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拾一梨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燕娘有點兒害怕的樣子,劉大郎只能點一句:“這個事情,不要出去說。怕也不必怕。”
燕娘點點頭,遲疑道:“我知道的。”
付拾一那頭匆匆跟著王二祥趕過去,還沒到,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煙味。
即便是火已經撲滅,可是這一帶還是明顯比別處干燥和熱很多。
付拾一留意到,來來往往的人,身上大多狼狽,蹭了黑灰,而且是十分疲憊。
王二祥輕聲道:“這都是救火的人。”
付拾一提著勘察箱,心情有點兒沉重。
這樣一場大火,又在深夜,不知多少人來不及逃生。
“鐘約寒和徐雙魚呢?”付拾一又問。
王二祥微微有些為難:“這個時候,恐怕人手都還不夠用。不好叫他們過來打下手了。”
付拾一頷首:“來了就好。”
付拾一很快見到了狼狽不堪的鐘約寒和徐雙魚。
兩人已經開始上手檢驗尸體了。
付拾一也上前去:“我們三人一起,這樣一家一家的檢驗,會更效。”
徐雙魚和鐘約寒二人面上全是冷峻:“也好。”
付拾一低頭看一眼屋里蜷縮成一團的尸體,見皮膚都還沒碳化,毛發甚至都還在,就知道這應該不是起火中心。
而間屋子里的人,也并不是因為高溫焚燒死亡,而是因為吸入了大量煙塵和二氧化碳。
她沉聲道:“注意檢查鼻孔里,是否有煙灰。如果口鼻里都有灰塵,就說明是在火場里喪生的。著重排查,是否有口鼻里沒有灰塵的!”。
付拾一看著那一條燒得焦黑的街,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式進入了工作狀態。
###第189章
情緒變化###
李長博得了消息后,也迅速趕了過來。
按說這里并不是管轄范圍,可既然手底下人都被借調過來,他也就還是來了。
李長博過來,就看見徐坤整個人都有點兒呆。
徐坤站在街道上,看著那些已經撲滅火的殘垣斷壁,整個人都有點兒不好,眼窩子更是深陷下去,里頭光芒黯淡。
他也不捋自己的小胡子了,只是呆呆的看著,不知道腦子里想什么。
李長博見他如此,嘆一口氣,手掌落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天災人禍,誰也不想。你既是縣令,更要振作起來。”
徐坤扭頭看李長博,眼淚都快出來了:“完了,一條街啊,就這么燒完了啊!”
徐坤不僅想哭,還很生氣:“秋冬干燥也就罷了,失火也常見,可是這都是夏天了!這雨水這么充沛,河里的水也沒結冰,怎么還燒了這么多人家!”
李長博也沉默下來。
這一樁大火,的確是蹊蹺。
徐坤抓住李長博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的人要先借給我!必須查出到底是怎么起火的!不然我這個縣令,就當不下去了!”
李長博有些無奈,“人都過來了。”
至于查案,明明就是徐坤的事情嘛!
徐坤死死不放手:“李縣令您也得幫我呀!”
方良悄悄翻了個白眼:徐縣令您還挺機智。知道長安城里誰最能干。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李長博無奈的抽袖子:“這是自然的。”
徐坤這才松開手。
李長博看見王二祥,就問:“付小娘子呢?”
王二祥指了個方向:“在那邊驗尸呢。”
李長博大步流星的過去找人。
到處都是大火的痕跡,就連空氣里也飛揚著各種黑灰,漂浮著煙熏火燎的氣息。
混合在里頭的,還有一股詭異的味道,有點兒香,讓人想起了烤得滋滋冒油的某些肉類。
可聞久了,卻又讓人隱隱作嘔。
付拾一在這些燒毀的屋子里穿梭了半天了。
身上都臟兮兮的。
而且雖然明火已經撲滅,熱力卻還沒消散,付拾一呆了一會兒,只覺得臉皮都被烤得發燙,喉嚨里干得要命。
付拾一幾乎都有些機械了。
每家每戶,多是三代同堂。四代同堂。再加上生孩子不只是生一個——
付拾一最初看到那些小孩子,還會心里狠狠的痛一下,仿佛被蟄了。
后來蜇傷的次數多了,大概心都腫起來老高,痛覺神經也就麻木了。
李長博走過來,付拾一剛檢查完一大家子,從燒毀的屋子里往外走。
兩人打了個照面,付拾一卻懵然不覺,機械的提著勘察箱,往下一家走。
李長博愣了一下,隨后才追上去,一把拉住了付拾一:“付小娘子!”
付拾一從那種渾渾噩噩中驚醒過來。抬頭看到李長博,這才一愣:“李縣令也來幫忙?”
她聲音都沙啞了,干得像是兩塊粗糲的石頭在摩。
李長博眉頭更加聚攏:“先喝一口水潤潤。”
付拾一輕輕搖頭:“時間緊急。萬一,萬一還有人活著呢——”
付拾一說這話時候,其實自己都不太信,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李長博伸手按住付拾一的肩膀,微微低下身子,和她對視,一字一頓的告訴她:“不良人救火時候已經搜過了,能跑出來的,都跑出來了。沒跑出來的,就都是死了。”
付拾一看著李長博黑黝黝的眼睛,嘴巴動了動,沒發出一點聲音,眼淚卻掉下來:“死了那么多人……為什么?”
付拾一攥緊了李長博的袖子,這一刻想起的卻是自己喪生的那一場大火,想起的是多年前那一場山里的大火。
那么多的焦尸被抬出去,卻沒有一個人沖出火場過。
所有人,都死了。
被燒成了焦炭一樣的存在,連樣貌都分不清。
李長博覺得付拾一有點兒不對勁。
他更加不敢松手,謹慎的抓著付拾一的肩膀,聲音越發沉凝:“付小娘子!”
他聲音就像是一聲沉悶的驚雷,驀然將付拾一震得清明起來。
付拾一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是將自己的情緒代入進去了,而且還陷入到了回憶之中。
付拾一勉強笑了笑:“我失態了。李縣令別笑話我。”
這個有氣無力的笑言,卻更讓李長博不敢松手。
他唯有低聲問:“怎么了?”
付拾一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眼睛里的關切,有一瞬間的沖動,想將壓在心底的那些東西都吐出來,一股腦的告訴眼前這個人。
付拾一最后還是硬生生忍住。
拔出蘿卜帶出泥,誰也不知道,會帶出來多大的一塊泥,會不會多到將人都淹沒埋藏。
未知真相之前,決不可貿然行動。
付拾一深深的吸一口氣,撒了個謊:“只是看見這樣慘烈的情景,心里頭難過。”
李長博沉默片刻,再開口就轉移了話題:“昨夜刮風,所以火勢才沒能控制住。因懷疑是有人故意縱火,所以才不敢輕易挪動尸體,破壞現場。若真有冤情,恐怕整個長安,乃至大唐,也唯有你能覺察真相了。你需要什么,只管與我開口。”
付拾一想了想:“那叫人根據風向,盡快找出最開始的起火點,然后我去看看。”
“另外,騰出一塊空地來。將每一戶的人,都放在一起,再作出標記。若還有家屬,也好叫他們認尸。”
“還有,一定要叫人嚴防死守,不要叫風將火星子再吹得燃起來。”
付拾一凝重看住李長博:“還有,若有冤案,尸身我要運回衙門,親自剖驗!誰也不許干涉插手!”
這個要求……
李長博微微沉吟,而后鄭重點頭:“好。”
付拾一舒口氣:“我現在接著去驗尸,李縣令盡快。”
李長博也沒廢話,轉身就去找徐坤商量這個事情。
徐坤聽了李長博的話,猶豫了:“京兆府一定會管這個事兒的。”
李長博知道他想什么,盯著他的眼睛:“可若我們聯手查出,不讓上頭操心,才能在圣上跟前抬頭挺胸。”
李長博臉色淡然:“京兆府一旦將案子接過去,落在你頭上的,就只剩問責了。”。
徐坤被李長博嚇得微微打了個寒噤。
###第190章
明白就好###
徐坤看著李長博,不太相信:“不至于吧——”
李長博似笑非笑:“徐縣令想試試?”
徐坤不吭聲了。
李長博淡然等著他自己慢慢想:起火點還沒找到,也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冤案。所以不著急。
徐坤磨嘰了半,他師爺都急了:哎喲我的祖宗,你到底想啥呢?!
師爺不等徐坤開口了,主動道:“這件事情,咱們作為縣衙,管理一方,必是要管到底的!”
徐坤被這么一點,終于幡然醒悟:有道理啊!多少人盯著自己屁股底下這個位置呢?這次出這么大簍子,不擺平了,那能過得去?
霎時之間徐坤猶如雞啄米:“李縣令,咱們可要聯手啊!你得對!這樣的事情,怎么能勞煩上頭操心!”
李長博微微揚眉,似笑非笑:“徐縣令想明白了就好。”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厲海匆匆過來,“李縣令,徐縣令,起火點大概知道了。就是在周記點心鋪的后院!”
李長博當機立斷:“趕緊去叫付娘子過來!其他人不要貿然進去!”
厲海面帶難色:“進不去,屋子燒塌了,人進不去!”
李長博沉吟不語。
徐坤急得像團團亂轉的某種動物:“那可怎么辦?!”
偏這個時候,還有人來報,是京兆府尹派人來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了。
徐坤差點就急得哭出來了。
李長博沉聲吩咐:“就如實告訴京兆府尹的人,起了火,發現晚了,風大,燒了一條街。不過不用擔心,徐縣令已向長安縣借調人手,一定盡快將事情弄清楚。”
不良人趕緊去回。
徐坤拽著李長博的袖子不撒手,活像個癡情郎:“李縣令,就全靠你了!”
師爺氣得想捶胸:我的祖宗誒!您能不能有點兒骨氣!都是縣令,差距怎么這么大呢!
李長博默默往回抽了抽袖子,一下,沒動,兩下,還是沒動。
第三下,他只能無奈低頭:“那徐縣令跟我一起去看看現場?”
徐坤剛要點頭,師爺一把拽住:“我們縣令還要主持大局。”
然后硬生生的將徐坤從李長博身上扒拉下來。
李長博一陣風似的走了,瞧那背影,活脫脫像是跑著走的。
徐坤還想跟上去,師爺忍不住開罵:“縣令!你這是要干什么?要不然,干脆讓李縣令一人將功勞全搶走得了?!都什么時候了!您就不能動動腦子!”
徐坤勃然大怒:“你我沒腦子!”
師爺一把捂住了臉,好懸沒當場去世。而后好一頓哄,才將徐坤哄住了,讓徐坤明白了自己現在該干嘛去。
那頭李長博已和付拾一會和,站在了周記糕點鋪跟前。
是糕點鋪,如今燒得全然不成樣子了。
屋頂整個塌下來,遍地瓦礫,之前鋪子里到底有什么,擺放了什么東西,也早就沒了半點痕跡。
周記糕點鋪儼然和大部分商鋪一般,前頭是鋪子,后頭就是院子。
鋪子里沒有尸體。和其他的房屋里不同。
活著的人,死之前,必定是會想法子逃生的。所以指不定人就跑到了哪里,在哪里倒下去。
付拾一看著那鋪子的情況,心里頭飛快做著判斷,收集著信息。
李長博一過來,她就側頭對李長博道:“燒成這樣,恐怕是沒有多少證據了。就是尸體,如果長時間炙烤,皮膚燒得脫落,或是碳化,就連一些體表痕跡,也看不出來了。”
李長博聽著這話,心里就知不樂觀,可仍舊深吸一口氣,對付拾一道:“盡人事,聽命。”
付拾一點點頭,也深吸一口氣:“那我們這就進去吧。”
李長博“嗯”了一聲:“我跟著你,親自記錄。”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不用擔心,不管是任何結果,都有我在。”
付拾一聽見這話,心里頭不出的暖,不由得道:“李縣令真是個好上司,跟著您,實在是太安心了。”
李長博見她還有心思夸自己,精神狀態和先前完全不同,心里也就放心下來,終于也唇角翹起:“有付娘子在,辦什么案子我才都是安心。”
付拾一被夸得不好意思,不過還沒忘了正事兒:“那咱們先進去驗尸。”
方良悄悄松了一口氣:好在是停了,不然我有得絞盡腦汁了。
不過轉頭又悄悄鄙夷:郎君現在話,越來越讓人聽著起雞皮疙瘩了!不知道兩人怎么就不膩呢!我都聽膩了!
付拾一往前走,李長博緊跟其后,方良在最后,精神都是一直繃著的,時不時抬眼看一下還沒掉下來那些屋頂和木頭。就怕萬一沒看住,兩個金疙瘩被砸到了。
付拾一穿過那個的井,然后看了一眼已經塌了一大半的后宅。
她幾乎可以斷定,尸體應該是被掩埋了。
付拾一深吸一口氣,側頭看李長博:“叫人來清理一下。”
李長博看一眼方良。
方良趕緊去叫人,臨走不放心:“付娘子和郎君千萬別貿然進去,心被砸傷了。”
李長博瞥他:“快去。”
方良訕笑:“我這不是擔心么。”
然后趕緊一溜煙跑出去叫人。
付拾一一句話沒多,一直緊緊盯著那片燒得看不出本來樣子的殘垣斷壁。
長安城里,大部分民宅的構造都是差不多的。
付拾一在想:人是會在臥室,還是會在哪里?
厲海不多時帶著縣衙幾個不良人過來,將大的那些雜物清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