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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娘反而慢條斯理起來,“這油炸檜味道不錯,比咱們鎮上的好吃。”
林桃紅跺跺腳,“娘你咋還不快說!都急死人了!”
張大娘先看了一眼王英娘,“干女兒,你千萬要受住,咱們和他們已經沒關系了?!?
一聽這個,王英娘心里就是一個咯噔,已經猜到了幾分,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無比。
張大娘不再猶豫,“說是那拐子就是王大郎找的人,原說好拐了那董小娘就直接出城,到了外面誰也抓不住他們,偏昨個的時候他看到了咱們?!?
張大娘說到這里也咽了下唾沫,她知道這些,還是因為捕快就在樓下盤問掌柜的,叫她聽著了。
王大郎特意來這客棧里和他們多說了幾句話,錯過了出城的時機,再想出去的時候,就被人給逮住了。
王英娘倒還算鎮定,“只有王大郎一個,那二郎三郎?”
她不信拐子這樣一本萬利的買賣,王二郎和王三郎不會去做。
“這就不清楚了,掌柜的也就知道這樣多,回頭到了咱們鎮上,再細細的打聽了?!?
他們也不多留,收拾了包袱就匆匆往回趕,見了林翠香他們,又把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幾人都被嚇了一跳,拍著胸脯說再不去湊熱鬧。
林春燕見他們昨個把湯圓賣得七七八八,還剩下一些,想著今個再賣一賣,剩下的就都拿回家自己吃。
林春燕利索的把攤子支起來,切了蔥姜蒜末,把肉絲下了油鍋炒,昨個兒沒有做這些鹵子,她就打算誰要了什么鹵的面條現做來。
雖然慢一些,但滋味也更好。
“是這個面攤子吧?”兩個穿著長衫留著胡須的中年人走過來,不確定的問。
“應當是這個,碼頭上蓋了棚子的,也就這一家?!?
林春燕趕緊招呼他們,兩個人一看就是讀書人,說話都有幾分咬文嚼字。
兩個人看著棚子里倒是有幾分雅趣,其中一個樂呵呵地坐下,問林春燕,“你們這里可賣那肉夾饃?”
如今聽到這肉夾饃,林桃紅還有些來氣,可沈娘子之前擺攤的地方已經空了出來,也就對著空氣罵了兩句。
林春燕問了他們可有什么忌口的,見他們各自說了,才去給他們做了肉夾饃出來。
這兩個人原是書院里的夫子,平日里吃住都在書院里,倒也沒覺得什么。
可這次再開了學,聽到幾個學生在那里議論吃食,溫夫子知道了,就罰這些學生回家抄策論。
可沒過多長時間,又有學生偷帶了肉夾饃和煎餅來學堂,一拿出來,香味立刻就飄散開來,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
上這堂課的人是余夫子,他就是今天冷臉來這里吃飯的那個,向來不茍言笑,學生們都很怕他,一見他黑著臉站在臺上,大家都噤若寒蟬。
余夫子讓人把肉夾饃和煎餅果子都拿上來,呵斥了他們一頓晌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還和比較交好的溫夫子說了這事。
“這也就便罷了,偏我把那肉夾饃和煎餅果子收了之后,那學生下了課堂還要過來找我要?!?
余夫子覺得自己的威嚴被挑戰了,不知道那肉夾饃和煎餅果子有什么好吃,當著學生的面,就把那兩樣東西給丟了。
溫夫子安慰余夫子,“你且不用著急,這也在正常不過,早之前的時候就聽說那攤子上賣些稀奇的吃食,咱們都沒去嘗過一二。”
溫夫子脾氣和善,和下面的這些學生也能說上幾句貼心話,他就聽張天河和宋書生都提起過那攤子。
余夫子吹胡子瞪眼,“要去你去,憑他是什么好吃的,也不過是滿足口腹之欲,我等豈能沉迷于此!”
溫夫子拿余夫子沒辦法,就想問問其他的夫子有沒有人同去,還沒出去問,就見山長從外面回來,手里也拿了肉夾饃吃。
看見他們,山長還摸著胡子笑了笑,“這林小娘攤子總算出來了,快有一兩個月沒出來擺攤,真是把我饞死了?!?
余夫子覺得自己的濾鏡碎了一地,山長明明是個學問極好的老頭,怎么能吃那攤子上的肉夾饃!
余夫子怒了一怒,跟著溫夫子就過來攤子上。
他倒要嘗嘗,這肉夾饃有什么好吃的!
“真是太好吃了!”余夫子忍不住感嘆。
那肉夾饃端上來之后,溫夫子和余夫子就不再廢話,尤其是余夫子,見著肉夾饃就像是仇人一樣,狠狠的咬下一大口。
然后他的目光就變了,發出了剛才那樣的感嘆。
溫夫子吃的比他斯文許多,一言難盡的看著他的好友,是誰說這都是口腹之欲,是誰說不過一個肉夾饃有什么好吃的?
余夫子全當做看不見,向林春燕又要了一個煎餅果子,想著之前被他扔掉的那兩個,心疼的就直抽抽。
可以想象當時那學生,不顧著挨罵都要過來拿,心里是怎樣的寶貝。
就那樣被他扔了……
余夫子又使勁咬了一口肉夾饃,算了,一會兒回去的時候,給他帶上一個,算是他的賠禮。
“怪道咱們山長也愛吃!”余夫子吃了兩個肉夾饃,一個煎餅才停下來,見溫夫子臉上的表情,才這樣解釋了一句。
溫夫子點點頭,“你不用多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余夫子:“不,我覺得你不明白,并非是我愿意來吃,是這東西引誘我?!?
林桃紅在一旁偷聽,都差點笑出聲來。
旁邊的桌子上,那幾個
依譁
人正在呼哧哧的吃著面條,看起來就香噴噴的,溫夫子和余夫子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神色。
下次,不,就明天的時候,就過來嘗嘗這面條是什么滋味。
溫夫子付了錢,沒忍住問林春燕,“小娘子手藝這樣好,可有想過來咱們書院做飯?”
他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有人打斷他,“那可不行,去你們書院了,咱們這些人吃什么!”
來的人是胡大強,這春天冰消散了,陸陸續續又有船??吭诖a頭上,他們又有活計可干。
他卻不是自己要吃的,買了肉夾饃和湯圓子帶回去,一家三口分著吃的,就覺得日子美得不行。
他家小兒最愛吃那湯圓子,珍珠大小般的湯圓,一口一個,吃的格外津津有味。
林春燕朝溫夫子笑了笑,“多謝您的美意,在這里擺攤就挺好,天南海北的人都能見到。”
溫夫子實在是可惜,搖搖頭回了書院,山長見他們手里提著肉夾饃,就知道定是去了林春燕的攤子上。
“怎么樣,味道可還好?”
余夫子依舊沉著一張臉面無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惹著他了。
溫夫子和山長都習慣他這樣子,紛紛把他忽略,溫夫子還向山長抱怨,“有這樣好吃的地方,怎么不早點拿來說?”
還是從學生口中得知的。
山長摸著自己的胡子,一臉詫異,“我之前沒說嗎?肯定是說了的,定然是你們沒聽仔細?!?
林春燕叫住胡大強,多問了幾句,“你那兄弟最近可有消息?”
胡大強臉上的神色一時有些尷尬,“可是他又惹事了?被衙門打了板子之后,我就把他送到銅山挖礦那邊去了?!?
林春燕忙搖頭,“沒事,我就是問一問。還說那王大廚都出來了,怎么也沒聽見他的消息。”
胡大強就說,“王大廚好歹還有些做飯的手藝,離了這個地方,也能活得好好的,我那兄弟就不成,去挖礦也挺好?!?
“都說王大廚去了外地,到底他去了哪里,怎么也沒聽人說過?”
第八十四章
胡大強一時語塞,
“這還真的不知道,誰知這人去了哪里,肯定是跑得遠遠的?!?
王三也好,
胡大強也好,
都信誓旦旦的說王大廚去了外地討生活,
可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桃紅奇怪,
等胡大強走了才問,“大姐,
你為何要管那王大廚的事,
他去了外地也是活該!”
林春燕搖搖頭,
“沒事,
就是多問幾句?!?
過了幾天,
在攤子上碰到了孫捕快,林春燕就打聽起董小娘的事。
“可是回來了?”
“當天就送回去了,人沒多大的事,
就是受了些驚嚇?!?
那董小娘也沒想到,李員外竟然還會花了大力氣的尋她,
倒是讓她覺得很是震驚。
即便之前只想吃李員外喝李員外的,這時候也多了幾分動容。
誰能想到,自個兒的親爹娘都能眼睛不眨的把她給賣了,一個圖色的老頭,還能花了力氣來找她。
真是讓人覺得諷刺。
李員外失而復得,
對董小娘又好上幾分,聽了她說喜歡吃什么東西,花了多大的力氣都要去尋。
董小娘身邊的丫鬟很是激動,
“五丫,咱們也算苦盡甘來了,
府里的郎君和小娘子都不如咱們這樣氣派?!?
董小娘只輕扯了一下笑容,她從陳娘子那里聽了不少故事,知道這是李員外還覺得新鮮。
這種最不可靠。
她感激李員外,也清楚知道李員外對她好是為了什么。
也知道這次的事里,多半有府里那小郎君和小娘子的手筆。
她讓丫鬟把避子湯端來,直接一口喝了。
丫鬟左右看了看,“五丫,我看咱們還是不喝了,以員外對咱們的寵愛,就是生了一兒半女,也只會高興。”
董小娘扯了扯嘴角,“我一個人在這里苦熬就是,以后李員外死了,我手上好歹還有些傍身的銀錢,也能抽了身離去,生了孩子難不成讓他留在這府里受罪?!?
那避子湯很是苦,董小娘拿了一塊沙琪瑪放在嘴里,才覺得那味道淡了不少。
林春燕手腳麻利的下了面條,常常的松了一口氣,問孫捕快,“只要人沒事就好,那拐子可是王大郎?”
孫捕快是知道一些內情的,好笑的點點頭,“也多虧他為了說那幾句話,才沒及時出城,讓人抓了個正著?!?
去抓王大郎的時候,自然也是一陣雞飛狗跳,王錘子和何娘子如何肯讓捕快們把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抓走,在那里哭天抹淚了許久。
孫捕快本身對他們就沒什么好感,王大郎犯的事情是板上釘釘,動起手來就毫不手軟。
“已經讓人去找王二郎和王三郎,定是能把他們抓住的?!?
“怪不得他手上能有錢去清風樓里喝茶聽曲,原來都是拐了人賣出去的錢,真是合該被打死?!睆埓竽锿厣线艘豢凇?
“說來也奇怪,這個王大郎總能去清風樓里喝茶聽曲,想來拐賣的人也都在咱們這一片才是。”
孫捕快聽了微微挑眉,他們這一片最近還真沒聽說誰被拐走了,附近的村子他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個王大郎被抓進去之后,只說拐這董小娘是頭一次做,是因為手上沒多少錢了,之前再是不敢的。
可若他說的是真的,那王大郎手上的錢是從哪里來的?
孫捕快一邊吃著面條,一邊在心里盤算起來,只聽那邊林春燕在和張大娘說話,“還好人抓起來了,那天王大郎醉醺醺的在那里叫囂,還說他連殺人都敢,可把我給嚇壞了?!?
張大娘哼哼,“我可沒見你們三個哪里被嚇到了,晚上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睡得香?!?
可憐她提心吊膽的守了一晚上,第二天頭都是暈乎乎的。
林春燕沒理張大娘這句話,繼續在那里說,“黃掌柜讓我做雪花酥出來,我看里面可以加上一些香榧子和松子,味道定然好?!?
又說,“沒想到王三離了王大廚,還能去清風樓當個跑堂的,也是黃掌柜人好,肯給他一口飯吃?!?
孫捕快心里一動,一聽那雪花酥就覺得好吃,隨即就想這個王大廚的確是有段時間不見了,雖然說是去外地做廚子的,可就像林春燕想的那樣,孫捕快也覺出了幾分奇怪。
他匆匆的吃完面條,就往衙門里趕,還說那雪花酥做好了,可要留下來給他嘗嘗。
林春燕見他走了,才松了一口氣,將新鮮的小綠葉菜洗干凈,放在一旁備用。
她也不知道自個兒猜測是不是對,但是只是拐賣未遂的話,怕是按不死那王大郎。
只要有一絲的可能,那王大郎要是真的殺了人,就是砍頭的罪過。
林桃紅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給人做好了香煎豆腐,往上面撒了野蔥花,直到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才裝進碗里。
“再來些香菜,這香煎豆腐里面只有放了香菜和那蔥花才香。”
香菜他們家沒種多少,好些個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沒活成,把張大娘可惜的不行。
這些香菜,都是從鎮上挑了菜的人那里買的。
糖水婆婆看見
依誮
他們過去買,把自家種的都拿了過來,還非不要錢。
林春燕自然不占這個便宜,把銅板放在了她的攤子上。
林翠香回來說,看見那幾個銅板了,糖水婆婆特別不高興,覺得生分了。
花了錢,林桃紅對這些香菜就很看重,每次都只拿了一小把出來,誰要是說出來多要,她才舍得多給。
“可要再買些香菜了?!?
張大娘把碗刷了,“家里又種下了,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吃,可別再給我臉色看?!?
張大娘覺得地里的香菜定然都是讓家里那頭騾子給撅了,不然好好的,怎么就長不出來。
林桃紅沒理她,湊過來問林春燕,“大姐,你是覺得那王大郎把那王廚子給殺了?”
林春燕搖搖頭,“我也是瞎說呢?!?
回到家,見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細問了才知道,那王錘子趁著林春燕在碼頭上擺攤,直接就來到家里,說要教訓王英娘一頓。
他把王大郎被抓的事情都怪罪在王英娘身上,要不是她也去了那縣城,王大郎顧念著兄妹情意過去說上幾句話,也不會錯過了出城的時機。
王錘子是有些害怕林春燕的,想著林春燕不在家,只有那王英娘一個人,他就是把她打死了,也沒人知道。
這些事情都是何大娘出去打聽的,自以為打聽的很清楚,萬萬沒想到林春燕的家里還有這樣多的人。
見他來,林二嬸直接喊了一嗓子,把隔壁正在蓋房子的十幾個壯漢都給喊了過來。
王錘子:……
他當場撒腿就跑,被林二叔給抓了回來,幾個人按著他打。
王錘子連連求饒,“我不是來找林家麻煩的,我是來找我那閨女……”
“呸!什么你閨女,你閨女早就被你賣了!如今她也是我們林家的人,以后你只要出現在我們村子周邊,見一次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