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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博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付小娘子,你到底會不會勸人。
不過,這話的確不是什么柔和話,可真是明白話。
只是……
李長博忍不住深深的看付拾一一眼:付小娘子到底經歷過什么?這樣年輕,卻有如此感悟。
一路回了衙門,李長博這才想起來,自己今日是休沐。
來都來了,李長博嘆一口氣,索性多留了一會。
鐘約寒他們回來時候,李長博正要走。
鐘約寒叫住了李長博:“李縣令,恐怕接下來三個月,我不能為李縣令效力了。”
說這話時候,鐘約寒有點兒頹廢。
李長博溫和一笑:“無妨,付小娘子已經答應我了,不會耽誤辦案的。而且付小娘子跟著一起去,你跟她,也可多偷師一些東西。”
鐘約寒微微一愣,不明白的看著李長博。
李長博輕嘆:“付小娘子將來萬一嫁人后,不再出來了,她那一身技藝……”。
鐘約寒目瞪口呆:這,怎么成了秉公偷師……鬼祟的事情,怎么還如此光明正大起來?
###第92章
光明正大###
李長博意味深長的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她說的那些話,不是沒有道理。傳承,發揚,為更多人伸冤,才是重要的事情。”
李長博越過鐘約寒,慢慢走了。
鐘約寒站在原地,思量許久。
付拾一替周瑩檢查了身上,做個備案。
周瑩在屏風后頭脫了衣裳,付拾一就驚呼了一聲。
她在死者身上,見過比這些嚴重百倍的傷痕。可死者不會喊疼,不會紅腫,不會流血了。
而周瑩會。
周瑩身上全是交錯的鞭痕。
那些鞭痕有破了皮的,有紅腫的,還有幾個棍子的痕跡。
周瑩走不動路,就是因為被棍子打傷了腿。
付拾一一下猜到:“是他們把你吊起來打的?”
周瑩點頭,“他們懷疑我,就把我吊起來問,我不說,就一直打。我身邊的丫鬟們,也都被打怕了。最嚴重的,甚至都昏過去了。”
周瑩有些戚戚然:“原本我的陪嫁丫鬟,嫁過來之后,就被他們家挑了毛病,打發走了,后來又調過來的。結果一個替我說話的都沒有。為了保命,反而一個個開始說假話……”
付拾一有點怒其不爭,但是想了想自己戳人心窩子的本事,她沒開口。
記錄完了周瑩的傷之后,付拾一就雇了個車,送周瑩去自己曾寄宿過的道觀。
道觀的人,和付拾一已經熟悉了。見付拾一過來,看門的小道姑圓真笑著迎上來:“付小娘子怎么有空過來?”
付拾一看了一眼周瑩:“她暫時無處可去,想求觀主收留。”
圓真有什么說什么:“咱們道觀是要收點香火的。”
付拾一知道這個規矩,“放心。”
周瑩囁嚅:“我沒有錢。”
付拾一從她頭上摘下一個赤金鑲珍珠的挑心:“用這個抵。”
周瑩也沒意見,只是黯然:“這是葉天授送給我的。他其實也不壞——”
付拾一:……他不壞,不壞能這么對你?姑娘是不是傻?
付拾一回了句:“眼不見心不煩,早些忘了,也好早點開始新生活。”
周瑩點點頭,自顧自戚戚然。
付拾一扶著周瑩先去后院挑了個房間,然后才去見觀主慧光道長。
慧光道長先前跟著的師父是觀主,從小她就被觀主收養,自然而然跟著學道,后來又做了觀主,是個極和氣的人。
慧光道長聽了付拾一的介紹,有些可憐周瑩:“本來就背井離鄉,還遇到這樣的事情,不知她心中多悲苦。”
見付拾一并不多感慨,慧光道長就笑:“怎么?”
付拾一輕嘆一聲:“有些時候,人這一輩子會經歷的事情,大概和自己的選擇有關的。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受的苦,吃的罪,其實都是自己修來的。如果是這樣,又有什么好感慨憐憫——”
慧光訝然:“付小娘子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參悟。可既是如此,你為何還要幫她?”
付拾一再嘆:“大概也是我的命。我覺得她是自己有責任,可也做不到放任不管,毫不動容。”
慧光笑得溫柔,伸手替香爐里添了一塊香餅:“清靜無為,道法自然。付小娘子是有慧根的人。”
付拾一搖頭:“我算什么慧根,真正有慧根的是您。”
慧光卻道:“人人都有慧根。都可修道。只看自己看得明白不明白。好比周瑩,若她忽然頓悟,明白過來,日后她的日子,未必不好。”
付拾一想到周瑩就頭疼:“但愿吧。不過這幾日,還要勞煩道長您請人好好照顧照顧她,她身邊也沒個人,又行動不便,還有傷在身——”
慧光頷首:“放心。”
付拾一也沒什么不放心。
清風觀是個正派的女觀,并無什么腌臜事情,一向也是行善。逢年過節,都辦發事,施舍粥米的。交給她們,周瑩不至于享福,可萬萬不可能吃苦受委屈。
臨走時候,慧光給了付拾一一道安宅符,說是知道付拾一搬了新家,并無什么可贈,唯有這個。
付拾一雙手接過,感激道謝。
付拾一回家去后,將符鄭重的放在了正堂供桌上。
供桌上,供奉的是兩個牌位。
其中一個卻沒寫名字,只寫了付氏一族。
付拾一順手上了兩炷香,盯著兩個牌位看了許久。
最后才輕嘆一聲,上樓去了。
上樓進了屋,付拾一就發現了不對勁。
她放在枕邊的一個肚兜不見了。
這一瞬間,付拾一只覺得毛骨悚然,下意識的就防備起來,然后轉身往樓下跑。
直到跑到了鋪子里,站在了門口,她才住了腳。
付拾一死死盯著二層小樓,腦子一刻不停的轉著。
肚兜是早上她換下來的,她清晰記得早上下樓之前,它還在枕邊。
也就是說,拿走肚兜的人,是在她離開家里之后才進去的。
付拾一微微瞇起眼睛。
熟人做案的嫌疑很大啊。
齊三娘在隔壁看見付拾一站在那兒不動,有些納悶:“付小娘子看什么哪?”
付拾一回過神來,轉頭笑了笑:“我想重新修整,在想怎么弄呢。”
齊三娘驚訝:“那你是打算長住了?”
付拾一頷首:“自然是打算長住的。怎么了,有什么嗎?”
齊三娘猶豫一下:“沒什么。就是……”
齊三娘湊上來,壓低聲音問:“這些日子,你住在這里,沒有什么異樣吧?”
付拾一故意反問她:“有什么異樣?難道從前的人,都說有不對的地方?”
齊三娘搖頭,不肯多說:“沒異樣就好。我就是擔心你,你說你跟玉娘差不多大年紀,卻一個人獨居——”
付拾一點點頭:“我會小心的。”
齊三娘提醒了她。
她這樣的年紀,卻獨居——難免被人覬覦。
求財還好說,就怕……
付拾一并不覺得自己打得過一個成男男子。所以,還是要做點什么防備才行。
付拾一拿著自己的柳葉刀,慢慢又上了樓。
仔仔細細的將整個宅子都檢查一遍。
卻沒有任何異樣。
付拾一又將院墻邊上仔細勘察,發現也沒有什么鞋印。
院墻底下不是磚地,是她才翻過的土,還很松散。如果有人踩過,肯定留下痕跡。
付拾一沒有找到任何有人入室的證據,除了肚兜不見了,根本就沒什么異樣。。
她不由得有些納悶:難道還真是見鬼了?
###第93章
來捉鬼嗎###
不過,不管是人是鬼,付拾一都不打算放過對方。
這個事情不解決了,沒法在這里住得安心。
付拾一不懷好意的搓了搓手:到了我的地方,你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趴著!
付拾一去垃圾堆里撿了幾個破陶罐。
直接砸成了碎片。再將那些陶片有尖角的地方向上豎著,再固定在院墻上。
其實她這個房子和隔壁兩家是挨得特別緊的,中間隔的那個小過道,也就夠過一個人的。
要是從那邊院墻往這邊院墻跳,都不是不行。
付拾一不愿懷疑鄰居。但是……獨身一人,不得不防。
這種刺墻,不管是對誰,都是很好的防護。
另外,付拾一又用細細的魚線,在墻根底下做了幾條預警線。
不管是誰,只要碰到那橫七錯八的線,只碰一根,那些銅鈴鐺就會響起來。
甚至要是風大一點,這些鈴鐺說不定都會響。
除了墻根底下,付拾一還在一樓的門口和窗戶底下,都做了這樣的警戒線。
至于自己門口,更是除了警戒線,還撒了一層面粉。
如果,有人來,這樣不僅能提前知道,還可以盡可能的留下證據。
做完了這一切,付拾一晚上才算是睡了個踏實覺。
第二日,付拾一照常出攤,鐘約寒已經在攤位上等著了。
付拾一愕然:“你這么早過來做什么?”
鐘約寒冷冰冰四個字:“愿賭服輸。”
付拾一:……你真誤會了,我只是要個法醫助理,不是要用人。
付拾一咳嗽一聲:“用不著這些也來幫我的。只是有案子的時候就行。”
鐘約寒冰山臉裂開一條縫隙,他狐疑的看付拾一。
付拾一滿臉嫌棄:“你杵在這里,我客人都要被嚇跑了。”
鐘約寒拉著一張臉回去了。
徐雙魚瞧見自家師兄那神色,“咦”了一聲:“師兄,誰欠你錢啦?我去幫你要去!”
鐘約寒臉色頓時更難看了,陰測測的問徐雙魚:“功課做了嗎?”
徐雙魚倒吸一口涼氣,飛快跑了:“我去買早食。”
付拾一在往卷餅里添肉的時候,徐雙魚小聲埋怨:“師兄管我管得太嚴了,跟我爹一樣兇。”
付拾一寬慰他:“他那也是為了你好。世上有這樣真心實意的人對你,你該高興。”
徐雙魚焉頭巴腦:“好吧。”
付拾一被逗笑。
李長博坐在馬車里,都聽見付拾一清脆的笑聲。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清晨,這樣的笑聲,叫人忍不住側耳,心情也跟著被感染。
李長博抬手掀簾子一看,目光霎時有點兒深邃。
方良也瞧見了,愉快的和付拾一打招呼:“付小娘子早啊。”
付拾一笑瞇瞇的回:“你也早啊。”
然后看見簾子后頭的李長博:“李縣令也早啊。”
李長博不知為什么有點兒高冷:“嗯。早。”
馬車進了衙門。
付拾一和徐雙魚對視一眼:“李縣令今兒心情不好啊。”
徐雙魚咬一口卷餅,含含混混:“嗯。”
付拾一沒有窺探李長博私事的八卦心思,她囑咐徐雙魚一句:“一會兒我回去時候,你叫你師兄跟我跑一趟,拿著我的工具,照樣再去打兩套。”
徐雙魚眼睛霎時圓溜溜:“真的?!”
付拾一神色平靜:“既然是我的助手,自然要用和我一樣的工具。”
徐雙魚歡喜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最后撒丫子就往里跑,一面跑一面喊:“師兄!師兄!”
不知道的,還以為火燒屁股了。
鐘約寒也先是嚇了一跳,而后才無語的瞪他:“沒個穩重樣!”
徐雙魚咧嘴傻笑:“那個工具,咱們也要有了!”
鐘約寒神色復雜,好半晌才“嗯”了一聲,又自顧自忙自己的去了。
徐雙魚跺腳:“師兄你這樣是不對的!人家付小娘子那么大方,咱們應該對她好點!”
鐘約寒置若罔聞。
而另一頭,方良還在跟李長博嘀咕:“我覺得最近徐郎君和付小娘子走得很近。”
李長博掃他一眼。
方良頓時訕笑:“我這不是想著,付小娘子畢竟是女郎,肯定是要嫁人。如果嫁給徐郎君,那也挺好——”
方良越想越覺得合適,隱隱有點興奮:“郎君您想啊,兩人都是做這個的,能說得上話,而且肯定徐郎君不會嫌棄付小娘子。而且啊,徐郎君性格也好,兩人年歲也合適——”
謝雙繁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此時也忍不住湊上來,神神秘秘的開口:“上次徐郎君也說過這話來著。他就愿意娶個付小娘子那樣的!”
李長博黑了臉:“你們很閑?”
謝雙繁咳嗽一聲:“閑話兩句,閑話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