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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燁說:“那也老三樣吧。我倆吃肉包,明曜吃菜包,聽說你喜歡紅肉,那就豬肉青椒和牛肉大蔥各一個?”
林晃胡亂點了下頭,又迷瞪了一會兒才忽然想起,秦之燁聽誰說的他喜歡吃紅肉?
想問,但看秦之燁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從背影看,秦之燁身材和邵明曜接近,但他沒有邵明曜那股子疏離,也不像俞白顯兇,一天到晚都是笑瞇瞇的,給人一種很軟和的錯覺。
但那天和四中打起來時,他斂了笑意,像頭惡狼。
“是不是覺得他這人挺怪的。”俞白忽然開口,望著那道背影哼笑一聲,“他小時候是軟蛋一枚,長得好看還有大把零用錢,走哪讓人欺負(fù)到哪。”
林晃有些驚訝,“看不出。”
“和家庭有點關(guān)系,聯(lián)姻夫妻各玩各的,對孩子只寵不管。他等于是跟著明曜長大的,長到某年某月,突然通透了,不自閉了,就變成現(xiàn)在這樣。”俞白頓了下,“抽象吧?”
林晃搖頭。
他不也是這樣嗎,各路專家都束手無策的病,跟在陳亦司屁股后頭踏踏實實過幾年日子,自己就好了。
“可能安全感也需要日積月累吧。”俞白勾了勾唇,“明曜就是他大哥,指東他不敢往西,遇到事就要明曜拿主意,犯了錯只要明曜罰過,他就覺得什么事都能翻篇。”
說話的功夫,邵明曜跑過食堂門口,秦之燁拎著早飯出來,沖他上躥下跳地吆喝。隔得遠(yuǎn),林晃只隱約聽到了“憑什么”“揍不揍”之類的話。
俞白看著遠(yuǎn)處,“小時候明曜管他管得兇,要求他被欺負(fù)必須還手,不還手回來就挨揍。有幾次之燁在外頭被打的鼻青臉腫,就因為認(rèn)了熊,回來還要再挨兩腳。”
林晃忍不住說:“那還跟他混?”
俞白笑,“因為明曜會偷偷找那些壞小孩,沒人敢欺負(fù)之燁第二次。之燁雖然吐槽他,但又最愛往他身邊黏。”
林晃“唔”了一聲,俞白扭過頭來,“明曜真沒和你發(fā)火?”
林晃想了想,“好像憋回去了。”
“那是有點怪。”俞白打了個哈欠,慢悠悠道:“他不是憋屈的性格,也不是記仇的人啊。”
回班一路上邵明曜沒怎么出聲,只在幾人要分開時提著早餐淡聲問:“吃什么餡?”
林晃不知道是問他還是秦之燁,但秦之燁正在煩俞白,便說道:“牛肉和豬肉。”
邵明曜“嗯”了一聲,挑出一袋遞給他。
林晃生平頭一回主動早起,一回座位就趴下睡了。
課間被陳亦司的微信震醒,問他跟邵明曜露餡的事解決了沒。他懶得回,迷迷糊糊地抓了個包子,剛掰開,還沒往口罩底下塞,就覺得味不對。
一看,西葫蘆雞蛋,兩個都是。
他下意識回頭,隔窗邵明曜剛好也掰開了包子,困惑地盯了幾秒包子餡,咬一口,丟在一邊,神色嫌棄。
“……”
林晃把慘綠慘黃的包子餡拍照發(fā)給陳亦司。
【沒意思:啥玩意?】
【沒話說:我們扯平了。】
【沒意思:?】
說是這么說,單方面扯平而已。
猶豫了一個課間,還是沒去要求把包子調(diào)換過來。
林晃早起一回,又混在小團(tuán)體里去了幾趟食堂,和邵明曜沒說上話,反而要努力應(yīng)付秦之燁,兩天下來人憔悴了一圈。
邵明曜對他倒是不躲不惱,問話會回,還會順手幫他遞個打包盒。
但距離好像一下子拉遠(yuǎn)了,沒以前毒舌,也沒那么生動了。
禮拜三下午打鈴,林晃跑進(jìn)教室,正要趴下睡,忽然咂摸出不對勁,回頭看向鄰窗。
——窗臺上那枚杏核沒了,只摞著幾本磚頭厚的書,邵明曜伏案時能遮住半張臉。
午后日頭狠毒,林晃就那么對著玻璃愣了幾秒,然后伸手拉上了簾,把刺眼的日光擋在外頭。
可能有人碰夠了軟釘子,就真的不想管了。
也或許期中將近,快轉(zhuǎn)走了,理所當(dāng)然開始把九中的一切都放下。
林晃猜了幾種可能,覺得無論哪種都合情合理。
他又恢復(fù)了獨(dú)來獨(dú)往,秦之燁和俞白也喊不動。
九中的日子是挺無聊。
沒人找茬,也沒事干,每天睡得腦仁疼,睡得多了,偶爾還會沒來由地心焦。
索性翹課去鐵館,趕上下午陽光最好的時候,練到晚飯前再回來。
電話里,林守萍敷著面膜問:“小晃逃課都干什么去啊?”
看來吳麗霞知道,只是懶得管。
林晃答:“教室鬧,回家睡。”
林守萍“哦”了一聲,“秋乏,正常。你睡覺記得關(guān)空調(diào)。”
林晃從小到大就沒主動開過空調(diào),嫌費(fèi)電。他應(yīng)了一聲,慣例叮囑道:“小姑睡前記得斷電。”
班主任不管,林晃就更肆無忌憚。猛練一禮拜,高翻總算沖回八十公斤,而且還能連著翻四個,算做了個小組。
可惜最后脫杠時沒穩(wěn)住,腰閃了一下。
倒是閃得不重,走路有點若有若無的疼,但健身人最怕腰傷,林晃小心為上,還是跑校醫(yī)室拿了膏藥,再小心翼翼地挪回教室。
路過廁所,突然聽到里頭鄭浩鬼鬼祟祟的聲音。
“老大,我咋感覺邵明曜過了對林晃的熱乎勁了,咱是不是能有仇報仇,有冤……”
話沒說完,里頭一聲清脆的巴掌抽腦殼聲。
方威說:“你智障啊。”
鄭浩怪委屈,“你沒發(fā)現(xiàn)他倆不對勁嗎?”
方威說:“他倆不對勁,你看著就行,少自以為是。”
頓了頓,他又咂出不對味來,警惕道:“還有,你別胡說,是你和林晃有冤有仇,我可沒有,我倆關(guān)系可好了。”
鄭浩:“……”
方威終于活明白了。
林晃站在外頭,本該松一口氣,但卻莫名地有些悵然若失。
他慢吞吞地挪到班級門口,忽然聽后頭一個男生問:“明曜,怎么不走了?”
林晃一回頭,走廊拐角處,邵明曜正跟一個男生抱著卷子站在一塊。
他微微皺著眉,目光落在林晃的腰側(cè),見林晃回頭,便收回了視線。
“你先回吧。”林晃聽見邵明曜答道:“我去趟洗手間。”
禮拜五午休起床,林晃收到大賽組短信,把二輪比賽的稿子交了。
這回他有經(jīng)驗,不給自己焦慮的機(jī)會,直接翻墻出校去了鐵館,練了兩小時體能,把渾身的儲糖消耗空,之前約他打拳的男大學(xué)生來了,干脆又一起打了四五個回合。
兩人出了一臺子的汗,男大學(xué)生走了,留林晃躺在拳臺上一動不動地放空。
直到落地窗外的光線轉(zhuǎn)暗,林晃才慢吞吞地爬起來,前胸已經(jīng)貼了后背,渾身濕透,手腳軟得打顫。
體力被掏空,但心情很松弛。
他沖了個澡,緊跑慢跑回學(xué)校,還是被酸軟的腿腳拖累,在食堂外頭眼看著鎖了門。
沒法子,只好又拖著最后一點勁往校外走。
校門鎖了,一堵矮墻翻了半天,落地還差點把腳崴了。
林晃甩了甩發(fā)軟的小腿,身后忽然響起一聲冷淡的質(zhì)問。
“又要翹課去哪?”
他后背一僵,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邵明曜,“你怎么沒上自習(xí)?”
邵明曜看著他,眼神無語。
“還好意思問別人?”
“……”
也是。
好幾天沒怎么說話,終于對上了,一來一回卻都挺沒營養(yǎng)的。
林晃索性繞開他要走,卻見邵明曜忽然皺了眉,伸手便朝他肩靠近鎖骨的地方握過來,搭在斜方肌上的幾根手指稍一用勁,林晃“嘶”了一聲。
以前陳亦司也總幫他按摩這里,他上肢練得多,肩頸肌肉總是緊繃的,一搭手全是細(xì)小的勞損點。
林晃忍著酸爽勁,問道:“干什么?”
邵明曜拇指在他脖子旁邊一搓,搓開衣領(lǐng),又沿著肩向下一捋,捋到手腕,把他袖子擼了起來。
“又哪來的一身傷?”
他聲線壓著,像在克制惱火。
肩頸、手臂上布滿青紫,一打眼怪嚇人的。
但林晃原本都沒發(fā)現(xiàn),健身久了,不是這里磕就是那里碰,眼睛已經(jīng)習(xí)慣性屏蔽身上大大小小的瘀痕。
也不知道邵明曜隔著衣服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邵明曜又一撩他T恤,窄腰上貼滿了膏藥,推著他轉(zhuǎn)個身,再往上撩,側(cè)腰和背也全是青紫。
“林晃。”邵明曜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有些咬牙切齒:“你嫌我手伸得長了,好,我尊重。你在外面干什么,不想讓我知道我可以裝看不見,但你能不能別總帶著一身傷在我眼前晃?”
林晃后背有癢癢肉,受不了有人離他這么近對著皮膚吹氣說話。
他掙脫邵明曜,轉(zhuǎn)回身來,放下了衣服。
“我晃怎么了?”
邵明曜略一抿唇,盯著他許久。
“我看不得。”他說。
林晃心跳忽然像是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