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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隱隱感覺這個男子就是之前父親說起的李家之子。
有趣,有趣!
沒想到李家之子竟然是這副樣子!
眾人默默行禮,重新躲進了灌木叢中。
姜律抬起頭來,望著高高的圍墻,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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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曹國柱的曹太后被一陣驚呼聲打擾。
是誰這么沒有眼色。
安城夫人很不高興,喝斥道:“什么事如此大聲喧嘩!”
門被“啪”地一聲推開,曹太后身邊的大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道:“太后娘娘,有,有侍衛私自從后殿闖了進來,說是有要緊的事稟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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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發難###
曹太后心中一凜。
她身邊多的是服侍的人,什么時候一個小小的侍衛也敢闖到她面前來了?
從困境中一路廝殺過來的曹太后非常敏感,不然她也不可能成為當朝第一個攝政的太后。
她略一遲疑就立刻站了起來,吩咐來示下的宮女:“把人請進來!”
大宮女神色慌亂地出了門。
曹太后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飾,去了旁邊的正殿。
李謙神色焦慮,衣飾凌亂,長劍出鞘,頭發上還沾著幾根枯草,像從樹林子里鉆出來似的,很是狼狽。
曹太后的心沉了下去。
她冷冷地打量著來人。
李謙已上前幾步跪在曹太后的面前,急聲道:“太后娘娘,我是福建總兵李長青的長子李宗權李謙。您快走!曹大人已經被殺,皇上和鎮國公正帶著人往這邊來,說是要逼您還政給皇上……”
“你說什么?”曹太后難掩心中的驚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聲音顫抖地又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什么?”
可能曹太后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么一天吧!
李謙在心里暗忖著,聲音卻越發的焦灼了,道:“太后娘娘,我沒有騙您。您要是不相信,隨便派個人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們應該很快就要到了,您還是快跟我走吧!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時間來不及了,您還是快跟我走吧!我是無意間發現的,怕驚動了旁人,一個人過來的……還有幾個護衛在后面幫我打掩護,也不知道現在什么地方……只要趕到水木自親就好。龍船都停在那里……我聽我爹說,五城兵馬司的都指揮使對太后娘娘忠心耿耿。只要進了城就好了……”
他語無倫次,曹太后卻瞪大眼睛。
人只有遇到危難之時才可能這樣的說話。
可見這個李謙說得是真的了!
她死死地盯著李謙的眼睛。
里面有驚懼,有緊張,有害怕,有忐忑,也有強作鎮定……卻偏偏沒有算計!
看來這是真的啦!
曹太后揚手。茶幾上的茶盅錫皿嘩啦啦全都被掃到了地上。
“小蓄生。翅膀長硬了,居然敢宮變!”她眼睛瞪得極大,眼底仿佛有團火在燒。熾熱得刺人眼眸,滿臉的怒氣,表情都變得有些扭曲。
李謙嚇了一大跳。
可轉瞬之間,曹太后眼中怒火就化為了滿腔的恨意。她咬著牙控制住了情緒,吩咐身邊的大宮女:“你去把程德海給我叫過來。然后服侍我更衣,我們這就走!”最后一句,卻是對李謙所說。
李謙頓生敬佩。
當機立斷,果敢堅定。不要說曹太后這樣一個生活在深宮的女流之輩了,就是他們這些經常出生入死在戰場上立功的男子也少有這樣有擔當的。難怪曹太后成了當朝第一個垂簾聽政皇太后。
姜鎮元斗得過她嗎?
同情心掠過,李謙立刻把腦海里那些有的沒的全都收拾干凈。開始幫著曹太后收拾東西:“您看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的?”
曹太后此時已恢復了如松站姿,夸獎他道:“你父親能教出你這樣的兒子。可見他在你身上花了大力氣。見到你父親,我會好好地謝謝他他的。”
李謙就像所有野心勃勃的青年被上峰表揚了一番似的,激動的面紅耳赤,半晌說不出話來。
曹太后很快進內換了件尋常褙子,提了個寶藍色的包袱出來。
她的乳娘安城夫人像只受驚的小鳥一樣跟在她身后。
去找程德海的宮女還沒有回來。
曹太后思索片刻,道:“我們不等了。這就想辦法去水木自親碼頭。”
安城夫人輕聲應“是”,卻和屋里的人一樣沒有跟著曹太后走,反而是兩個不起眼的內侍一左一右地跟在曹太后身邊。
李謙不由看了安城夫人一眼。
曹太后已抬腳往外走。
李謙連忙跟上。
曹太后這才低聲對李謙解釋:“皇上要的是我。跟在我身邊,他們反而更不安全。再說了,我們也帶不走這些人。”
李謙點頭,不由得對曹太后又高看一眼。
他低聲道:“我已經吩咐過我的人了,如果能脫險,兩個人守在水木自親碼頭,其他的人往德輝殿趕。”
曹太后頷首,沉默了幾息的功夫,輕聲道:“曹國柱,真的沒了?”
“我沒有親眼看見。”李謙覺得最好還是讓曹太后感覺孤立無援,除了李家沒有什么人能救她更好,編道,“我之前和嘉南郡主有些矛盾,在東宮門的廡房里歇息,因心情不好睡不著,就在外面晃悠,聽到有刀劍撞擊之聲,循聲過去,發現有四、五個侍衛打成一團,還拔了劍。可看那樣子,卻都是禁衛軍的人。我好奇極了,正要上前,其中一個就被另外三個刺倒在地,沒有了動靜。
“那幫人把被刺的人往草叢里一丟就無所畏懼地走了。
“我這才感覺到不尋常。
“想了半天才走到了被刺之人那里。
“那人還沒有死,看見我過去,只來得及說了句‘太后危險,統領被殺了’,就死了……
“我當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擔心著皇上的安危,小心翼翼地潛進了仁壽殿,這才知道原來殺曹統領的是皇上的意思。
“我就趕了過來……”
曹太后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吱吱直響,滔天的恨意從她的眼中流溢出來,讓從小就被李長青帶著爬過死人堆的李謙都打了個寒意。
他在心里感慨。
從前還是太小瞧曹太后了。
如果他和曹太后接觸得更多一些,對曹太后更了解一些,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勇氣跟著姜鎮元干!
一行人很快穿過院子到了排云殿。
排云殿的大門卻被轟隆隆地推開。
趙翌和姜鎮元由幾個提著燈籠的內侍簇擁出現在曹太后和李謙的眼簾。
曹太后腳步一頓,凝目望去。
燈光下,趙翌白凈的面頰升起兩團嫣紅,眼睛明亮如星,閃爍著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得意與驕傲。
而姜鎮元的面孔半明半暗地隱藏在燈光的面前,看不清楚表情。
李謙忙上前幾步擋在了曹太后的面前。
曹太后拍了拍李謙的肩膀,示意李謙站到一旁去,然后看也沒看趙翌一眼,把目光落在了姜鎮元的身上,冷冷地道:“姜鎮元,鎮國公府幾代忠烈,想不到要毀在你的手里。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教唆著皇上仵逆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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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今天的更新。
ps:皇太后分“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母后皇太后”是指皇帝的嫡母,也就是先帝的結發妻。“圣母皇太后”是指皇上的親生母親。
有親們問我,在此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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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談判###
見曹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姜鎮元抬起頭來朝曹太后望過來。
那一瞬間,姜鎮元仿佛柄出鞘的劍,鋒芒四射,劃破長空。
氣勢十分的驚人。
這就是名將的風采吧!
奇異的目光在李謙眼中閃過,他不由自由地握緊了手中的劍。
他突然非常感激起父親和姜憲來。
父親悉心地培養他,把他帶到了父親所能觸及的大人物面前,讓他見識了什么是京城的繁華,什么是邊疆的荒蕪,什么是百姓的疾苦,什么是貴族的奢侈,什么是平庸的官員,什么是名臣的光芒。而姜憲則把他帶到了頂階的貴族圈里,讓他有機會去和這些人對比,讓他有機會知道自己和這些人的差距在哪里,讓他能變成一個更好的自己……
李謙望著姜鎮的目光灼熱得能燒出個洞來。
姜鎮元卻像一無所察。
他的聲音低沉冷靜而優雅:“太后娘娘,正因為姜家世代忠烈,所以才謹尊圣旨,聽從皇上的差遣。微臣不覺得自己有錯。就算是到了黃泉碧落,見到了先帝,見到了太廟里的各位先賢先烈,微臣也無愧于心。”
曹太后冷笑,道:“你就不怕飛鳥盡,良弓藏?”
姜鎮元還沒有說話,趙翌聽著卻急了起來,他上前幾步,大聲喝道:“母后,要不是您把我逼得沒有辦法了,我怎么會請鎮國公幫我主持正義,我又不是那喜歡攬權的人,只要母后您愿意退居內宮,我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孝順、敬重您的!嚴閣老他們。我也不準備追究了。鎮國公奉命行事,更應該得朕看重才是,朕怎么會去責怪鎮國公!”
李謙聽著在心里暗暗嘆氣。
難怪姜家要留下曹太后了。
瞧瞧皇上說的這幾句話。
嚴閣老是內閣首輔,文官之首。他既然是曹太后的人,曹太后還政之后,皇上就應該讓嚴閣老致仕,重新選拔自己的人。
這還沒有怎樣。曹太后一句話。皇上就承認把嚴閣老留下了。以后就算是曹太后退居內宮,嚴閣老知道自己是曹太后保下來的,以后朝廷上的事縱然不敢公然地違抗皇上。但可做些手腳,讓事情隨著曹太后的意思發展,完全可以瞞得過像皇上這種從來沒有親政過的人,那些朝臣又全是些老奸巨滑之輩。一旦看清楚形勢,誰還會把皇上看在眼里。曹太后沒有垂簾一樣的聽政……還不還政,有什么區別!
姜鎮元難道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性格?
幫個這樣的爛泥,得用多少力氣才能扶上墻啊!
或許是,姜鎮元想把姜憲嫁給趙翌?
可趙翌和自己的乳母搞在一起……這也無所謂嗎?
他到底有沒有把姜憲當成自己的侄女?
李謙再看姜鎮元。目光就有了那么一點點的不同。
姜鎮元也在心里嘆氣。
他沒有想到皇上這么不中用!
要是沒有姜憲提前示警,他這一路走下去,恐怕最終只能讓姜家背個不忠不義的罪名了!
他不敢再讓曹太后說下去。
曹太后再多說兩幾句。皇上還不知道要許下什么諾言,說不定最后把他也給賣了。
畢竟現在曹太后最恨的就是他了。
“太后娘娘。皇上一片孝心,朝野共睹。”姜鎮元步履穩健地走了過去,道,“夜深露重,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太后娘娘回到德輝殿去。明天臣等還要給太后娘娘拜壽,皇上也可趁機見見幾個從邊關趕過來的總兵!”
姜鎮元的話提醒了趙翌。
是啊!
他才是皇上。
他才是天下之主。
他才是那個讓群臣敬畏,讓嬪妃們巴結,內侍們奉承的人,走在哪里都是眾人焦點的人……
趙翌給自己的母親行了個禮,笑道:“母后,鎮國公說的對,現在還是回德輝殿歇著好了,朕已經吩咐了汪幾道,明天由他代表文臣給母后念祝壽詞,他此時應該已經在給母后寫祝壽詞了……”
如果姜憲在這里就能聽明白。
此時的內閣首輔是嚴華年,趙翌親政之后,嚴華年被迫致仕,換上了現在在內閣論資排輩排在第三的汪幾道做了首輔。
現在趙翌這么說,不過是要告訴曹太后,內閣也有人支持他,嚴華年不聽話,自有汪幾道頂上。
曹太后已經冷靜下來。
她現在最關心的是自己所能依仗的人到底怎樣了?她有沒有可能得到自己心腹武臣的救助。
“曹國柱呢?”她沉聲道,“他人在哪里?你縱容姜鎮元這樣的逼迫我,我不能讓自己如刀俎上的肉,任姜鎮元隨意屠割。你讓曹國柱來見我。”
趙翌笑道:“那曹國柱不聽朕命,朕已經讓人把他給殺了。他的頭明天就會吊在城門外示眾,母后就不要算他了。”
李謙的話得到了證實,曹太后的心越發的沉重了。
她該怎么辦?
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
這可不是她的性格!
曹太后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李謙。
李謙幾不可見地微微頷首,上前幾步,緊緊地跟在了曹太后的身邊。
曹太后暗自懊悔。
她太大意了。
應該留一個衛所的侍衛在德輝殿的。
可她不管怎樣也是個女子,身邊來來往往的全是內、外命婦,身邊怎好讓侍衛頻繁出入?如果她是個男的,如果她是皇帝,憑他一個小小的鎮國公,一個個姜鎮元,怎么可能就這樣輕易地制住她!
不過,她身邊還有幾個身強體壯的內侍……
曹太后想到了奉她之命去找曹國柱的程德海。
沒有程德海在,也不知道那幾個內侍頂不頂事?有沒有那個機靈勁知道護主?
程德海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曹太后想問一聲,想到自己現在已經盡落下風,說得越多,姜鎮元就越能窺見自己的用意,還是少說話,等會讓李謙去打聽好了。
她的臉陰得仿佛要下雨,一言不發地轉身往德輝殿去。
趙翌高興得都要手舞足蹈了。
這是第一次。
從他記事起第一次,她的母親按意他的意愿行事。
他是不是從此以后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趙翌忍不住朝姜鎮元望去,悄聲道:“鎮國公,我們,是不是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