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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過那叢染血的荒草。
我記得前面那個穿著滑稽棉衣的小兵,一只袖子長一只袖子短,被眾人調侃笑話時,他說那是母親給他做的新衣,出門太急還沒做好,等回家去就讓母親給他織完整。
他的母親注定等不到孩子歸家。
棉衣浸在涼掉的血里,我踉蹌一步,退開了一些。
我身上也在滴著血,不想把它染得更臟。
腳邊又出現另一個眼熟的士兵,一根長槍與敵人串在了一起,跪著還沒倒下。我記得他養了一只漂亮的大公雞當寵物,和別人在伍長那兒互相告狀,別的士兵說他的雞半夜叫起來吵人,他哭著告狀說那人要宰他的雞吃,被對面唾了一口,「哭唧唧的,沒骨頭。」
軟弱愛哭的士兵,這一次,卻拼盡勇氣,和敵人同歸于盡,換了敵軍一個人頭。
我撿了把刀,把他們中間的桿子砍斷,他倒在地上,好歹不用和敵人串在一起了。
……
我看到了垂死的薛祁寧。
身上的甲胄被人脫走,只留了一片掉在地上,嶄新锃亮的甲胄,在泥土里蒙了塵,驕縱寵慣的大白馬倒在不遠處。
敵人過分殘忍,把他的雙腿都斬斷,薛祁寧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即將失血過多死去。
他還有一口氣在,看到我,眼睛迸射出亮光,「殿下,咳咳,殿下,您還活著,真好……」
他祈求我殺了他。
他的腿已斷,就算還能僥幸活著回去,也必定是殘疾,朝陽般前途無限的少年將軍,骨子里有一種執拗的驕傲,不愿意接受那般落魄的結局,寧愿死在心上人記憶里最好的模樣。
終究,是沒法和心上人坦白心意了。
況且,他已經失血太多,很難再救回來。
緩慢地感受著自己的死去,實在太過痛苦。
我顫抖著手,拿刀一點點插進他的心臟,將死之時,他喃喃不斷:
「殿下,殿下,您可要,好好活著啊……」
眼前的人慢慢沒了聲息。
良久,我才放開手中的刀。
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我感覺自己快暈倒了,咬牙堅持著走到了一處隱蔽的地方,終于支撐不住倒下。
留在馬車那兒,我很容易被找到。
我不能就這樣被敵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