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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傅臻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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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照宮的消息很快傳遍后宮,阮阮當日下晌便去拜見太后。
一夜寒雨過后,慈寧宮依舊暖煦。
鎏金爐中燃著上好的紅籮炭,青煙裊裊,夾雜著幽幽檀香掃入鼻端,再紛亂的心緒好似都能沉淀下來。
太后抬眸,一眼便瞧見她脖間紅痕和眼底烏青,眉頭微蹙,抬手便將人招到身邊,喚她在暖塌上坐下,和聲問道:“可都上了藥?”
阮阮下意識摸了摸脖上的傷口,有些拘謹:“已經用過藥了,多謝太后關心。”
昨夜風寒侵體,阮阮一直頭暈眼花,面上沒什么血色,聲音也透著喑啞無力。
饒是以素縐緞巾遮擋,也上過最好的藥,卻還是掩不住脖間尚未消退的痕跡,昨夜他若是多用半分力,恐怕她已見不到今日的太陽。
人常說伴君如伴虎,當真在她身上應得十分靈驗。
可一路走來,宮道上的侍者都瞧見了這些荒唐的印跡,同情是一說,眼中竟還摻雜少許的驚羨。
在旁人看來,那一截玉頸修長又脆弱,幾乎一折就斷,暴君若真想殺她,她又如何能夠活著走出玉照宮?
何況,那指痕之側,還有不少類似吻痕的紅印……
眾人不疑有他,只當這是男人在房事上妙趣橫生的癖好,艷羨她新承雨露,春宵一夜,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
只有阮阮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太后命人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含笑說:“王太醫乃婦科圣手,日后便讓他來為你調理身子,爭取讓哀家早日抱個皇孫。”
余嫆亦在一旁笑道:“陛下戎馬倥傯,又不近女色,后宮冷清了許多年,昭王成親一年多,昭王妃的肚子也沒個動靜,太后盼這個孫兒盼了許久了。”
阮阮哽住,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得謝了太后的好意,將那碗湯藥盡數飲下。
聽聞傅臻縱欲過度,身子骨羸弱不少,今日又盯著這丫頭服了藥,太后心情十分愉悅。
末了,憐惜地望著她傷痕累累的脖頸,“皇帝年輕,仗著自己年富力強,在房事上難免不加節制,可這檔口最緊要的還是解毒療傷,萬不可恣情縱欲。你是他的枕邊人,哪怕哄著、騙著,也斷不可讓他夜夜如此胡來。”
阮阮頭疼得厲害,眼皮子像灌了鉛,仍是勉力聽著,太后說什么,她便應什么。
阮阮離開后,余嫆疑惑不解,問太后:“若陛下當真夜夜荒唐,對身體上的消耗亦是不容小覷,這不正合了您的意?怎的反要姜美人去勸呢。”
太后舒了口氣,語調悠然:“你在宮中多年,不懂男人的心思,正所謂欲壑難填,男人一旦開了葷,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情到濃時哪有饜足的,你越是求饒,他越是要讓你知道他的厲害。這么個嬌弱的美人在身邊,也難怪皇帝控制不住,倘若他因此送了命,也省去哀家許多麻煩。”
第15章 還怎么逞能?
蘭因殿離慈寧宮不算遠,只是宮道的風極大,腳底的石磚宛如冰面一般冷硬。
松涼見她雙唇凍得發紫,心中懊惱沒有多帶件衣裳出來,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還未到宮門口,棠枝肘彎掛著一件雪色大氅急急忙忙跑出來,將阮阮從頭裹到腳。
回到殿中,又喝了幾口熱騰騰的姜湯,身上才慢慢有了熱度。
蘭因殿顯然修葺不多時,朱門軒窗,閬苑雅致,殿內的寒蘭幽香氤氳,外院一片盛放的四季海棠,一株紅梅往宮墻外探出虬枝。
即便是初冬,草木也疏密有致,歷久彌新。
內殿貼身伺候的是蘇嬤嬤、棠枝、松涼三人,外院另有四名灑掃宮女、四名宮監,瞧著都是穩妥之人。
阮阮收回目光,垂下頭,默默將手里的姜湯喝到見底。
棠枝熬了藥端上來,阮阮聞到那苦味就難受,“棠枝姐姐,方才我在慈寧宮喝過藥了,聽太后說也有補血固元的作用,這個藥能不能不喝?”
棠枝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就看向了松涼,松涼無奈地點了點頭。
兩人皆是玉照宮伺候的,來時汪順然特意交代她們,前朝后宮少不得明槍暗箭,美人的飲食出不得半點差錯,便是慈寧宮也不能大意,但凡入口的東西都要仔細。
思忖半晌,棠枝耐心道:“這藥是玉照宮汪公公特意叮囑的,美人本就體弱,如今又失血過多,萬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阮阮方才也覷到她們的面色,遲疑道:“太后的藥……不好嗎?”
見蘇嬤嬤還在外面,棠枝趕忙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壓低了聲道:“太后盼著龍孫兒,自然不會害姑娘,只是旁人未必沒有這個心思,宮里處處都有世家大族安插的眼線,美人是陛下后宮唯一的妃嬪,萬事都該小心為上。”
若非傅臻這些年征戰在外,性情殘暴,且還有個惡名在外的“孤星命格”,后宮恐怕早就被各大世家塞滿了人。
如今冷不丁多了個美人,難免惹人注意。
阮阮點了點頭,同棠枝說了聲謝謝,心中一陣惴惴不安。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一直謹小慎微著,生怕被人瞧出端倪,可如今無意間竟成了眾矢之的,往后的路又要難走些。
松涼想了個法子,趕忙道:“往后慈寧宮傳喚,美人只說抱病不得出便可,橫豎這些日子要為陛下侍藥,美人氣色不好,身子也乏。若是實在推拒不過,就說在殿中才服過藥,免得劑量加重,過猶不及,身子反倒吃不消。”
阮阮和棠枝都點頭應了。
晚膳過后,棠枝給她頸間換了藥,過后蘇嬤嬤又送來幾本冊子,帶著她從頭到尾翻一遍。
蘇嬤嬤是個嚴謹人,也心疼她的遭遇,因而教得更加耐心。
想起那一晚暴君的羞辱折磨,阮阮便知他只拿她當幌子,壓根不會寵幸她。
何況他的身子也的確不行,往往說兩句話便要吐血,這還怎么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