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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是臨城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小少爺沈念璋是老來得子,比前頭兩個兄長小上一輪,從小備受闔府溺愛,寵慣成了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子弟,成日里不是跟著好兄弟游湖斗雞,就是青樓聽曲。
沈念璋大方,時常豪擲千金,自然受樓里姑娘們追捧,不過他天天不務(wù)正業(yè),經(jīng)常把家里老爺子氣得拍桌子,打又舍不得打,罵又舍不得罵,只能關(guān)他幾個月禁閉。
這回又是剛關(guān)完禁閉又直奔臨江樓。
鶯娘彈了一下午琵琶,沈家少爺走后,她招呼我過去,把少爺順手帶來沒喝完的好茶泡了一壺給我嘗嘗,這是她也不常見到的好東西。
隔壁幾個姑娘也來分了一杯,坐著閑聊,說鶯娘應(yīng)該好好把握沈家這個小少爺,說不定能抬進沈家當(dāng)個侍妾呢,那也是潑天的富貴了。
鶯娘正色,「別胡說,他年紀(jì)尚小,沒開竅,只是愛聽曲兒罷了。」
人散后她卻對我說,她年紀(jì)擺在那,沈家不可能讓一個大那么多歲又是勾欄出身的女子進門,哪怕是賤妾,況且她一直把他當(dāng)小孩。
但我和小少爺年紀(jì)相仿,等我長大一些,卻是極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這個貴客。
還沒走遠的花魁聽到了,扭頭將我打量幾眼,嘲諷地笑起來,「她?
「鶯姐姐,你自己看看她那面黃肌瘦的小身板,這能勾得了誰?你我都不一定攀得上的沈家,她就更沒可能了。」
鶯娘白了她一眼,沒接話,扭頭悄聲對我說別管她,她就是嫉妒我年紀(jì)小,正值青春年少。
然后翻出來一盒珍藏的藥膏給我,看著我額頭上磕出來的猙獰傷疤,她有些憂心,「你這頭上的傷怎的這么久了也不見好,這傷藥是一個客人給的,你拿去用,姑娘家可千萬不能留疤。」
我打開,里面只摳了小小的一角,看來她平時也舍不得用,現(xiàn)在卻叫我別省著。
真是和我阿姊一模一樣的性子,操碎了心。
可惜好景不長,安生日子沒有過幾天,貨郎再次來找我。
他兇神惡煞闖進來,質(zhì)問我是不是拿了他藏在貨筐里的一只玉鐲子。
我不解,「什么玉鐲子?」
不管他面色多兇狠,我畢竟不清楚,于是他又想起另一個靠近過他貨筐的人,我那個被踹下河的爹。
他又急匆匆離開,沿河去尋找我爹的尸身,反復(fù)找了近半月,依然沒有找到。他有氣撒不出,賴在臨江樓說父債女償,要求我替我爹賠償他,日后我接客賺了錢,要分他一半。
我無意與他周旋,抱著前頭客人點的酒想繞開他,被貨郎攔了下來,他搶走我手里的酒,拍來封泥一聞,眼睛都瞪得凸出來:
「這可是上好的酒!」
然后他自顧自仰頭猛灌,幾口喝完了那一壇子,又揮舞著手里的砍柴刀,威脅我再去拿幾壇來,顯然沒打算付錢。
絲毫不管我會不會因此受到責(zé)罰。
他人高馬大,堵在路中間讓我沒辦法去喊人,只好照做。其實送酒是樓里小廝的活兒,他們?yōu)榱硕銘校苯影褞旆胯€匙給了我,經(jīng)常叫我替他們一會兒。
貨郎本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道理,喝了好幾壇上好的酒,還要我再去拿一壇他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