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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拾一問歡奴:“你都怎么和硯奴換?”
“一塊點心三個糖球。”歡奴對上付拾一,倒是挺老實的。
付拾一簡直笑壞了:“那你還挺厚道。硯奴也不吃虧。”
“少了他不肯換。”歡奴實話實說。
付拾一:……硯奴看著是個憨憨,原來這么雞賊嗎?
她再問:“那你給芃芃帶了多少?”
歡奴伸出三個手指頭:“三個,一回帶三個。”
“怎么還是三個?”付拾一納悶了。
歡奴解釋:“帶多了,藏不了。芃芃也吃不了。萬一被大人發(fā)現(xiàn)了就不好了。”
付拾一:……歡奴你也這么雞賊嗎?
不過算了算他們兩個見面的日子,付拾一有松了一口氣,一個月也差不多一回,不打緊。
她捏了捏歡奴臉蛋,“以后不許給她吃了。她吃多了糖就不好好吃飯,還會蛀牙,蛀牙就會痛,你肯定也不想她受罪吧?”
歡奴有一點點慌:“會很痛嗎?”
“嗯。”付拾一點點頭:“很痛很痛。”
歡奴立刻重視起來,還保證道:“那我以后不給她帶糖了。”
頓了頓,又小聲問:“點心行嗎?”
“點心也不能吃太多。”付拾一好笑道:“你帶著她玩可以,家里也有點心,不會少你們吃的。”
歡奴小小聲:“可芃芃喜歡吃。”
“那也不能多吃。吃多了要生病的。”付拾一再捏捏歡奴的小臉蛋:“而且你是哥哥,你要給她做榜樣,怎么能帶她撒謊騙大人呢?這樣不好哦。”
歡奴有點沮喪:“哦。”
河源郡主氣得發(fā)笑:“你還真是半點不怕我打你是吧!”
歡奴耷拉腦袋,不吭聲了。
付拾一拉住河源郡主:“行了,先讓他們玩吧,我跟你說幾句話。”
河源郡主暫且放過了歡奴。
付拾一又讓阿玫給他們一人一塊小餅干吃,然后就拉著河源郡主走開了。
河源郡主怪不好意思:“歡奴太不省心了。把芃芃都帶壞了。回頭我回去教育他。”
“你知道為什么歡奴不怕你打他了嗎?”付拾一慢悠悠的問河源郡主。
河源郡主一愣,下意識的問道:“為什么?”
“因為板子落在肉上,就會發(fā)現(xiàn)也不過如此。未知才是最恐懼的。畢竟,我們又舍不得往死里打。你看芃芃,我和李縣令都不打她,但是就喜歡這么嚇唬她,還讓她去看別的孩子挨打時的樣子,她自己就覺得很疼很可怕,所以自然就怕了。”付拾一笑瞇瞇的說起自家的經(jīng)驗。
她語重心長:“你想想,別說小孩子,我們自己也是這樣的。沒遇到事情時候,想起來覺得很可怕,真經(jīng)歷了,就發(fā)現(xiàn)也不過如此。如果在承受范圍內(nèi),那就更不用多說了。”
“教育孩子時候,要想明白,是打他一頓出氣呢?還是想讓他知道害怕。”
河源郡主恍然大悟:“我說他怎么都不知道怕了!”
付拾一和煦微笑:“所以打既然不管用,那就干脆換一個他怕的。”
她慢慢悠悠往躺椅上一靠,戴上墨晶眼鏡,樂呵呵的繼續(xù)享受難得的閑暇時光。
河源郡主也躺下來,但心里不停地琢磨。最后忍不住的感嘆:“還是你腦子好用!”
付拾一高深莫測一笑,“別跟孩子說是我說的。”
這就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河源郡主秒懂:“放心。”
遠(yuǎn)處,芃芃拿著小餅干,很是肉痛的掰下來一半,遞給歡奴,軟軟糯糯:“歡奴,我沒有不給你分哦。”
歡奴看著那明明比另一半小一圈的餅干,卻不像剛才那樣生氣,反而心里甜滋滋的,他大大方方的將自己的小兔子餅干遞過去:“那我跟你換。剛才我還沒吃的餅干,都給硯奴啦!”
“歡奴真棒!”芃芃小大人一樣夸他:“那歡奴也是知錯就改的好孩子啦!我們都是好孩子!”
歡奴終于徹底高興起來:“嗯!”
硯奴的小胖手里緊緊捏著三塊餅干,高興的湊上來:“硯奴也是好孩子!”
芃芃拉住硯奴的手,哄小孩子的語氣:“對,硯奴也是好孩子!”
明明她是妹妹,可每次對上硯奴,她總是更像個姐姐。
說完了,芃芃還沒忘記自己親弟弟,又跑過去,在蟬奴臉上吧嗒親一口:“蟬奴也是好孩子!”
蟬奴露出幾顆小米牙,眉開眼笑。
樹奴看著和諧的氣氛,悄悄的松了一口氣:可算是和好啦!
###番外二(1)###
大唐驗尸官第一卷番外二(1)芃芃一轉(zhuǎn)眼到了上學(xué)堂的年紀(jì)。
因為李長博在家已經(jīng)啟蒙過,芃芃去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認(rèn)識許多字。就連寫都有模有樣了。
本來李長博還不打算送芃芃去學(xué)堂,想著干脆請個先生在家里教導(dǎo)。
付拾一卻以“去了學(xué)堂,能更好的學(xué)習(xí)和人怎么相處,以及看到更多新奇的東西,還能交到朋友,這是和在家里完全不同的體驗”而送去了外頭的學(xué)堂。
小學(xué)堂不大,就是收點幼童,教授讀書寫字等基礎(chǔ)信息。
唐朝時候,學(xué)習(xí)可不是個坐在那兒讀書的事情,通常是要琴棋書畫,騎射駕御一起抓的。
通俗點就是:有畫畫課,下棋課,寫字課,還有體育課。
結(jié)果沒上兩天學(xué),芃芃就被請了家長。
還不是通知她第二天抽空去,而是十分強勢的讓她立刻就去。
阿玫都不敢有半點的耽擱,就趕忙跑去,將這個事情告訴了付拾一。
付拾一聽完后,本著“第一次請家長也很有意義”的心態(tài),讓李長博跟著一起去了。
李長博多多少少有點兒緊張。
付拾一本來以為自己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應(yīng)該不緊張,可走到了學(xué)堂大門外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也有點緊張——主要是對未知事情的忐忑。
那一點小小的緊張背后,是蠢蠢欲動的亢奮:請家長耶!沒想到自己也被請家長了耶!芃芃今天能吃竹筍炒肉了嗎?
甚至付拾一忍不住搓了搓手。
然后夫妻兩進(jìn)了學(xué)堂大門。
結(jié)果沒想到,夫子還派了個學(xué)生在門口等著,專門給他們指路——
李長博沉默一瞬,而后壓低聲音:“感覺事就不會小。”
付拾一也覺得,她寬慰李長博:“應(yīng)該也不會太離譜……吧?”
李長博覺得,要是沒有后面那個“吧”字,可能安慰的效果會更好。
最后,付拾一他們兩口子,是深吸一口氣,才進(jìn)了屋。
這應(yīng)該是上課的課堂,觸目所及都是小案,專門讓學(xué)生可以跪坐在墊子上寫字讀書。
付拾一一眼就看見了耷拉著腦袋站在夫子旁邊的芃芃。
周圍還圍了一圈學(xué)生。
還有幾個小孩子在哭,而且有男有女。
付拾一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覺這次事情恐怕挺大。
兩口子走過去,齊刷刷賠笑。
李長博還是很有擔(dān)當(dāng),主動當(dāng)了先鋒:“先生,我們是芃芃的父母,您——”
夫子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此時一臉心梗的樣子,目光極其哀怨,張口打斷了李長博:“要不,你們還是將芃芃領(lǐng)回去吧。我覺得教不了。”
請家長事小,可是如果變成了勒令退學(xué),那就很可怕了啊!
付拾一簡直瞬間驚住,連看芃芃兩眼,內(nèi)心無比抓狂:你到底干了啥啊!
她艱難張口安撫夫子:“您先消消氣,不如我們先了解一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再來商量怎么解決?”
夫子倒是沒堅持。
他指了指桌子,有氣無力:“你們自己看吧。”
付拾一往桌面上一看,發(fā)現(xiàn)一只灰色的大耗子,已經(jīng)慘遭開膛破肚,雖然還沒開完,但已經(jīng)劃開了一部分,能看見內(nèi)里若隱若現(xiàn)的粉色。
大耗子旁邊是一把小刀。
付拾一一看這個架勢,哪里還有不明白的?
她忍不住的拔高了聲音:“李芃芃!”
芃芃抬起頭,雖然有點焉,但一看就知道沒有悔改的意思,甚至她估計都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付拾一對上她的眼睛,反而一下子不生氣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大耗子,問芃芃:“你干的?”
芃芃點頭,還竟然說了句:“還沒剖開。”
“為什么要剖它?”付拾一耐心的問她,打定主意,要是她真犯下大錯,自己今天一定請她吃竹筍炒肉!
芃芃被這么一問,瞬間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的開關(guān),小嘴叭叭叭就是一頓輸出:“我從墻邊上走過去,看見它趴在那兒動也不動,已經(jīng)死啦!牛奴他拎著大耗子,跑去嚇唬女生!還說是他打死的!我就說肯定不是,看到的時候就已經(jīng)死了!他非要說是他打死的!我就說干脆驗一下,誰撒謊誰是小狗!”
“我在書上看到過!我還看過哥哥姐姐們上課!我就問他們誰有小刀——”
付拾一明白了。
但她又愣住了:“你去仵作學(xué)院時候看到他們上解剖課了?”
不應(yīng)該啊,她帶芃芃去的幾次,都讓芃芃跟著自己的啊。
芃芃心虛的小聲了:“看過。那次阿娘和鐘叔叔說話,讓何叔叔帶著我玩,我趁著何叔叔被人叫住問問題的時候,跑去教室啦!然后就看見他們在解剖小老鼠。”
付拾一差點心梗:所以你就學(xué)會了是嗎?你就不帶半點害怕的嗎?
李長博也愣住了,他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那芃芃你不害怕嗎?”
“害怕啊。”芃芃點點頭,但下一刻挺起了驕傲的胸膛,大聲道:“叔叔們告訴我,這是為了看看小鼠肚子里有什么,是怎么死的,是在破案!如果是破案的話,是對的事情,我就不害怕啦!”
付拾一嘴角抽了抽:這純粹是哄孩子的話。他們怎么不說他們是自己殺了小鼠的?
芃芃又看一眼付拾一,小小神情更加驕傲了:“我和阿娘一樣,都是為了破案啊!”
付拾一無語凝噎。
邏輯上講是沒錯。
思維上也沒錯。
那么問題出在那兒?
付拾一差點被繞進(jìn)去。
等她緩過來,只問了芃芃幾個問題:“人是你嚇哭的嗎?”
芃芃瞬間心虛,眼珠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不說話了。
還是另一個小女生給芃芃解了圍:“芃芃沒有嚇唬我們!是牛奴嚇我們!牛奴和芃芃拉鉤后,他看見芃芃拿刀,就嚇哭了!然后先生就來了!”
付拾一看了一眼那個哭得打嗝的芃芃,瞬間無言:這就叫,嚇人者,總有一日被嚇到?
老夫子看付拾一問了半天都沒問到重點上,終于忍不住怒道:“這是嚇唬人的問題嗎!小小年紀(jì),就干如此殘忍血腥的事情!今日敢對老鼠動手,明日是不是就敢對別的孩子動手?你們就這么教孩子的嗎?”
###番外二(2)###
大唐驗尸官第一卷番外二聽見這句話,付拾一當(dāng)場就不樂意了。
她將明顯深受打擊,小腦袋一下耷拉下去的芃芃拉到了身后。
然后付拾一和老夫子對上了目光,“心平氣和”的問對方:“這種事情,哪里就殘忍血腥了?”
老夫子一愣,隨后更加懊惱和生氣:“她才六歲!就敢動刀子,就敢切老鼠!”
付拾一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先生,做人不可太雙標(biāo)哇。”
老夫子顯然沒聽過“雙標(biāo)”這個詞,一時懵住。
李長博十分貼心的解釋:“就是對待事情,對自己和對別人,是兩種標(biāo)準(zhǔn)和態(tài)度。”
老夫子終于明白,于是爭辯得以進(jìn)行下去:“老夫怎么雙標(biāo)了!”
“切老鼠是殘忍,那先生不吃肉嗎?切肉就不殘忍了?哦,你可能要說不是你殺的。可老鼠也不是芃芃殺的。嗯,你可能還要說,吃肉是為了生存,并不是玩鬧。”
付拾一火力全開,嘴巴都不帶停的:“但是芃芃是為了玩鬧嗎?是,她年紀(jì)是小。但世上的事情,是按年紀(jì)論嗎?若有才能,七歲能給八十歲老翁做老師!若無才能,八十歲老翁又如何?還不是癡癡傻傻,愚昧不堪?”
老夫子覺得付拾一分明是在影射自己!氣得手指頭都哆嗦了:“你,你,你!”
“今日芃芃若是為了好奇,弄死動物,或是在動物活著的時候肆意虐待玩弄,你就是打斷她的手,我也只在旁邊等著給她上藥,絕不會攔著。”付拾一卻并不給老夫子說完的機會,反而越發(fā)鏗鏘激昂。
“可老鼠死在先,他們爭論在后,為求真知,而對老鼠進(jìn)行解剖。這不是殘忍,這正說明了,懵懂孩童也有明辨的渴望,她想求得事情真相!對大人來說,可能一只老鼠究竟怎么死的不要緊,是個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對孩子來說,這樣的小事情,代表著他們認(rèn)知人生,明辨道理和是非的途徑。是最重要的事。”
付拾一終于頓了一下,神色很鄭重:“先生教書育人,應(yīng)該比我更明白,孩子還小,許多事情懵懂無知,更需要大人的引導(dǎo)和教授。芃芃這件事情,她可曾有過一絲壞心?您問過嗎?倘若沒有問過,也未曾造成什么后果,您說她殘忍,就是冤枉她了。”
“先生僅僅憑借自己揣測,就覺得以后她要傷害別的孩子,是否太過武斷?而且先生只見她雙手沾血,便說出此言,可曾了解了前因后果?在我看來,芃芃固然有做錯的地方,但是她今日也有做得很好的地方。”
老夫子聽見這一番話,簡直氣笑了:“那你倒是說說,哪里好了?”
“她見牛奴撒謊,不僅上前反駁,還會想辦法驗證,這是勇敢和善于思考實踐。牛奴嚇唬女孩子,她上前去阻攔,這是路見不平,心存正義。”付拾一振振有詞的反問:“難道不該夸嗎?”
憑心而論,付拾一覺得芃芃還是挺該夸的。畢竟自己家孩子自己最知道,芃芃如果真是動手,牛奴還未必打得過她。可吵架起來,她沒動手打人,而是選擇文明的解決辦法……就挺好的。
于是付拾一又揉了揉芃芃的腦袋。
而此時芃芃已經(jīng)完全是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付拾一,小臉上只寫了兩個大字:崇拜!
李長博瞧著,簡直哭笑不得。
別說是芃芃,就是其他小孩子,也都是仰望付拾一,個個兒小嘴巴都張得老大。
老夫子哆嗦了半天,他終于又能開口了:“你竟然還知道她有不對的地方!你說說,她哪里不對!”
付拾一就沒想過偏袒芃芃,當(dāng)即毫不猶豫:“她動刀不對。因為她年紀(jì)太小,動刀不僅容易傷了自己,還容易傷著別人,這是危險的事情。還有,死老鼠身上那么臟,她居然徒手就去摸,衛(wèi)生習(xí)慣太差!最后,明明自己不會解剖,還要瞎搞,純粹就是心里沒數(shù),不知天高地厚!這一點,最該打!但小孩子模仿大人,是天性。大人應(yīng)該告訴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這一點,是我沒想過自己職業(yè)特殊性,沒能教好她。”
老夫子完全愣住了。
他終于意識到了自己今天遇到的是一個什么樣的狠人。
這狠起來,連自己都罵啊!
他噎了半天,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辯無可辯,駁無可駁——畢竟好不容易想出來兩點,都全被對方說了!還說得條條是道,清晰易辯!
老夫子說不出話來,眼光都有點渙散,總覺得是被打擊得太過,有點緩不過來。
李長博此時終于能開口說上一句話:“要不,我們今日先將芃芃領(lǐng)回去,這件事情,您也再想想?”
老夫子擺擺手:“去吧。”
光聽聲音,就知道他有多郁悶。
付拾一和李長博向老夫子告辭。
芃芃也沒忘了跟老夫子告別:“先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