件事推到明天,說:“那你去休息吧,保姆放好水了,你小心不要碰到傷口。”
“好的。”
客房的浴室里已經掛好一套洗過并烘干的新睡衣,是溫然的尺碼,內褲也是。溫然像土小孩進城,挎著臟兮兮的黃色書包,看了看浴缸里清澈的冒著熱氣的水,對顧昀遲說:“那我先洗澡了。”
顧昀遲靠在門邊站著沒動,溫然猶豫道:“你這樣不太好吧。”
“你打算抱著書包洗?”顧昀遲朝他伸手,“浴缸旁邊有緊急呼叫,不舒服的話按一下。”
這個浴缸確實大得可以淹死人的樣子,溫然點點頭,把書包遞給顧昀遲。遲疑一秒,他問:“你這次還會給我信息素嗎?”
顧昀遲看著他:“想要就會給你。”
“想。”喉嚨奇怪的有些發干,溫然咽咽口水,“我洗完了去找你可以嗎?你先睡,只要把手環檔位調好就行,我在你房間里坐一會兒就會走的。”
未置一詞,顧昀遲拿著書包轉身走了。
舉著左手在浴缸里泡了十五分鐘,溫然小心地爬出來沖洗,順道還意志頑強地沖了個頭。在終于結束洗臉刷牙吹頭之后,他呆滯地看著鏡子,臉很紅,疲憊與發情熱將意識沖刷渙散,腦袋里只剩一個想法:要去顧昀遲那里弄點信息素。
這樣想著,連頸環都顧不上戴,溫然打開門走到主臥外,輕輕敲了幾下。
沒有聲音,顧昀遲大概睡著了,溫然慢慢推開門走進去。房間里沒開燈,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床上是空的。
溫然微微轉過頭,陽臺門開著,夜風吹動薄薄的一層白紗簾,波浪一樣飄晃,顧昀遲靠著沙發坐在清涼的風里,指間煙頭的火光明明滅滅。
尚未聞到信息素,只是看見煙霧中那道模糊的側臉,溫然就完全稀里糊涂,木木愣愣地走過去,蹲在顧昀遲膝邊,盯著他腕上的手環。都已經神志不清了,嘴里竟然還不忘寒暄:“這么晚了,你怎么沒睡。”
顧昀遲又不說話了,溫然懷疑他是故意的,因為沒過幾秒自己就忍不住主動開口央求他:“可不可以把手環檔位調低啊?”
也許是還記得不久前的承諾,顧昀遲這次沒有捉弄他,伸出右手在手環上點了兩下。夾在指間的煙頭離溫然的臉很近,并不嗆人或刺鼻,是熟悉的清苦味道。
很快就聞不到了,顧昀遲的信息素更濃地覆蓋過來,溫然眨了一下眼睛,他一直覺得信息素和毒品其實存在某些共性,比如它們都能讓身體和大腦愉悅,同時剝奪理智。
就像此刻顧昀遲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拽向自己,溫然絲毫沒有抗拒,馴從地站起來跨坐到顧昀遲腿上,并立即貼過去抱住他的脖子。
他感到一種安心和滿足,于是開始模糊地思考,到底是理智被剝奪了,還是自己遵循了意志。
顧昀遲那只夾著煙的手搭在溫然腰上,良久,才抬起來,將煙摁滅在邊幾上的煙灰缸里。
“你怎么了。”溫然臉埋在顧昀遲頸窩,昏昏沉沉還要問。
“你是不是不會怕。”顧昀遲說,“每次。”
“沒時間害怕,想辦法比較要緊……而且怕也沒用吧,事情已經發生了。”溫然嗅著顧昀遲皮膚上的沐浴露香,整個人泡在他的信息素里,很執著地又問了一遍,“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