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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掌握在別人的手里,生死操縱在別人的手上,李家這么多年來苦苦掙扎,不就是要擺脫這樣的命運嗎?
李謙的手勁很大,把姜憲的胳膊捏得生疼。
姜憲回過頭來,李謙陰沉的表情和壓在心底的往事讓她猶如回到了從前,思緒凌亂。
她狠狠地瞪著李謙:“你憑什么說我?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姜憲那大大的杏眼像含著兩丸黑水銀,微微上翹的眼角因憤怒而泛著點點的紅意,像哭過后的痕跡,又像大火過后殘留的余燼,尖銳地射在了李謙胸口,印在了他的心上,讓他鈍鈍的疼。
他不由捂住了胸口。
那疼就從胸口向四肢百骸漫延開來。
姜憲“啪”地一聲甩開了他的手。
她要親眼去看看方氏。
就像前世一樣。
別人說方氏和趙翌廝混,她不相信。
她覺得趙翌既然喜歡蕭容娘,還和蕭容娘生了孩子,怎么會和方氏糾纏到了一起?一定是有人看方氏不順眼,想借她的手除了方式……然后她親眼看見,也明白了這是方氏有意為之,有意讓她發現,有意要逼著她攤牌……
可她還是一腳就踏了進去。
她的驕傲和尊嚴不允許她視而不見,不允許她若無其事地和趙翌同床共枕。
這次,她也要親眼看見。
親眼看見了才會相信。
才能下定決心去選擇,毫不后悔地去執行。
姜憲抬腿就往外走。
像大風刮過。
那身影,決裂而又孤獨,脆弱而又寂寥,偏偏又帶著股一往直前的堅韌與毅勇。
“別!”李謙心快于他的理智,三步并作兩步地追上了姜憲,再次拽住了她的胳膊,“那女人是不是皇上的乳母?你這個時候不能去!皇上派了四個禁軍高手給她做護院,你一去,這事就會暴露出來……你以什么立場去管皇上的事?到時候太皇太后、鎮國公都會很被動……”
難道現在她伯父就不被動嗎?
姜憲推李謙:“要你管!”
她清亮的眸子有水光閃動,猶如三月的煙雨,帶著江南般朦朧的愁郁。
“你別去!”李謙事后每每想起,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么會那么堅定地攔著姜憲,更不明白他這個時候為何突然伸出手來,蒙住了姜憲的眼睛,“我幫你!我們一起來想辦法!不管那婦人是誰,我都幫你除了她。你不要自己動手,不要惹上麻煩!”
姜憲沒有動,呆呆地站在那里,身體仿佛僵了似的。
李謙莫名覺得心酸得厲害。
他用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溫柔聲音道:“你放心,我很早的時候就有自己的護衛和門客了,不用驚動我父親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保證把這件事辦得妥妥的,不讓任何人發現,也不會讓任何人聯想到你身上去……”
“你這混蛋!”姜憲再也忍不住,哭著踢了李謙一腳。
這混蛋總是這樣,給她一個巴掌再給她一個甜棗。
她恨死他了。
根本分不清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看著對他又哭又踢的姜憲,李謙有些懵,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句話惹怒了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可他的本能卻讓他明白,他這個時候要是敢亂說一句話,他就永遠別想看見姜憲傷心,看見她的憤怒,看見她的真心……他從此再也不能靠近這個女孩子!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李謙無師自通地哄著姜憲,“我是混蛋,都是我不好……你想干什么,你告訴我,我幫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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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關于第七章做夢,我在這里解釋一下。實際那些并不是完整的場景,而是在夢中,姜憲潛意識記住的東西。在姜憲的潛意識里,李謙逼她,然后向她討要她貼身宮女的事,很重要……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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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重新###
姜憲發了一通脾氣,特別是踢了李謙兩腳之后,她心情好多了,這才發現那個來給李謙回信的婦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在屋里了。
李謙在這種小事上向來讓人如沐春風。
姜憲在心里嘀咕著,轉身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吩咐李謙:“茶!”
然后掏出帕子來擦著眼淚,想著這地方也不能凈臉梳頭,等會她走出去也不知道會不會讓別人發現她哭過了……
李謙則被姜憲那理直氣壯的語氣嚇了一大跳,想說些什么,卻看見姜憲正在擦著臉上的淚,眼角還紅紅的,心里又一軟。
自己到底大姜憲四、五歲,她一個小姑娘,剛才受了委屈,就不要和她計較這些小事了……遂去重新倒了杯茶放在了姜憲的手邊。
姜憲整了整衣襟,喝了幾口茶潤了潤嗓子,心緒也平靜下來,這才對坐在自己對面的李謙道:“李公子,剛才多謝你了!我情緒有些不好,還請你多多擔待。”
她輕描淡寫地解釋,一絲賠禮的的意思也沒有。
李謙很想低頭去看看自己被她踢得沾了灰的雪白膝褲,最后還是忍著沒看,然后頗為無奈何地笑著對她道:“沒事,沒事。誰遇到這種事也會氣憤得不得了的。郡主這樣還是好的,要是別人,只怕早就打上門去了。”
就知道這混蛋說話從來都是言不由衷的。
剛才還說什么讓她別去,千萬別惹禍上身,有什么事指使他就行了,一轉眼就覺得她好像應該打上門去似的。
姜憲不悅,斜睨著眼睛瞪著李謙。
李謙覺得很神奇。
姜憲平時看人的時候目光平和靜謐,瞪他的時候卻眼角微微向上翹,眼眸黑白分明,比平時更明亮,更有神,還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驕傲,怎么看怎么覺得有趣,讓他心里就像被羽毛輕輕拂過似的,癢癢的。
李謙不由放柔了聲音,道:“怎么了?是不是還在生氣?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安慰著她,思緒漸漸地恢復了理智。
皇上在外面養了個女人,這個女人懷了身孕,而且這個女人十之八、還是皇上的乳母……這種事,誰沾上誰死!
而姜憲,太皇太后的外孫女,皇上的表妹,鎮國公府的大小姐,一呼百諾,卻叫了他幫忙。
她是有意而為的吧?
怕身邊的親人朋友被牽連,所以拖了自己下水,讓自己給她擋刀!
李謙頓時覺得苦澀難忍。
他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
李謙胸中苦悶,心里不禁發恨。
如果嘉南郡主以為他是那鄉下小子沒見過世面好收拾,那她就錯了。
福兮禍所至,禍兮福所依。
他少年時就懂得這個道理。
在別人看來,他知道這樣一件辛密之事,只有被拖累,被殺人滅口的份。可在他看來,這未必不是個機會,只要操作得好,完全可以利用這次機會和皇上搭上話,甚至是成為皇上的腹臣。
念頭閃過,李謙就看了姜憲一眼。
姜憲神色平靜,流暢秀美的側臉看上嫻靜而安祥。
他心里又有些猶豫起來。
想取得皇上的信任,就勢必會暴露嘉南郡主的所作所為……
李謙有些不忍,覺得姜憲未必就真的這樣無情。
她剛才還像小孩子一樣的發脾氣呢!
他在黑暗中呆的時候太久了,看到誰都先揣測別的惡意。
李謙為姜憲找著借口。
而注意到他凝視的姜憲想到剛才他給自己的那顆甜棗,不禁抿了抿嘴。
算了,從前的事李謙也不知道。
她這樣揪著不放也太小氣了些。
主少國疑,誰不想來吃一口?
她是太后,他是劃地而治的異姓王,兩人本來就是對立的,他騙她,她卻相信了,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她沒有認人之識而已。
姜憲安慰著自己,可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還是不舒服。
只是這個時候不是去計較這些的時候。
李謙向來聰明,應該很快就會明白他的處境,而她還需要他繼續幫她,有些事還是開誠布公的說清楚了為好。
她壓下心底的不快,對李謙道:“李公子,我之前沒有告訴你實情,是怕你半路撂擔心。實際上,我原來是準備讓我的表哥親恩伯世子和我一起來的,可他這幾天陪著我舅母去了廟里吃齋,我又等得心急,這才拉了你幫忙。不過,你千萬不要誤會我這是在害你。以李公子的聰明,有些事回去想想就明白了,這次你幫我,實際上也是幫了你自己,幫了李家。”
姜憲說得真誠而又坦率。
李謙挑了挑眉,顯然對她說的話不并相信。
姜憲也沒有覺得李謙聰明到自己點到止地說上兩句話他就能明白的地步,她轉移了話題,道:“李公子,我想看看那婦人的模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李謙在心里苦笑。
怎么她還不死心?
非要親眼看到那婦人的模樣才罷手不成?
李謙索性笑道:“郡主可是有什么主意?”
姜憲道:“我想要不就在他們后院放一把火,把屋里的人驚出來。要不就找幫人來佯裝捉奸的,直接打上門去——那宅子里只住了那幾人,只要制住了那幾個護衛,其他的人不足為懼。”
還放一把火,要是燒到了隔壁,把五城兵馬司的人引過來怎么收場?
李謙無語,半晌才道:“你以為那四個護衛是那么好制住的嗎?”
姜憲聞言驚訝地道:“你不是說你很早的時候就有了自己的護衛,不必依仗你父親嗎?”
言下之意,你連四個護院也制服不了嗎?
李謙真不知道說姜憲什么好。
你說她天真吧,她能利用自己把皇帝的女人堵在屋里,一眨眼就是個主意。你說她老謀深算吧,她居然想到放火和捉奸這種事來……不過,放火不可行,捉奸倒好像是個好主意,特別是這種事比較簡單易操作……
李謙認真地考慮起捉奸的可能性來,最后對姜憲道:“要不要改天?今天的迷魂香可能會讓其中的一個護衛有了警惕,如果再演場捉奸的戲碼闖了進去,恐怕會起疑心,只怕會打草驚蛇,引起宅院里那婦人的注意。”
姜憲覺得李謙的話很道理。
若那個婦人是方氏,怎樣處置方氏,決定于她用什么方法見到方氏。
姜憲想了想,道:“我還有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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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透露###
怎么一會兒又想了一個主意。
但李謙還是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姜憲道:“我仿著皇上的筆跡寫一張紙條給那院子里的婦人,說曹太后在找她,讓她立刻進宮問話,讓她立刻就進宮去。她不敢不從。”
她沒有聽說方氏請了假,可見是皇上做了些手腳讓方氏回了鄭大人胡同養胎。不過,這畢竟不是長遠之計,所以他在什么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才想辦法求了伯父幫他出手……萬幸是她伯父有神靈保佑,成了事,要是事情敗露了呢?
姜憲恨得緊緊攥住了帕子。
她可沒有準備就這樣放過方氏,自然得悄無聲息的。
李謙則聞言笑道:“沒想到郡主還是書法高手。”
甚至能模仿皇上的筆跡……
姜憲聽著那話怎么說得有些不冷不熱的。
她不禁冷冷地瞥了李謙一眼,道:“皇上有時候被師傅罰寫大字,我和清蕙鄉君都會幫他做功課。”
李謙訕笑,摸了摸下巴,第一次明確地問姜憲:“那婦人真的是皇上的乳母嗎?聽七姑說,那婦人不過二十五、六歲,皇上應該沒有這么年輕的乳娘吧?”
姜憲根本不知道方氏到底有幾歲,在她的印象里,方氏好像一直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見到了才知道。”她含含糊糊地道,“萬一認錯了人可就貽人口實了。”
嘉南郡主又有事瞞著他。
李謙摸了摸下巴,頗為自信地想:就算是她有事瞞著他,以他的能耐,也一樣能發現。
他笑道:“我沒有相熟的小內侍,只怕人選還要麻煩郡主。”
姜憲不屑地別過臉去,道:“隨便派個機靈點的人送去就是了——誰還會派自己身邊貼身服侍的人去送這些東西,難道就不怕被人看見,事情敗露了嗎?”
“也是!”李謙笑道,心里卻嘀咕著這宮里可真是亂。
姜憲就吩咐李謙買什么樣的筆墨紙硯來:“這些都是宮里長用的。若那個方氏是個心細的,就能從這些上面看出端倪來。”
李謙頗為意外。
看嘉南郡主的樣子,做什么事都冷冷靜靜,心不在焉的,沒想到她真的做起事來卻這樣細心周到。
他立刻吩咐下去。
不一會,就有個十五、六歲小廝模樣打扮的人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
姜憲看他穿著件鸚鵡綠的潞綢棉襖,中等身材,白白凈凈的,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文雅之色,猜著這應該是李謙貼身服侍的小廝。
李謙幫她磨了墨。
姜憲寫了張條子
李謙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道:“這像皇上的字嗎?”
姜憲淡淡地道:“你以為皇上的字應該是怎樣的?像帝師熊正佩那樣渾厚質樸還是像內閣首輔嚴年華那樣工整有序?他最不喜歡練字了,能寫成這樣就不錯了。”
李謙突然就來了興趣,興致勃勃地問她:“那你寫得字怎樣?”
姜憲八面不動,道:“和這也就差不多!”
把李謙咽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姜憲把紙條寫好了,把筆擱在筆架上的時候才道:“我又不做考狀元,我又不用自己記賬,寫那么好的字干什么?”
那倒是。
天生貴胄出身,她這一輩子也就為今年穿什么款式的新衣裳時發愁了……再就為心上人的那些風流韻事苦惱了……
李謙想著,心里說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拿著姜憲寫的條子,派人裝成內侍的模樣往那宅院送信。
姜憲則準備回宮。
李謙驚訝道:“你不是要見一見那個懷了孕的婦人嗎?”
姜憲笑道:“我自然要在宮里等了。宮里可是我的地方。還有什么地方比宮里更方便了?”
李謙失笑,道:“是我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