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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雙繁也開始沉吟。
王二祥看了看院子里的日晷,歡歡喜喜:“該換班了。我得家去了。”
付拾一:……你上司臉都黑了你瞎嗎?
王二祥熱情洋溢的對上付拾一詭異的目光:“要不咱們一起走吧?好歹順路一段?!?
付拾一謹慎看一眼李長博:可不是我的主意!
李長博卻目光落在了付拾一額頭,居然痛快答應:“去吧。王二祥你再去一趟,關照關照付小娘子的鄰居。讓他們多幫忙照看些。”
說完,李長博就先回去思考案情了。
謝雙繁微妙看一眼付拾一,不過還是跟著囑咐:“王二祥,客氣點。畢竟要長久相處的?!?
普通百姓,看見不良人的時候,難免就帶了幾分畏懼和避讓,真太強硬了,對他不會如何,對付拾一卻未必不會心生惡感。
謝雙繁充分的考慮到了人情世故。
厲海只兩個字:“去吧。”
付拾一看著眾人,忽然有點兒不知說什么好。
最后只能燦爛一笑:“謝謝你們。”
陽春三月,太陽即便只剩半個臉蛋,也將長安城照得暖意融融。
王二祥將付拾一護送回家,兩人在付拾一家的橋頭上揮手告別。
付拾一沿著橋邊走,還沒走下橋,就遇到了玉娘。
玉娘一看付拾一那樣,就“撲哧”一聲嬌小起來:“付小娘子這是做什么去了?莫不是摔了?”
玉娘是不是關心自己,付拾一心里頭很清楚。
付拾一微微一笑:“玉娘這是要去哪里?”
玉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條玫紅的裙子,在人群中格外搶眼。這條裙子,顯然價值不菲。
再看她面上敷了得有一斤厚的粉,還有頭上碩大的芍藥花……
要說沒精心打扮過,那肯定是假話。
玉娘用扇子掩住自己的“櫻桃小口”,光留下一雙眼睛和額頭上的兩條像蛾子翅膀的眉毛,笑得很“嬌媚”:“就是隨意散散心?!?
付拾一點點頭:“那你慢慢散?!?
玉娘忽然伸手拉住付拾一的袖子,笑問:“聽說,李縣令是容貌無雙的世家子弟,你覺得如何?”
付拾一覺得自己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原來你是在這里等李長博回家?
付拾一誠懇的說實話:“比長安城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強一點兒吧?!?
畢竟李長博不只是長得好看,身材好,而且家教好,腦子也好……這樣加起來,的確能蓋過他的就不多了。
玉娘的眼神都亮起來:“果真?”
“嗯。”付拾一說完了這話,就打算走了:思春的少女,還是讓她自個兒去折騰吧。
玉娘卻不撒手:“那他……”
“今天衙門事情多,他估計回不來?!备妒耙桓纱嗔水數臄嗔怂哪钕?,更不客氣的拽回了自己的袖子:“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付拾一落荒而逃,只覺得自己快受不住玉娘身上濃郁的香粉味。
可走了幾步,她轉頭一看,差點沒哭出來:“玉娘,你跟著我做什么?”
玉娘壓低聲音,笑盈盈的:“你多跟我說說李縣令,我就告訴你,你那屋子的事情。不然,回頭你怎么死的,說不定都不知道!”
付拾一:……小姑娘家家的,心機還不少。
“成交?!?
齊三娘子瞧見玉娘和付拾一走一起,頓時笑呵呵:“你們兩個小娘子,正好一起說話!”
玉娘卻不肯往院子里去,只在門口就住了腳:“咱們在這里說話吧。”
付拾一分明看見她眼底深深的忌憚。
付拾一揚眉:“好吧?!?
端了個板凳,和玉娘兩人坐下,付拾一還給玉娘倒了一碗酸梅湯:“你先跟我說說,屋子怎么了?”
玉娘不緊不慢喝一口水,這才壓低聲音:“之前那家的小娘子,才七八歲,很喜歡與我玩耍。她最開始告訴我,她總是聽見屋里有聲音。后來,半夜的時候,總被壓得喘不過氣,動也動不了——有一天夜里,她甚至看見了一雙眼睛,就在屋里盯著自己!那雙眼睛,居然是亮的!”
付拾一聽著,心里頭琢磨:這活脫脫是個恐怖片片場??!
“聽說最后摔了?”付拾一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額頭。
玉娘看見付拾一額頭,心里也緊張起來,聲音壓得更低,神色也更緊繃:“是。有一天晚上,她半夜被壓醒了,睡不著,就想去爹娘屋里。結果剛走到了門口,就看見那雙眼睛。嚇得她轉頭就跑。她說,她覺得有一雙手推她了一把!摔下去后,她還覺得有人在她臉上吹氣!”
玉娘聲音透出恐懼:“人們都說,她遇到鬼了。就是死的那個女人?!?。
“你不知道,那個女人,也是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摔死了!是她男人殺了她的!可沒人看見,這個事兒就只能算了!”
###第72章
有個尸體###
付拾一:……少女,你知道我是誰嗎?
對于玉娘的嚇唬,付拾一只是平靜的,緩慢的湊上去,盯著玉娘的眼睛,然后輕描淡寫的問:“是這樣摔破了頭嗎?”
付拾一的臉上,浮出一絲僵硬的笑來。
玉娘嚇得直接尖叫一聲,站起來頭也不回的逃了。手上的扇子還扔在了付拾一的臉上。
付拾一被砸到了額頭上傷患處,呲牙咧嘴得反?。簢樆H斯皇遣粚Φ模ね矗^痛。我錯了……
就在這個時候,付拾一分明聽見樓上“咚”的一聲響。
有什么東西,掉在了樓梯上。
樓梯底下是空心的,所以……很容易砸出聲音。
付拾一死死盯住了屋子里,然后一步步走過去。
院子里尚有太陽余暉,所以屋里就顯得有些黑。
走到了院子中間時候,付拾一就已經將柳葉刀握緊。
可真進了屋,里里外外,所有犄角旮旯里都找了一遍,付拾一也沒看見地板上有任何的東西。
也沒有任何不對勁。
付拾一皺眉:難道還真有鬼?
付拾一站在屋里沉吟,還沒來得及將這個問題思考得更深邃一點,就聽見急促的拍門聲。
付拾一一打開門,就看見不良人柳樹春。
柳樹春急促道:“付小娘子跟我走一趟吧。有新的案子?!?
付拾一二話不說取了勘察箱就跟著柳樹春走了。
齊三娘和玉娘在自家鋪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玉娘臉上冷哼:“總有男人過來,不三不四的?!?
齊三娘瞪了女兒一眼:“都是衙門的人,你胡說什么?”
玉娘不服氣:“許做不許說?!”
齊三娘拿她沒辦法:“回去洗你的臉吧!”
玉娘氣鼓鼓起身摔了帕子走了。
齊三娘皺眉:這個付小娘子,到底是什么來頭?和衙門是什么關系?
付拾一路上將新的案子問了一遍。
原來是河里發現的一具男人尸體。
那尸體在靠近東市那邊的護城河里漂著。
漂了幾天不知道,但是身上衣裳全無,臉都被砸了個稀巴爛,根本辨認不出人身份。
最關鍵的是,全都泡漲了。
這種尸體……是仵作最頭疼的尸體之一。
尸體會呈現出巨人觀,腐敗極其嚴重,最關鍵的是,證據幾乎都沒了。
付拾一問柳樹春:“徐雙魚他們看了嗎?”
“正在看。李縣令的意思,讓您也看一眼?!绷鴺浯簺]瞞著付拾一,還好心提醒:“付小娘子一會兒別害怕?!?
付拾一笑:“不怕。我只怕活人,不怕死人。它們又不會跳起來啃我。”
柳樹春握著自己唐刀的手,不經意的抖了一下。
付拾一趕到衙門時候,還沒進驗尸房,就聞見了一股臭氣。
屬于尸體腐爛的,特殊臭氣。
光是憑著這股味,她就已經能猜到尸體現在是什么樣一副樣子。
鐘約寒和徐雙魚在外頭洗手,一抬頭看著付拾一背著勘察箱過來,頓時手上動作一頓。
徐雙魚正搓得滿手泡泡,見了付拾一頓時露出明亮笑容來:“付小娘子!”
付拾一走過去,問他:“你們檢查完了?”
鐘約寒按住徐雙魚:“檢查完了,結果就先不提了,免得影響你的判斷?!?
付拾一頷首,干脆利落的開始穿戴自己的防護服和口罩,手套。
口罩她這次戴了兩個。
鐘約寒一聲不吭的也戴上了口罩。
李長博就是這個時候匆匆過來的。
李長博的臉色不太好看,言簡意賅:“東市那邊,許多人都瞧見了。其中還有張相?!?
張相張嘉貞,從開元八年上任,目前在圣上那兒,也很是能說得上話。
張嘉貞過問此事兒,李長博就有壓力了。
尤其是,李長博是要勵志做個好官的。
付拾一同情看他一眼:“放心。會查出來的?!?
李長博一頓,隨后頷首:“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付拾一一進屋子,就看見了解剖臺上,已經明顯巨人觀的尸體。
尸體上雖然蓋著白布,不過顯然白布是小了點。
“解剖了嗎?”付拾一頂著味道,艱難的問。
鐘約寒搖頭:“放了氣,還沒解剖。我從喉嚨切了一個口子,取了一點胃糜,沒有太大的收獲。只能知道是喝了酒,吃了一些肉,應該是臨死之前吃的。別的就沒有了。”
付拾一點點頭:“李縣令可以考慮從飯菜內容上,去找線索。”
“尸體一直在水里泡著,這幾日一直沒人發現,必定是飄在某個隱蔽的位置??善裉觳虐l現——為什么呢?”
李長博言簡意賅:“今日上游放水了。”
攔在那里的尸體,就才沖下來。
“我已叫人去排查所有上游的住戶。尤其是河邊的?!崩铋L博沉聲言道,“不過,暫時還沒眉目。如果尸檢能查出什么來,再好不過?!?
鐘約寒和徐雙魚有點兒尷尬。
他們就是沒查出什么有用的來……
付拾一屏息凝神,鄭重掀開了蓋著尸體的白布。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其他人還是難免被那張皮肉翻卷,面部塌陷的臉給沖擊了一下。
付拾一淡然掃一眼男尸的性別特征:“性別,男。”
掰開嘴巴掃一眼牙齒,再捏了捏身體各處關節:“年紀大概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
付拾一又仔細看了看腳底,以及手掌,還有身體各處肌肉狀態,“肌肉并不發達,脂肪少,關節沒有太多勞損變形,也沒有老繭,可見并不經常走路和干活?!?
付拾一再仔細看身體各處傷痕:“肢體并無打斗傷,不過有一處陳舊傷?!?
付拾一拉著軟趴趴的,皮膚都泡得不行的胳膊,指著已經不是很明顯的疤痕給他們看:“一看就是陳舊傷,應該是刀傷,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不過應該是年輕時候傷的,不然這么長,不可能恢復得這樣好?!?
“這樣的傷,屬于防衛傷。有人要砍他,他抬起胳膊來,擋住了?!?
鐘約寒若有所思盯著那傷:“萬一是自己劃傷的呢?”
付拾一:杠精走開。
不過,她還是面帶微笑:“你拿刀試試,看看能不能弄出這樣一個角度——”
“而且,這一看就是利刃傷。如果是意外劃傷,疤痕不會如此整齊。”
徐雙魚點點頭:“那還有呢?驗出這個,有什么用?”。
付拾一:“確定死者身份。不管是胎記,還是明顯的傷疤,加上身高,以及對職業的大概推斷,就能從失蹤人口里比對一番——”
###第73章
我怕炸啊###
付拾一如此的淡然,實在是讓人不得不產生一種詭異的感覺。
畢竟她面前,是一具因為腐敗而膨脹起來,又在水里泡得不成樣子的尸體。
她還拉著尸體的手。
“那死因是什么?”李長博輕聲問了句。
付拾一輕聲道:“只能切開腹部才能確認?!?
鐘約寒抿著嘴道:“我認為是打擊致死。”
他指著臉上的傷:“傷如此大,而且如此嚴重——”
付拾一提醒他:“因為泡在水里,又已經腐敗嚴重,無法根據傷口是否有收縮來判定了,畢竟新鮮的保存良好的尸體,才能看得清楚。你看這臉——肉都缺了不少了。泡在水里,恐怕魚還吃了不少……”
付拾一說的是實話。
這種血肉模糊的傷口,一入開始走向腐敗,又是在一個地方靜靜飄著,沒有魚去吃就怪了。
可她這種形容太過真實,以至于所有人腦子里都清晰浮現出一副魚兒競相啄食尸體的情景來。
李長博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也不想再吃魚了。
不,看都不想看到了。
付拾一毫無知覺:“而且現在尸體腐敗得很厲害,我也不能通過肺部是否有積液來判斷——一首先肺部組織自己就會因為腐敗產生液體。另外我一按,他就得炸——”
鐘約寒面色不好看,目光都有點兒冷,又有點兒執拗:“那你開腹,就能確定了?”
“嗯?!备妒耙稽c點頭,態度很篤定。
鐘約寒看著付拾一這樣,沉聲反問:“若不能呢?他家里人要追究起來——”
付拾一一臉坦然:“不可能看不出?!?
李長博就在這個時候,說了句:“開腹查勘。我來擔責?!?
付拾一看他一眼,忽然覺得李長博好像是長高了點?要不怎么看著這么高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