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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拾一和李長博對視一眼,都是微微搖頭。
世上是有人因為拌嘴就一時沖動要自殺的。但梅娘既然上了花轎,當時也沒有鬧,說明已經過了沖動期。
那為什么,她還要自殺?還是在嫁人這一日——
付拾一出聲問李成:“要不,我進去問問梅娘的意思?若她不愿,咱們就將人送回去,只當請客吃了個飯?要是她不想回去,我再問問為什么?”
李成繼續點頭。
然而桃娘卻勸阻道:“這就不用了吧。我已經問過梅娘了,她怎么會不愿意?妹婿這樣好的人品,李家這樣好的人家,她心里愿意著呢。”
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這些話并沒有什么說服力,桃娘又往下說:“再說了,梅娘這會兒心情不好,我們勸她,她還能好些。如果是陌生人——怕她再有什么。”
這話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付拾一只能看向李成:這個事情,是他的事情,主要還是得他拿主意。
這一回,李成倒是不點頭了,憋了半天,還是憋出來一句:“這件事情非同小可,還是要問清楚。”
付拾一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欣慰地點點頭:這才對嘛。內向不善口才沒關系,好歹還不是沒主見的人。
既然有了李成這個話,付拾一也就朝著桃娘溫和一笑:“放心,我只問兩句,不會多言刺激她的。”
李成這個時候竟然也說了一句:“勞煩付娘子幫忙轉告一聲,就說我李成雖沒大本事,但遇到事情,也愿意和她同進同退。就算果真不愿結親了,也請梅娘珍重自己,切勿做出糊涂事。”
這個時候,李成憨厚的臉,居然變得有點帥。
付拾一點點頭,起身往屋里去。
然而桃娘顯然還沒同意,她甚至攔在了門口,竭力勸說:“這個事情還是我去問——”
付拾一盯著桃娘的眼睛,沉聲道:“你不能這樣代表梅娘。如果有什么,梅娘也應該自己和李成說清楚。李成今日遇到這個事情,好事差點變喪事,這么多親朋好友面前丟了面子,他什么都沒說,難道問一句還不可以?”
“還是說,你們有什么事情,不想我們知道?”
在付拾一的注視下,桃娘轉開頭回避眼神對視的樣子,顯得有些狼狽和不自然。她干笑幾聲:“這怎么可能呢——”
然而顯然,她這幅樣子,比她說出來的那些話,要誠實得多。
付拾一就不明白了桃娘怎么就不能夠說句實話?
她索性也懶得繞彎子,干脆把臉拉下來:“既然沒有,那為何還攔著?還是說,這么大的事情,你們打算就這么蒙混過去?有還是說,你們打算將人留在我們李家,事后是死是活,你們就不管了?今日事情不鬧清楚,日后她若再尋死,算誰的?”
梅娘做出這樣的事情,付拾一其實覺得是有點兒過分荒誕了。
若不想嫁人,就該不上花轎。
既然上了花轎,就要考慮到情況,偏偏到了李家門口才鬧出事情,知道的說梅娘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李成怎么梅娘了。那李成以后怎么做人?
本來付拾一還想著鬧成這樣,必定有大緣故。
但是,現在桃娘這個情況,讓付拾一真的有點兒惱了。
她盯著桃娘:“你真不在意你妹妹的死活?就覺得糊弄過去,就最好?”
###第1970章
你怎么了###
偏偏付拾一還哪壺不開提哪壺,當即注意到了王二祥那副委屈的樣子,還納悶:“二祥你怎么了?”
王二祥立刻將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一樣:“沒有沒有,就是咬著了。”
付拾一微微一笑,笑得王二祥心里發毛:“餅好吃也慢點吃。”
王二祥:……付小娘子你怎么這么自信。
付拾一帶著郭氏從王二祥身邊過去,王二祥差點腿一軟就跪了:付小娘子今日殺氣太重。
陸二郎也憔悴了很多,清瘦了很多。
原本健康又明朗的一個青年,這會兒倒像是個心灰意冷的垂暮老人。
付拾一看了一眼,就看向郭氏。
郭氏看著陸二郎那樣,臉上神色頓時也復雜起來。
陸二郎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一看見郭氏,就失聲驚訝:“嫂嫂!”
郭氏對這個稱呼,既熟悉又抗拒,最后就開口:“你還是莫要如此叫我為好。”
陸二郎神色一黯,只剩苦笑,再開口果然不叫了:“您果然還是恨我的。”
郭氏沒有否認。
付拾一輕聲道:“昨日我已經完成了你的托付,將你們財物取出,只是她不肯要,你看這個錢,我該如何處置?”
陸二郎問郭氏:“您為何不要?我也并無其他親眷,這些錢,我也用不上。能給石頭,也算是我對清姑的一番情誼。只求您在我死后,能讓我躺在離清姑近一些的地方。”
“也求您,好好撫養石頭。”
郭氏聽到這里,終于崩潰:“你當初為什么要一時糊涂,做那樣的事!你知道不知道,我是怎么攔著他,不讓他去的?你又知道不知道,倘若清姑還活著,知道這些事情,她會怎么想!”
陸二郎被罵得低下頭去,一句話也說不出。
事已至此,他就算心里頭后悔,也沒了挽回的辦法。
陸二郎想了一想,忽然慢慢的就對著郭氏跪了下去:“若是嫂嫂能平了這口氣,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沒有二話。”
郭氏氣道:“我要你的命又有什么用?我只想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你能給么?”
陸二郎又萎靡下去。他沖著郭氏磕頭:“我知道我罪孽深重。”
郭氏看他這樣,忽的心軟。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他當時奄奄一息被帶回家來的樣子。又想起了他上門來提親的樣子。
還有石頭出生時候,他送銀鎖來的樣子。
郭氏到底還是嘆了一口氣:“能活著就活著。若是將來……也有人跟石頭講一講,他爹他姑姑當年的樣子。”
說完這話,郭氏又道:“錢我收下,買成宅子。給你也買個小的,我們在長安城等你回來。”
說完這話,郭氏轉身就走,竟沒多看陸二郎一眼。
陸二郎聽了這些話,反倒是渾身顫抖,不敢置信。
付拾一一直沒動,直到陸二郎平復許多,她這才輕聲開口:“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陸二郎抹去臉上淚水:“你問。”
付拾一拿出銅牌,遞給陸二郎:“你見過這個沒有?”
陸二郎接過去,看了一眼就篤定搖頭:“沒有。”
“這是你叔叔的。”付拾一壓低聲音:“你從沒見過嗎?”
陸二郎還是搖頭。
付拾一皺眉。
“你叔叔身上,有沒有異樣地方?”付拾一再問,聲音壓得很低,不愿意叫旁人聽見。
陸二郎還是搖頭:“我二叔都不和人來往,平時只是教我習武——幾乎不出門。”
“那這塊銅牌,能送給我嗎?”付拾一再問,語氣很商量。
陸二郎點點頭:“付小娘子替我辦事兒,我本該多謝付小娘子的。付小娘子要什么都可。”
付拾一重新接過那個銅牌,低頭看了一眼,想了想又囑咐陸二郎一句:“銅牌這個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叔叔不告訴你,自然也有他的道理。有些事情,只有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陸二郎雖然想問,但是猶豫片刻,還是不問了。
付拾一走出來時候,情緒已是掩藏起來,只是有些低落:這個銅牌雖然是個重要證據,可是現在陸二叔死了,這條線索,就等于是斷了。
付拾一揉了揉眉心,有些茫茫然。
到底當年的事情,該從哪里查起?
付拾一站在那,就開始忍不住走神。
而王二祥剛伸了個懶腰,準備轉過頭去再巡邏一圈,就出去辦差。
結果剛一扭頭,就看見付拾一站在自己背后,登時嚇得一個趔趄,聲音都變了:“付小娘子!”
付拾一回過神來,斜睨了一眼王二祥:“怎么?”
王二祥拍了拍胸口,哀怨道:“付小娘子走路都沒聲音的!”
付拾一依舊斜睨他:“當差偷懶,你還敢抱怨我?”
王二祥:……付小娘子你變了。你再也不是和我一個陣線的那個小娘子了。
王二祥幽幽嘆氣,忽然壓低聲音:“對了,付小娘子我跟你說,李縣令他被陛下訓斥了!還和你有關呢!我聽謝師爺和李縣令吵嘴來著——”
付拾一冷不丁聽見這個事兒,自然是驚了:“因為我?”
王二祥點點頭:“可不是么?不過,李縣令還是沒松口——”
付拾一腳下生風,飛快走了。
王二祥伸出手:回來啊回來啊!我還沒說完哪付小娘子!
最后王二祥淚流滿面:我好恨!為什么不讓我說完!我好難受!好難受!抓心撓肺的難受!
付拾一一路沖到了李長博跟前。
李長博正看公文呢,看著付拾一氣喘吁吁進來,就放下筆,微微笑一笑:“付小娘子怎么過來了?不是要開業了?不需準備?”
李長博神色溫和,安寧得像是炎炎夏日里的一襲涼風,瞬間就讓人心里頭安靜下來。
付拾一看著李長博,忽然也就不想問那么多。
于是她就順勢坐下來,笑瞇瞇的說起開業的事情:“明日我開業,李縣令可要過來捧場。”
李長博也揚起笑來:“那是自然。”
付拾一隨口說起陸二郎的事情:“也不知刑部對于他會怎么判。他其實……也挺可憐的。”
李長博拿起筆來:“他的事情已經定了。流放三千里,六年。”
付拾一一聽,頓時不由笑了:“那也算公正。好歹留了他一條命。”
###第1971章
你不要怕###
第2052章你不要怕
興許是付拾一態度太強勢,興許是看見梅娘的狀態又不對了,桃娘嘴里小聲嘀咕兩句,到底沒往下說。
只是她嘀咕那兩次,還是讓梅娘忽然就暴躁了起來。
梅娘聲嘶力竭的沖著桃娘喊:“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了!他為什么就偏偏只對我!”
這一句話一喊出來,登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付拾一都傻眼了:不是第一次了?也就是說——
一股惡寒,從腳底直沖上了頭頂。
付拾一看著梅娘也就十六七的樣子,更是一股熱血沖上頭來。
她想:必須弄死這個畜生。
下一刻,桃娘說的話,卻讓付拾一更加震驚。
桃娘喃喃道:“你怎么想起來了——”
付拾一不敢相信的看著桃娘:所以,之前是不記得了?為什么不記得?
梅娘哭叫道:“對,我都想起來了!昨天他趴在我身上,掐著我脖子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那時候,在大槐樹下!他也是這么掐著我脖子,撕開我衣裳!可恨我那時候太小,怎么就忘記了!不然我早就死了!活著干什么?!”
梅娘忽然又開始憤怒。
她脖子上的血管都變得更明顯,聲嘶力竭的沖著桃娘嘶吼:“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你們沒殺了他!為什么你們還要讓他留在村子里!”
只是喊完了,梅娘也脫了力,一下子癱軟,伏在付拾一懷里,驚天動地的哭起來。
付拾一已經有點緩不過來了。
這個事情……
她看向桃娘,只問了一個問題:“人抓住了是嗎?”
桃娘點點頭,也哭了:“可那個傻子啊!誰能想到傻子也會做這樣的事呢!再說了,那時候也沒得逞,他就是忽然發了瘋——”
付拾一又一次的驚呆了。
這……好復雜。
付拾一不由得問了句:“真的是傻子嗎?傻子能連著兩次——”
她想起了袁大寶。
可桃娘卻很肯定的說:“是傻子,生下來就傻。幾歲了才學會說話,長到了十幾歲,就跟普通小孩三四歲一樣。頭一次,是十幾年之前了,那時候傻子十八,也不知怎么就發了瘋。忽然對梅娘做出那種事情。但他應該也不會,沒得逞。”
“那之前,傻子從來沒那樣過。雖然傻,但膽子不大,平時也挺聽話——那之后,他也沒再做過那樣的事。誰都不知怎么回事——”
桃娘苦笑:“他一個傻子,又沒得逞,我們怎么計較?也不知道怎么他就偏偏對梅娘這樣——”
付拾一皺眉:“既然有過前科,怎么就不防備?”
十幾年前,梅娘還只是個小女孩。
付拾一甚至都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梅娘此時已經哭得渾身發抖,她發狠道:“你們不計較,我怎么不計較!我一想到他趴在我身上……我就恨不得立刻死了!你們讓我上花轎,我也上了。怕我死在家里給你們招了晦氣,那我就死在外頭行了吧!”
付拾一腦仁疼。
這都是什么話。
付拾一攬住梅娘的肩膀:“這種話不要再說了。不管得逞沒得逞,這件事情都不值得你付出生命。要死,也該做錯了的人去死。”
她掏出帕子,替梅娘將眼淚擦干凈:“這件事情,不會就這么算了的。但是現在,這件事情,也不能瞞著李成。你想退婚,也應當告訴他緣故。他畢竟沒有對不起你,不是嗎?”
梅娘沉默了。
付拾一嘆了一口氣:“今天你鬧成這樣,他處境很尷尬。在這個情況下,他能說出那么一句話,我覺得,你也該給他一個交代,是嗎?”
梅娘良久之后,點點頭。
而付拾一起身出去,打算將這個事情告訴李成。
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付拾一覺得,李成未必會退婚。
李成看上去,還是很心疼梅娘的。
只是這件事情,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問一問。
付拾一出來,就對上了李成緊張的目光。
其實,屋里動靜那么大,他剛才在門外也聽到了一些。心里也有些猜測。
付拾一也知道。
所以她也沒立刻說,而是走遠一點,這才開口:“梅娘她遇到一些事情——”
李成輕聲道:“我剛才聽到了幾句。梅娘她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付拾一頷首,“是。”
李長博一直沒有開口,只是皺起眉頭。
里正也是多多少少有點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