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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郎此時倒是回了一句嘴:“七出之中,你無子,妒忌都犯了。為何不能休你?”
盧娘子立刻便反問:“那三不出呢?”
杜三郎一下子啞口無言。
杜三郎父母相繼離世,中間,盧娘子守孝整整一共四年。
三不出,其中與更三年喪,不可出。
所以,杜三郎是沒有資格休妻的。
李長博也頷首:“的確是如此。這樣情況,便是只能商量和離?!?
和離,雙方自愿,自然是不會存在這些條規,兩個人都愿意就行。
但是和離和休妻不同。
休妻,盧娘子只能帶走自己的嫁妝。
和離,盧娘子除卻自己嫁妝,還要分一部分家產。
杜三郎垂首,不言語了。
徐坤覺得大家有點兒忽略自己,于是咳嗽一聲:“這是公堂,只說殺人案?!?
徐坤拍了拍驚堂木:“罪犯盧氏,你可認罪?”
盧娘子抬起頭來,一字一頓:“我不認罪。人非我所殺,我不認罪!”
此言一出,登時滿堂嘩然。
李長博靜坐如斯。
徐坤莫名有點亢奮,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一雙眼睛冒出精光來:“可你先前,分明認罪!這又是何故?”
盧娘子一臉平靜:“因要替人頂罪?!?
替人頂罪。
替誰?自然是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杜三郎身上。
杜三郎一陣慌張,看著盧娘子矢口否認:“你這是什么意思——”
盧娘子微微一笑,慢悠悠道:“我又不曾說是你,你又何必如此驚慌失措。”
貓戲老鼠。
這是眾人唯一能想到的。
不過沒人覺得盧娘子不厚道。
反倒是都忍不住想:盧娘子再來一遍!我們還想看更多!
盧娘子沒有辜負大家期望,盈盈一笑:“不過也是,我身為你杜家人,身為你妻子,無兒無女,唯一在意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你說是誰?”
杜三郎不敢和她對視,聲音莫名透出一股弱?。骸澳銊e胡亂攀咬,你殺人,與我又有什么干系——”
“為何毒殺陳嬌,可陳石死了?”盧娘子嘆了一口氣:“因為你就是想看看,陳嬌到底有沒有背叛你?!?
杜三郎皺眉:“你在胡言亂語!”
“毒在胭脂里,陳嬌打扮后去見陳石。與陳石單獨在房里商量事情——最后陳石也死了?!北R娘子笑笑,眼神有點意味深長:“到底發生了什么,不必多提?!?
“為何其他姬妾一無所出?”
“你為何喜愛丹道?”
盧娘子每說一句,杜三郎就難堪三分。
而眾人八卦的心思,也多三分。
畢竟這個內幕,還是很勁爆的。
杜三郎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盧娘子又嘆:“請來問診的大夫是你的好友。他說是急癥?!?
“還有,自從陳嬌病重,你也就病了。門都不出,更不曾關心陳嬌半點——”
“你還特地叫人去看了看陳石的情況——”
“是誰讓人不管陳石?讓他自生自滅?”
盧娘子憐憫的看著杜三郎,聲音溫柔:“三郎,你不該辜負我的。你真的錯了。”
眾人:……盧娘子你說得對。。
“三郎,你可知,陳金水來鬧事,我打算給銀子了事。給了銀子,事情就鬧不起來??赡銋s不肯給。最后事情鬧出來。鬧出來也就算了,若能出你一口惡氣,我這條命,不要也罷。為了你,我也沒什么不能夠的。”盧娘子幽幽的嘆,“可你真不該負了我?!?
###第110章
罪有應得###
盧娘子說完這話之后,就看向徐坤:“毒是杜三郎下的?!?
杜三郎大概腦子里也是想過這樣的事情的。
所以,杜三郎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你有證據么?”
杜三郎這樣一說,盧娘子就不言語了,只看徐坤。
李長博也看徐坤。
徐坤咳嗽一聲:你們都看我做什么?查案是該我來查,可這怎么查?
面對徐坤沉吟著不言語的態度,徐坤的師爺一拍腦袋:完了,我家縣令又不知道怎么辦了。
最后,師爺咳嗽一聲:“那胭脂到底是是怎么來的?”
盧娘子大大方方道:“胭脂是我的,我買來之后嫌棄顏色不好,棄之不用。他拿去說要送給陳嬌。”
“那毒呢?”師爺再問。
盧娘子只回一句:“那就要問問他了?!?
杜三郎立刻接話:“胭脂我拿到就讓人送過去了?!?
盧娘子笑笑:“那就讓送東西的下人,還有我的丫鬟來作證。另外,再請陳石的妻子來作證。”
徐坤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傳上來!”
厲海就將四個人帶上來。
一個是杜三郎的小廝進寶,一個是陳嬌的丫鬟杏兒,以及盧娘子的丫鬟春兒,另外就是陳石的妻子胡春華。
徐坤問他們四人:“你們都見過那一盒胭脂?都是什么時候?”
杏兒最先答:“是進寶那天早上送過來的時候。當天娘子用了兩回,娘子死后我又用了兩回給她上妝?!?
胡春華搖頭:“我不知什么胭脂?!?
春兒低聲道:“胭脂是我隨著大娘子去挑的,買回來之后,也是我收著的。那天郎君問我們大娘子要,大娘子就讓我給郎君了。給郎君的時候,是郎君送胭脂過去的頭天傍晚。”
進寶也只能開口:“那胭脂,那天早上郎君叫我送過去,我就送過去了。”
“拿了胭脂的當天,杜三郎在何處休息的?”徐坤覺得自己已經抓到了重點。
春兒很肯定:“不是在我家娘子那兒。是去了書房。”
進寶也點頭:“郎君的確是在書房將胭脂給我的。”
徐坤登時看向杜三郎:“杜郎君,你那還有什么話說?”
杜三郎一口咬定:“不是我做的手腳。我又不會做胭脂——怎么能做到瞞天過海?”
李長博看一眼厲海。
厲海就從懷里取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個胭脂盒,一樣是個小紙包。
杜三郎一看紙包,登時面如死灰。
徐坤登時就明白,這恐怕是能要杜三郎命的證據了。
李長博微微頷首:“給徐縣令看看?!?
厲海將胭脂盒和紙包都放在徐坤的桌案上:“胭脂盒是從陳嬌屋中取出,的確含有紅升?!?
“紙包是從杜三郎書房搜出,里頭裝的是胭脂,差不多正好是胭脂盒分量的一多半?!?
為什么會如此,自然不用多說。
杜三郎將胭脂盒里的胭脂挖出來一大半,再將紅升混合進去,攪拌均勻,壓實了,做成了一盒毒胭脂。
徐坤灼灼看向杜三郎:“杜郎君,你可還有什么話要說?”
杜三郎毫不猶豫脫口而出:“這是她故意誣陷我的——”
李長博嘆了一口氣:“東西是我叫人去找的,她并未多說一個字。除此之外,我還問過道士,你的紅升大概有多少。估算下來,用量正好是胭脂這么多。與盧娘子一開始說偷取一部分,并不符合?!?
“盧娘子和陳嬌之間,并無什么矛盾,更沒有任何的口角?!?
“而盧娘子說的下藥在畢羅里,也已經印證,胡春華吃了并無任何中毒反應——”
李長博再淡淡道:“再看看你的手——上頭有明顯的的用過紅升痕跡?!?
紅升有大毒,肌膚觸碰過多過久,會留下痕跡。
其實如果不是陳嬌死得那么快,陳嬌嘴巴上也會留下痕跡。
“陳嬌用過胭脂后不久,就見了陳石,兩者恐怕有口唇接觸,后又一起用飯——所以就將胭脂吃進了嘴里。”李長博看一眼徐坤,給了他個眼神:“謀殺二人,便是如此做到?!?
徐坤聽得津津有味:口唇接觸,不就是親嘴嘛!說得那么隱晦!
徐坤似笑非笑看杜三郎:“這個事情,可是有點兒意思了。杜郎君,你可有話要說?”
事已至此,自然無話可話說。
杜三郎忽然就憤怒起來:“他們該死!身為女子,不守婦道,身為奴仆,膽敢染指家主女人!他們都罪該萬死!”
這是承認了。
李長博輕輕呼出一口氣,看向盧娘子。
盧娘子看著杜三郎那副樣子,雖然神色淡淡的,可總讓人覺得有些悲傷。
徐坤皺眉呵斥:“那也不該殺人!”
一個下人,打死就打死了,可小妾是良家子,那就是謀殺。
杜三郎“呵呵”冷笑:“我若不是弄這一出,如何知道他二人偷情?”
眾人:……你說得好有道理,我們竟然無法反駁。
徐坤噎了半天,忽然來了急智:“可若是你猜想不屬實呢?豈不是冤枉好人,白送一條命?!這種做法,太不可?。 ?
師爺在旁邊,難得有點欣慰。
李長博站起身來:“事情已經明了,我就不打擾徐縣令斷案了?!?
盧娘子輕聲道:“既然已經勞煩徐縣令了,我還有件事情也一并請求徐縣令給我做個主。”
徐坤對于女人,還是憐香惜玉的,“盧娘子請說?!?
盧娘子看一眼杜三郎,嘆了一口氣:“雖說現在這樣,我也不可能和他繼續做夫妻,但是我也不能頂著被休棄的名聲繼續過下去。而且陳嬌生的孩子尚且年幼,我懇請大人做主,讓我們和離,然后將孩子給我撫養。不然,他一走,孩子可怎么辦?”
盧娘子一說這話,所有人都不約而同要豎起大拇指。
盧娘子這個時候想的竟然還有那個可憐的孩子——不是高義是什么?
李長博已率先將話說出來:“盧娘子實在是有情有義?!?
徐坤也忍不住附和:“盧娘子的確是有情有義?!?
杜三郎厲聲道:“那孩子是野種!根本就不是我杜家的種!”
盧娘子嘆一口氣,看著徐坤:“徐縣令您也看見了,杜家人應該也和三郎一個想法,那孩子不管是不是杜家的種,留在杜家,日子都不好過?!薄?
“倒不如跟著我去了?!?
###第111章
不算過分###
面對徐坤的猶豫,盧娘子依舊是和氣溫婉的:“既然徐大人為難,那我就再去求一求京兆尹——”
徐坤這才想起來,盧娘子出自盧氏。
徐坤看一眼李長博。
李長博沉吟著道:“不妨問問杜郎君,是留著這個孩子,還是將孩子送走——”
杜三郎也真是夠實誠:“這個野種,就應該殺了!”
李長博無奈建議:“還是聽盧娘子的吧。好歹是一條命。稚子何辜?”
徐坤也覺得杜三郎有些不靠譜,點點頭應了:“是啊,好歹是一條命。既然盧娘子愿意收養,那再好不過?!?
盧娘子笑笑:“那我回去就叫人寫和離書送來——”
李長博提議:“一事不勞二主,其實徐縣令文采斐然?!?
盧娘子便含笑看徐坤。
徐坤有點兒飄飄然:李長博居然夸自己文采斐然!
就沖著這個,徐坤一口就將這個事情答應下來。
師爺在旁邊扶額:我的縣令啊——你被賣了還美什么美?你就不怕杜家恨你?
不過徐坤還真不怕。
宮里有個妹妹當紅,圣上也諸多包容。
他只要不謀逆,杜家能將他怎么樣?
不過寫和離書,其實也不需要什么文采。
主要是盧娘子說,徐坤記錄。
家是盧娘子當的,對于杜三郎這一房到底有什么家產,她一清二楚。
盧娘子說話也很公道:“當年分家得來的祖產。那是杜家先祖掙來的,我并非杜家子孫,不該沾染。除卻祖產之外,這些年以來,我們夫妻二人掙來的產業,我也不多要,兩人一人一半就是?!?
“其中共有鋪面兩間,我分得那一間小的。田產八十畝,我得那個三十畝的小莊子就是。銀錢統共四千八百兩,我分二千四百兩。府中仆從,我也只帶走服侍我的人,以及府中的大總管。大總管畢竟跟了我這么多年,我當初答應給他養老,這一點不好失言?!?
盧娘子笑了笑:“其他古董玩器,也就不必分了,都留給他。我只帶走嫁妝?!?
盧娘子這樣分家,實在是讓人心服口服。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徐坤忍不住對杜三郎說了句:“盧娘子實在是個極好的?!?
杜三郎呆呆愣愣的看著盧娘子有條不紊的說這些,覺得有點陌生,又有點兒不明白,更多的是不安。
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盧娘子操持一切,在前面擋著一切——
哪怕是寫休書時候,他都不覺得盧娘子就要離開他了。只覺得,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先撇清干系再說——
可如今,盧娘子一點點落實和離書,他這才感覺出來不對勁來。
盧娘子是真不要他了。
巨大的恐慌攥緊了杜三郎的胸口,讓他覺得喘不過氣。
他愣愣的看著盧娘子,滿心希望她能回心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