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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晃不敢想給兩百多個陌生人打電話是什么樣,只能硬著頭皮先規劃著。
一只手忽然把他的手機抽走了。
邵明曜往下劃兩屏,“都問什么,列個提綱。”
林晃愣了下,“干什么?”
“打電話啊。”邵明曜說,“套磁是留學申請必備技能。兩百來個電話,一個周末給你打完。”
他說著突然頓住,“我可不是不相信你能自己打啊——”
林晃瞪著他,等待下文。
果然,邵明曜好整以暇道:“就是怕你一直打到高考前,那徹底別學了。”
……
怎么這么煩人。
林晃拽回手機,“自己打,你少管。”
*
林晃坐在桌前,一邊三心二意地看數學題,一邊聽邵明曜在院里打電話。
他也算見識過某人和警察聊,但還是被嚇到了。
一分鐘一個電話,完全沒有間歇,放下一個打下一個,哪怕被直接掛掉,情緒也不受絲毫影響。
邵明曜平時對外是冷的、傲的,但這會兒又不卑不亢,游刃有余。
半下午就打了快一百個,進度快得林晃頭皮發麻。
邵明曜中途過來給手機充電,順便拽過張紙,把有希望的幾個人的情況寫下來,邊寫邊道:“想說什么直說。”
林晃抿了下唇,“我覺得你可以去做電話推銷……嘶!”
邵明曜瞪著他,“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你讓我說的。”林晃話音剛落,見邵明曜又舉起手,捂著頭瞪他:“你再敲。”
邵明曜屈著食指舉在空中,那只手不落下時,只讓人覺得薄而修長,和主人一樣,有一股若即若離的吸引力。
但落下來就是惡魔。
林晃瞪了邵明曜半天,邵明曜終于收回手,卻又在他松懈時伸過來用力揉了一把頭。
“慣死你了。”
邵明曜聲音低低的,話音落下便起身,重新從他手中撈起手機。
指尖相觸,分開時不小心勾了一下。
林晃目光輕顫,落回到那張總結紙上,不吭聲地拉過來看。
隔著一道窗,邵明曜又打起電話。
林晃聽著他的聲音,凌亂的呼吸漸漸平復,把紙上的字讀了進去。
邵明曜又打了十來個,說明來意后忽然沒了聲。
林晃往窗外看一眼,卻見他舉著手機站著,神情有些恍惚。
又過了一會兒,邵明曜壓低聲問,“您家名字是?”
“那我這邊從前聯系過您嗎?”
那頭不知答了什么,邵明曜說了句好,掛了電話。
林晃問:“怎么了?”
“沒怎么。”邵明曜神色如常,“這人已經是店主了,不太友善。”
“哪個啊?”林晃伸手朝他要手機,隔窗接過來看了眼,聯絡人存的是“悅然”。
名字確實有法甜烘焙的氣質。
林晃問,“女主理人嗎?”
邵明曜像在走神,隔了一會兒才道:“男的。”
林晃想了想,“在D市沒聽過這家。”
邵明曜說,“聽口音不像咱們省的。”
“哦。”林晃把剛記下的名字劃掉。
邵明曜一天打完大半,能進一步交流的有四五個,收獲不錯。
晚上爺又去找老伙計,邵明曜說打電話口干,賴著林晃給他點了一家雞湯,兩人坐在一起吃,邵明曜喝湯喝得滿足,林晃撈光了一只雞,沒吃飽。
“爺最近怎么總是不好好做飯。”林晃對著賬單發愁。
“快開春了,家里活多,他累得慌。”邵明曜隨口說,“辛苦了一周,需要一些酣暢淋漓的社交活動幫助自己恢復精力。”
林晃嚇了一跳,看鬼一樣看著他。
邵明曜隨意一抬眼,“怎么了?”
“……沒怎么。”
這爺孫倆真的好嚇人。
晚上一起待到深夜,邵明曜說太安靜,把北灰弄過來了。
北灰噠噠噠噠地里屋外屋走了幾圈,沒搜落到吃的,最后挨在林晃腳邊,肚皮一翻睡著了。
林晃中途動了幾次腳,它閉著眼睛滾到旁邊,等林晃放好腳又翻身壓回來,很是沒羞沒臊。
“真親你。”邵明曜感慨,“當初剛來我家時脾氣倔得很。”
林晃問,“那怎么好的?”
“天天訓,都快訓出仇了。”邵明曜淡道:“后來在巷口差點被藏獒咬,我把藏獒教訓一通,牙床都給它扯了,小狗崽子悶不出聲跟我屁股后頭回家,當晚就睡在我腳邊,之后就乖了。”
他說著抬腳一踢北灰,北灰哽嘰一聲,把頭埋進林晃腳腕處。
邵明曜哼笑一聲,“小沒良心的。”
林晃問,“不肯認主,為什么不退掉?”
邵明曜搖頭,“就喜歡倔的。”他抬頭看林晃一眼,漫不經心地解釋,“倔的訓乖了才更乖。”
邵明曜回家時把北灰落下了,林晃自顧自洗了睡,結果半夜起來上洗手間,回床上時在地上看到一團毛毛,以為是玩偶掉下床,彎腰一撈,把北灰扯得嗷嗚一聲。
給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打那天過,北灰就總逮著兩家院門沒關的機會擅自串門,一會兒來莊家,一會兒回邵家,從早到晚地忙活。
還把自己的玩具也分配了一下,兩家都放一點,省得來回叼。
*
轉眼立春,林晃收到了決賽入圍電話,有些驚喜。
他放下電話打給邵明曜,隔了好一會兒邵明曜才接,聽他說完半天才道了聲恭喜,聲音低啞。
“你怎么了。”林晃問。
邵明曜清清嗓子,“沒怎么,有點著涼。”
邵明曜感冒了。
當天還沒什么,林晃晚上還聽到他在隔壁吼北灰,結果第二天他來九中送卷子時,肉眼可見地疲憊感很重,嗓子啞得不像話。
林晃問:“吃藥了么。”
邵明曜搖頭,“治標不治本。讓免疫系統自己燒吧,這樣退了就不會反復。”
什么歪門邪理。
中午秦之燁和俞白約林晃去臺階上吃午飯,群里也找了邵明曜,邵明曜沒來,說是燒到快四十度了,不想動。
林晃打電話過去,“吃藥。”
“不用。”邵明曜語聲緩慢,“一般上了四十,等上四五個小時就徹底退了。”
“你多余管他。”秦之燁說,“打小就這倔脾氣,誰說都不好使。”
俞白也道:“但他體質確實那樣,說能退就能退,不用操心。”
手機快沒電了,林晃只能暫時先放下。
午飯的糖醋排骨不太好吃,他剩了一半,打算拿回去再加工下。
晚飯時秦之燁在群里問邵明曜怎么樣了,邵明曜沒回。林晃時不時拿手機看一眼,直到晚自習快打鈴了,邵明曜才在群里出現,說還沒退燒。
林晃掏卷子寫幾筆,又拿起手機。
手機還是低電量,中午回宿舍充電也沒充進去,老手機換了幾次電池,好像徹底要不行了。
低電量讓他煩躁,他又拿了幾次手機,一會兒看電量,一會兒看時間。
已經過去了六七個小時,邵明曜說的話沒靈,不還是在發燒么。
林晃在群里問燒多少度,邵明曜回:【39度4,退了點。】
屁。
第一節
自習上到一半,林晃拿著手機從后門出去了。
最近的藥店在一條街外,和去英華是兩個方向。林晃買了退燒藥和消炎藥,又在貨架上對比半天,多拿了盒治嗓子的。
結賬時收銀系統故障,掃不出碼,店員用手輸也查不到藥號。
林晃等著時,邵明曜突然私聊問:【在哪?】
“你這個藥是在哪拿的啊?”店員問他。
林晃抬頭,給她指了下貨架。
“奇怪了。”店員按幾下鍵盤,又重新輸條形碼。
手機震動,邵明曜的電話打了過來,電量3%,林晃有些焦灼地看一眼店員,“還要多久?”
“你等一下啊,我們系統升級,有些藥還沒錄進來。”店員說,“不然你換一個?治嗓子的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