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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一群人重新烏泱泱退出來,到了大門口。
那宅子主人這會也緩過來了,勉強跟了過來。
于是這么多雙眼睛,都炯炯有神的看著付拾一一個人表演。
付拾一站在門口,輕聲道:“屋里并無什么值錢擺設,而且還是借居此處,他應該不會輕易請人來做客吧?”
“是。趙熙他當初借住,我就曾經與他說過,不喜他請旁人來做客。”房主郭先蓓上前來,氣弱無力的解釋了一句。
“可是他不僅將人請來了,還買了酒菜——”付拾一踱步進去,看著桌上的酒菜,輕聲疑惑。
李長博其實早就看出來頭:“是知味樓的酒菜。”
“知味樓,有一道名菜,叫做水晶魚膾。”李長博伸出手指,輕輕一點:“水晶魚膾,珍郎寶盤,這兩樣,都是知味樓的。”
他接著說下去:“兩道菜,價格都不便宜。對死者趙熙來說,更是不便宜。”
趙熙如果頓頓能吃這樣的菜,自然不至于是要借住在別人家了。
付拾一若有所思:“那么說來——”
李長博一語中的:“這個人對于趙熙來說,必定是十分重要。不僅請過來,還下了重金——”
厲海此時說了句:“可惜他的書童可奴失蹤,否則……便能知曉很多事。”
付拾一微微皺眉:“失蹤?什么時候失蹤的?”
郭先蓓擦了擦腦門上的虛汗:“門房說,中午時候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可奴出門時候說,自己去給趙熙買紙筆。”
李長博揚眉:“要么是趙熙故意將人打發出去,要么就是他自己跑了。”
付拾一輕聲道:“可是,他卻沒有再回來。”
所以,為什么一去不回?
付拾一和李長博交換了一個眼神:會不會就是他?
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理由呢?奴殺主,不管因為什么因由,定是杖斃。
而且可奴是奴籍,私自逃走,也是重罪,即便是能到了哪個地方隱姓埋名,那也是一輩子休想有個正式身份。更不敢露頭。
付拾一輕聲問郭先蓓:“那可奴逃走時候,是幾時?飯菜知道是什么時候送來的嗎?”
郭先蓓點頭:“飯菜是在看門的老丁頭吃飯前就送過來的。是酒樓的人送來的,可奴親自在門口接的。當時老丁頭要做飯,就沒管,只是飯做好了,可奴從里頭出來,抱怨了兩句說太陽這么大,還讓他去買東西。”
李長博心中微微一動:“老丁頭不是聾啞么?”
郭先蓓點頭:“不過能看得懂一點唇語。他小時候也是為了救我爹掉水里,發燒,燒壞了,這才變成了聾啞,所以我爹留下話來,要給他養老送終,不可苛待。因此這個宅子,就讓他一人呆著,也算是讓他在這里養老。”
李長博點頭,不動聲色:“那他對趙熙這個人,是如何評價?”
郭先蓓一愣:“這個倒是沒問。”
李長博笑笑:“那就將老丁頭叫來問兩句。”
老丁頭如今一把年紀,腰也彎了,背也駝了,走路都慢慢悠悠的,看上去就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若說他殺人……怕是有困難。
李長博還是問了那個問題。
老丁頭就用手比劃了幾下。
郭先蓓翻譯:“很用功,也很懂禮。對可奴也很好。”
眾人就奇怪了:這么說來,這個趙熙還是很好的人了。那這么一個好人,怎么就被殺了呢?還要在臨死之前,受這么大的折磨——
李長博微微皺起眉頭,最后才問了句:“你見過趙熙的客人嗎?”
老丁頭連連搖頭擺手,又比劃幾個動作。。
郭先蓓苦笑翻譯:“他說沒有見過。說趙熙沒有客人。趙熙如果有客人,肯定他會知道的。”
###第119章
奇了怪了###
老丁頭這么說——顯然就不符合邏輯了。
若是沒人,那定什么飯菜?
還是說趙熙這么奢靡?
李長博于是又問:“那平日他們主仆二人用飯,都是從外頭買?”
老丁頭搖頭,比劃幾下。
郭先蓓解釋:“都是可奴做。他們那個小院子里,有個小廚房。”
郭先蓓還特意說了句:“老丁頭就住在門房這邊,做飯也在這邊。他老了吃不動什么,一般都是煮點軟爛的東西吃,要不了多久。而且還是做一次,吃一天,所以他基本都能一直盯著。”
這么說,老丁頭的話是有可信度的。
那么就奇了怪了。
客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李長博眉心緊縮,付拾一就寬慰他:“先繼續看看,還能不能找到別的東西。”
付拾一仔細看了看幾個菜品,輕聲說了句:“這些菜不難看出,恐怕來的客人是個口味清淡的。你看,水晶魚膾動了不少,醋芹也用了不少,但是這一道羊腿肉,里頭加了蒜泥什么的,基本只有擺放筷子那邊動過。”
眾人仔細看那菜,發現的確是呈現出兩種情況來。
這就是兩個習慣迥然不同的人,在一起吃飯吃出來的效果。
付拾一搖晃了一下酒壺:“酒喝完了,說明吃飯的氣氛還不錯。”
李長博提了個可能性:“那會不會是趙熙喝多了,那客人就趁機將他攙扶到了床榻上去,再綁起來行兇?”
付拾一搖頭:“在沒有證據之前,這些都說不好。”
付拾一繼續往前走,仔細看了看地面,甚至還用腳尖蹭了蹭,而后才惋惜道:“可惜并不能看出地上是否有過拖拽痕跡。”
付拾一緊接著就在床的四根床腿上,找到了捆綁過后留下的痕跡。
付拾一指著痕跡:“床腿這么粗,綁在這上頭,怪不得掙扎不動。”
李長博頷首:“那嘴巴呢?”
付拾一又在床上找到了已經團得皺皺巴巴的枕巾。
枕巾上頭還繡著蘭草,這會兒已被蹂躪得不成樣子。
付拾一給李長博看。
李長博立刻就猜到:“這恐怕就是捂住他嘴的東西了。”
付拾一又指了指帳子上的痕跡:“這是擦拭匕首留下來的痕跡。說明擦干凈之后,兇手將的匕首還帶走了。”
“枕頭一共有兩個。可是枕巾卻只有一塊——”
李長博沉聲接話:“另一塊很有可能被帶走了。”
付拾一頷首:“應該是。”
床榻上再沒有別的痕跡。
而除了床榻上的凌亂之外,屋里其他地方,都是干凈整齊的。
連翻過的地方都沒有。
不僅趙熙藏的銀子還子啊,趙熙的所有物品,都是正常的。
或許有不正常的地方,可他們也看不出痕跡。
付拾一最后倒是找到了一點別的東西。
付拾一找到的,是一張春宮圖,和一個形狀十分逼真的……男性象征。以及,一盒子的雪白乳膏。
這乳膏已用了半盒子,呈現出一種乳白的顏色,卻并不是凝固,而是一種粘稠的質地。
徐雙魚略嫌棄:“顏色挺好看,可像鼻涕一樣——”
付拾一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這個形容吧,是挺貼切的。
付拾一給眾人看:“你們看,這是什么東西?”
李長博略有些疑惑:“這是什么?”
厲海見多識廣,面無表情的解釋:“分桃之癖的人,喜歡這個。”
郭先蓓面色通紅,“這個,這個……是潤滑用的脂膏。趙熙他沒有娶妻,又不在家中,并無婢女。所以有時候,難免就用一用可奴——”
付拾一悄悄的咂舌:這古代人,可真會玩。
不過……
付拾一忍不住意味深長的將郭先蓓打量了一番,“不過,郭郎君這樣清楚啊——”
只一個拖長了的尾音,大家腦子里就忍不住的開始聯想紛紛。
于是,看向郭先蓓的眼神,都有點兒古怪起來。
郭先蓓的臉色更通紅了,他咳嗽一聲,竭力掩蓋:“這種事情……這些進京科考的人,難免的,難免的——”
付拾一一本正經的問李長博:“李縣令,那你覺得,這個玩具,是給誰用的?給可奴?還是他自己用——”
李長博揉了揉太陽穴,咳嗽一聲:“這并不重要。不管是誰用,知道趙熙有這么一個癖好就好了。”
付拾一大搖其頭:“那不一定。或許,他約來的人,就是他的相好呢?所以這么隆重,就不奇怪了。如果了解他是什么喜好,咱們也好從他認識的人里篩查篩查。”
眾人齊刷刷點頭:付小娘子說得對!
李長博臉色鐵青,“我又如何得知——”
付拾一心頭偷笑:李縣令這樣正經的人,逗他的時候真好玩啊~這個反應,多純情!
付拾一臉色更正經了:“那我也就更不能知道了。李縣令您是負責查案的。”
李長博:……怎么辦,我有點想把付小娘子掐死。不然堵上嘴也行。
只是付拾一提的這個,李長博也真沒辦法反駁,所以最后即便是臉色鐵青,還是看了郭先蓓一眼。
郭先蓓此時尷尬得已經不行了,他無奈的搓了搓手:“這個我也不知啊。不過應該……應該是最喜歡女人的。他從未跟我說過這些。偶有討論,也是……也是說起那些美貌的,腰肢柔軟的。”
“哦~~~”眾人了然點頭,個個神色古怪,一時之間殺人案的氣氛完全散去,徹底被這種曖昧八卦籠罩。
付拾一心頭大搖其頭:嘖嘖嘖,一個個的,都忘了你們的身份了!我看你們做什么刑偵,干脆去做八卦周刊好了!
尤其是王二祥同志!那一臉津津有味是什么鬼!
付拾一咳嗽一聲:“屋里暫且查到了這么多證據,接下來,恐就要開腹驗尸了——”
郭先蓓“啊”了一聲,有些反對:“這個不合適吧?這回頭如何和他家里人交代——我實在是做不了主。”
付拾一最不想聽這些話,于是一本正經的開口:“人死在你這里,就連你都有嫌疑,查案子也是為了幫你洗脫嫌疑。再則,既是好友,你不想著怎么幫他找到兇手,反倒是在意這些細節——”
“我現在就算把他切成一百零八塊,他也不會有痛苦,絲毫不會有感覺。可你知道他死前的痛苦,是有多疼嗎?若真為他好,就該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兇手!”。
付拾一想了想,這個說法還是有點兒嚇人,于是補一句:“我只是開腹,又不是真要切成一八零八塊!”
###第120章
你完蛋了###
眾人齊刷刷頭上有些汗顏:付小娘子你還是住口吧,越說越嚇人了。
付拾一不提還好,一提那傷,頓時讓郭先蓓想起了好友的慘狀,頓時腳下一軟,冷汗又冒出來,臉也白了。
付拾一看他這幅樣子,也不敢往下說了,生怕人一下子抽過去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寬慰一句:“沒事兒的,其實也不太要緊,也就是那一會兒疼,過一會兒之后,就麻木了。也就沒那么疼了。而且,這樣的傷口,其實救治及時,以后也不影響性命——”
李長博再也忍不住:“好了,咱們先回衙門吧。現在時辰也不早了——”
這天都黑了。
付拾一住了口。
郭先蓓的臉色,反而更難慘白了。
付拾一臨走時候,又寬慰一句:“沒事兒,別想,睡一覺就好了。也不是到處都是這種變態。就算你們是朋友,他也不一定盯上你。更不一定用這種手段折磨你——”
郭先蓓冷汗流得更洶涌了。
李長博揉了揉太陽穴:付小娘子你快住口吧。
一群人出來,徐雙魚眨巴眨巴眼睛:“付小娘子,咱們現在怎么辦?回去開腹嗎?”
付拾一沉吟片刻,實誠的說了句:“我餓了。”
李長博有氣無力:“那先吃飯吧。”
付拾一估算了一下距離:“我出門的時候,悶了一鍋板栗雞塊,要不大家湊合湊合?我們那條街的羊雜也十分不錯。還有胡餅——”
最主要是,她怕自己不回去一趟,貓奴能將屋頂掀了。
畢竟劉大郎今天出城去了,也不在家。
徐雙魚口水都滴下來了,臉上略有些靦腆:“會不會太麻煩?”
付拾一擺手:“不麻煩,板栗幾塊,再涼拌一個胡瓜——”
徐雙魚口水更洶涌了:“付小娘子的涼拌胡瓜很脆。”
付拾一得意一笑:“如今不叫涼拌胡瓜了。”
徐雙魚懵懂:“那叫什么?”
付拾一驕傲又自豪:“叫靑玉翠條。”
李長博此時慢悠悠問了句:“盧娘子幫取的?”
付拾一:……你怎么知道的?閑聊時候,我問了盧娘子起名的訣竅來著。
眾人“哈哈”大笑:“涼拌胡瓜就涼拌胡瓜,這么一個名字,雖然雅致,可誰也不知究竟是什么——”
付拾一一不小心說了大實話:“就是不知道,才會好奇的點來看看啊。”
眾人仔細琢磨一番,頓時深以為然:還真是。
李長博無奈的笑了:付小娘子的飯館開起來,也不知會是什么樣。要不,還是提醒提醒盧娘子——
一行人鬧哄哄到了付拾一那兒,付拾一剛一開門,就聽見一聲憤怒的“喵嗚”。
一開門,就看見貓奴憤怒的盯著她。她還沒來得及說句話,貓奴又“嗷嗚”一聲跑了,眾人就看見一個貓屁股。
李長博驚訝:“什么時候養了個貓?這樣大的貓,能養家?”
付拾一“嘿嘿”笑:“它自己搬過來和我做鄰居的。”
徐雙魚有點兒羨慕:“看上去好漂亮。”
付拾一許諾他:“以后能上手摸了,你再來摸。”
徐雙魚登時就期待起來了。
付拾一拿出雞肝,先給貓奴上供一碗雞肝拌飯,這才打發鐘約寒去買胡餅和羊雜。
鐘約寒也是做下手做習慣了。這會兒米有半點異議就去了。
李長博站在院子里看了看,才過來問了句:“院子里種了花苗?”
付拾一“撲哧”笑了:“我又不是那文雅的,對我來說,種上一點蔥姜蒜,可比花更好看——”
李長博想了想,點頭:“那種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