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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衍現在是韓國的大將軍,如今碰上這等大的變故,甩鍋還來不及,韓鵬和申差又怎么會下決斷?
“撤軍吧!”
公孫衍無力的說出了三個字。
“什么?
撤軍?”
韓鵬焦急的在地上來回踱步,嘴角一抽,問道:“將軍,大軍聚集起來,是多么不容易,你也是經過了千辛萬苦才讓王上答應出兵,就這么無功而返,韓人骨氣何在?”
“骨氣?
若是敗了韓國在不在都是一說,武安侯現在還在乎什么骨氣?”
公孫衍也是不想退卻的,但是卻不得不退卻。
身為韓國的大將軍,他要對前線的將士們、對韓國的百姓、對江山社稷負責任。
“先生,我們失去的不過是糧草而已,如今大軍還在我等手中,何不孤注一擲,與秦軍決戰?”
公孫衍苦笑,連連搖頭。
“先生以為不妥?”
韓鵬追問。
公孫衍道:“糧草被燒的消息,想必已經在營中瘋傳,將士們聞之心寒,還有戰斗的**嗎?
秦國主力已經在回秦國的路上,孤注一擲便能攻破函谷關嗎,若是攻不破,咱們都得死,衍死不足惜,可這些將士們,要跟著我們枉死嗎?”
如此打仗,也算是震古爍今!申差一貫主戰,但是緊要關頭,他的頭腦是清醒的。
“武安侯,公孫先生說的對,此一戰,天時地利人和我們都沒占,再拖下去,不過就是死而已,還是早些撤兵,另謀退路吧。”
“怎么連你也?”
韓鵬嘆了一口氣,胳膊拗不過大腿,他現在是獨木難支,整個韓軍沒有一個人站在他的立場。
實際上,韓鵬還是咽不下那口惡氣。
自己被嬴駟那暴君切掉了命根子,然后太子因為救自己,也倒在了八卦陣中。
韓鵬身上背負的罪孽簡直太過深重,唯一的辦法,便是通過殺戮秦軍來洗脫。
不殺光秦人,韓鵬死不瞑目!但是現在,還是識時務者為俊杰,伐秦需從長計議。
公孫衍穿戴整齊,一身黑甲,而后毫不遲疑,命令道:“我們的時間不多,即刻吩咐將士們拔營,回韓國!”
太著急便顯示出對秦軍的恐懼。
雖然對公孫衍撤軍,韓鵬沒什么意見,但是公孫衍畏秦如此,就讓他看不起。
如此膽識,也哪怪當時合縱兵敗!“報~”三個人正準備離開營帳,便聽見外面喊啥震天,韓軍竟然和秦軍交上手了。
“怎么回事?”
那士兵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啟稟各位將軍,白起出其不意,對我東大營突然發起攻擊,我軍不敵,傷亡慘重!”
“白起這個惡徒!”
公孫衍站在地圖前,輕聲說道:“是我們小看了白起,這小子確實是個將才。”
“將軍,那我們還撤嗎?”
韓鵬問道。
公孫衍點頭:“撤,還是要撤的,只不過現在正面交戰,若是一昧逃跑,無異于劍下懸頸,只有先擊退秦軍,再商量退軍之策,傳令,令西南兩大營將士們迂回包抄,滅秦軍于東大營!”
第195章聲東擊西步步殲滅
秦軍與韓軍,兵力相差懸殊,白起竟然敢選擇出戰,讓公孫衍刮目相看。
犀首!犀牛之首,銳不可當!對于戰國百姓給自己名震天下的綽號,公孫衍很欣慰,也很慚愧!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成就,難以配得上‘犀首’二字,至今看起來,只是虛名而已。
多年以來,人們都覺得他是用兵奇才,可他卻沒有一場能拿得出手的勝利。
很多國君接待他,也是怕落下個輕慢名士的罪名!所以,公孫衍比任何人都更加的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菏澤官道的刺殺是小試牛刀。
五國伐秦才是大手筆,只可惜燕國中山國背信棄義,陷三晉將士于危難之中,這導致了五國伐秦的慘敗!白起在燒毀韓軍糧草的情況之下,占據了天時,以此步步緊逼,不給韓軍活路。
西南兩大營迂回包抄秦軍,也是無奈之舉!帥帳中,氣氛凝重。
公孫衍眉頭皺了皺,此刻西南兩座大營的將士們怕是已經合兵,秦軍危險。
即便沒有糧草,韓鵬和申差還是充滿信心的!可公孫衍卻始終一籌莫展!“先生有心事?”
韓鵬這時問道,相處時間長了,他也發現公孫衍喜歡將心事擺在臉上。
“我在擔心秦軍!”
公孫衍毫不遮掩。
“擔心秦軍?”
韓鵬不解,冷笑問道:“秦軍主力未到,先生放心,此一戰,韓鵬縱萬死也要證我韓軍威儀。”
“我不是在擔心秦軍主力,而是在擔心白起!”
這個小將讓公孫衍感覺到恐懼。
那股恐懼的感覺由心而生,遍布公孫衍的細節末節、神經末梢,這小子未來在軍界必不可限量。
“先生怕他作甚?”
申差一臉不屑:“年輕氣盛的傻小子而已,沒見過世面的。”
這里有公孫先生,還有韓國的申差和韓鵬,皆是身經百戰,若是白起能將這三個人擊敗,倒可以封神了。
戰國就算是有軍事天才,也不至于如此妖孽吧!“報~”一聲士卒的通稟之音,卻讓帥帳之內所有人都渾身一顫,震驚莫名。
“又怎么了?”
公孫衍有些不耐煩,這個節骨眼可不能再出事了,本來他就有些摸不清白起的門路。
進來通稟的士兵嗓子干涸的快要冒煙,只見他神色惶恐的說道:“啟稟先生,白起趁我西南兩座大營援助東大營的時候,忽然對我北大營發動猛烈攻擊,西南大營不能相援,北大營,全軍覆沒了!”
一言如驚雷!震撼!“什么,全軍覆沒?”
“是啊將軍,尸骨成堆,血流成河,不少秦軍的士兵將我士卒的頭顱砍下來,邀功去了。”
“—――”申差目瞪口呆,眨眼的功夫,北大營近萬的兵勇就這么沒了?
白起究竟是何等妖孽!公孫衍愣在那里,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就仿佛空曠山野間傳來渺茫的歌聲,令他完全失神。
“先生,你倒是說句話啊!”
韓鵬恨鐵不成鋼的拍著大腿,駐守函谷關外數日,未能前進一步,今日開戰,便要兵敗?
公孫衍冷冷笑道:“聲東擊西,好計謀,衍自愧不如!”
這都什么時候了,你公孫先生還有時間在這研究戰術戰法,趕緊想想怎么退敵吧。
申差上前一步,反問:“公孫先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這是白起的陰謀?”
公孫衍苦笑:“白起是奇才啊,他早就將我韓軍的每一步計劃推算出來,我們被算計了,兩位將軍,速速撤兵吧,不要再遲疑了,為韓國留下點子弟兵吧。”
“就憑著函谷關內的一點守軍,就讓我大軍撤退,這傳出去,韓軍顏面掃地!”
“白起之才,震古爍今,再拖延下去,你我都得死,武安侯看開一些。”
申差和韓鵬驟然體會到一種難以承受的壓力,以及由內心深處出現的恐懼感。
日,真是個妖孽!白起之名,今日開始,怕是要如雷貫耳,可他們忍受不了白起踩著他們上位。
若有來日,勢必雪恥!“我這就去傳令,再打下去,八萬韓軍怕是要全部打光,只能不惜一切代價撤退了。”
這句話,沒毛病!人家都是不惜一切代價奪下某座城池,到了韓軍這竟然成為了不惜一切代價撤退。
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三位戰國名將竟然被一個沒怎么聽過名字的小屁孩打的屁滾尿流,回去可以以死謝罪了。
“命令越快越好,傳令三軍即刻離開秦國!”
函谷關。
城墻之上,白起擺了一桌子好菜,有上好的美酒,以及味道鮮美的羊肉。
城上,是一片的安逸祥和!城下,則是人仰馬嘶,喊殺震天,山河破碎,旌旗傾倒!韓軍仿佛僅僅是害怕白起的威名便被嚇得潰不成軍,如蛇鼠一般逃竄。
丟盔棄甲,不外如是!公孫衍等人,為了怕秦軍認出來,更是換上了韓卒的盔甲,以此來遮人耳目,以尋求一線生機。
“將軍,韓軍已潰敗,是否追擊?”
趙弋的手一直都放在劍柄之上,今日一戰,他被白起的思維所震撼。
追擊?
白起嘴角帶笑,淡然喝了一口秦酒。
為將者,當運籌帷幄!為將者,但洞察先機!為將者,更當守株待兔、趕盡殺絕!白起揮了揮手:“不必,本將軍已經判定出韓軍的撤退路線,各路皆有伏兵,或借火勢、或借風勢、或借水勢,雖不能保證韓軍死絕,也近乎于全軍覆沒。”
說完,他又云淡風輕的喝了一口酒。
從始至終,白起都是面帶笑意的,那笑意之中有殺機,還有發自肺腑的自信。
趙弋放松下來,嘆了一口氣。
老天爺有眼,將他生在秦國,成為了秦人,不然如白起為敵,何異于找死?
“來人,取筆墨來。”
酒過三巡,白起興致大發,臉上紅熏熏的,對著趙弋大聲呼喊。
趙弋一頓,倒是沒聽說過白起將軍對文房四寶感興趣。
“將軍要文房四寶,莫不是想要題詩?”
白起搖頭輕笑:“非是題詩,而是寫信,給王上報捷!”
“報捷?
將軍,戰爭還未結束!”
白起老成持重:“可結局已經定了!”
第196章寡人從不養飯桶
公孫衍把白起想的簡單了。
實際上,白起壓根沒想要給這群韓卒活路,甚至連公孫衍,也被算計在內。
什么戰國名士、兵家大才,到了白起眼里,只有活人和死人!要那么多光鮮亮麗的名號干什么,死了便是一堆紅粉枯骨,什么都帶不走。
咸陽,新宮。
嬴駟對白起還是有信心的,秦國三線開戰,已經勝利了兩線,如今只剩下函谷關。
如果函谷關再能勝利,于秦國當然好,但是山東六國便會更加注意秦國的一舉一動。
秦國與天下為敵的日子,不遠了!函谷關是戰場,新宮亦如戰場一般。
王妃魏紓不知怎么的,馬上快要到了臨盆的日子,肚子便越來越痛。
甚至有好幾次,都給痛暈了過去。
這還不是偶然,近乎一個月之內,如此劇烈的疼痛已經發生了五六次,就算是鐵人,也扛不住啊。
帝王家沒有私事,都是國事!所以嬴駟心煩,沒想到秦國全面開花,在各線戰場取得了勝利,他卻擺不平家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魏紓的房間燃燒著龍涎香,提神醒腦,還未入秋,已經開始點燃火盆了。
這是怕魏紓著涼,嬴駟刻意吩咐下人準備的。
魏紓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只是這種蒼白沒有一點的生機,如同死人一般。
自從懷了這個小家伙,她便沒有一天吃得飽,沒有一天睡得好,隔三差五還被踢一頓。
十月懷胎,月月煎熬!嬴駟就坐在魏紓的床頭,事關秦國子嗣延綿,嬴駟可是絲毫不敢懈怠。
床前,跪著五個太醫,這些人都已經在秦宮多年,算是老一輩臣工了。
只是此時,臉色卻都陰沉不定,死氣沉沉的跪在那里,不發一言,也不敢抬頭看嬴駟。
“寡人問你們,夫人的身體,究竟怎么回事?”
嬴駟一言既出,無人應答。
王上問話不答,自然是沒人敢的,只不過是沒辦法回答而已,要不然誰愿意吊著王上。
更何況是秦王,那豈非找死嗎!“沒人主動是嗎?
那就從左到右,一個一個的給寡人說。”
嬴駟惡狠狠的道。
頓時,人心惶惶。
太醫們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他們從醫多年,救死扶傷無數,可也沒碰見過如此棘手的情況。
“李太醫,你是太醫之首,寡人更是將我新宮的太醫院交到了你的手上,那就你先說吧!”
白發蒼蒼的李賢義渾身一抖,當初他當選太醫院院長的時候,就知道沒好事。
這不,正好應驗了。
“王上,是這樣的――”反正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了,那就干脆想到哪說哪,反正王上對醫術一知半解。
他們想蒙混過關。
“王上,微臣以為,衛夫人有此癥狀,乃是因為陰陽不協調,導致體內小王子或是小公主脾氣暴躁,這才在王妃的肚子里翻江倒海,片刻不消停。”
在王妃肚子里翻江倒海?
特么的孫悟空啊!嬴駟一聽便是敷衍之詞,他沒想到李賢義為醫者多年,竟然想出這么個法子騙他。
魏紓自被斷定懷孕以來,各種高營養的補品便是沒斷過,你跟我說陰陽不協調?
去你妹的!寡人看你是腦袋和脖子不協調!不過嬴駟并未將心中的不愉悅表現在臉上,他想聽聽其他幾個太醫是不是也和李賢義一樣胡扯。
“嗯,別停,說完就下一個繼續說。”
嬴駟握著魏紓的手,心疼!剛成婚的時候嬴駟恨不得天天抽魏紓大嘴巴子,最近不知怎么的,看見她端個水都怕受累。
這就是男人!話音未落,剩下的幾個太醫也都開始找借口。
反正有老院長‘珠玉在前’,他們怕什么,信口開河胡咧咧唄!“咳咳,王上是這樣的,王妃肚子里之所以會傳來劇痛,乃是和作息不規律有關,常言道‘早睡早起,方能以德服人’,只要王妃有良好的休息,疼痛自然是會緩解的。”
“—――”好個‘早睡早起,方能以德服人’,去你妹的,這話是你創造的吧?
“下一個,繼續!”
“王上,臣認為不是如此,萬物皆有根源,世事皆有昭示,王妃不可能無緣無故的便肚子痛,臣覺得,是小王子亦或小公主過于活潑,這是霸星現世的前兆啊,預示著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后,絕非俗人,定會一鳴驚人。”
嬴駟抓了抓腦門,肚子痛能和孩子的未來前途扯上關系,寡人還真是小看了你們的拍馬屁潛力。
他笑了,笑的是那樣的無力,指了指最后一個太醫,輕聲道:“來,你給寡人說點有用的!”
那最后一個太醫,臉色依然慘然,心里還是覺得有些后怕,但見前幾人都說了,也沒什么好猶豫的。
“王上,臣必然說點有用的,臣認為,幾位太醫的說辭頗有敷衍之嫌――”他此話一出,頓時連李賢義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樂意了。
你丫腦子有包,說便說你的,干嘛和我們幾個扯上關系,沒有這么坑人的!“王上,微臣認為,王妃成日腹痛,原因頗多,有可能是陰陽失調,有可能是沒休息好,也有可能是霸星現世的前兆,臣思慮再三,覺得此事蹊蹺,很有可能是多方原因加在一起導致的!”
“—――”臥槽,你咋這么聰明呢?
其他幾個太醫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但至少還有自己的見地見解,你倒好,給寡人來了個總結!寡人養了一群酒囊飯袋,碰見困難,就只會互相推諉扯皮,而拿不出解決的辦法?
嬴駟本想發火,卻發現魏紓額頭滾燙的汗水,此時大喊大叫,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