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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在電筒一束光的照射下,高大又矮小,薄薄一層,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
徐老師?夏天梁試探喊。
路燈重新亮起來,一張蒼白的面孔出現在他面前,不等夏天梁再說一句,徐運墨抱住他,頭埋進夏天梁脖頸。
摸到對方皮膚的溫度,夏天梁怔怔。
他好冷啊。
第41章
腐乳空心菜
去小如意的路上,徐運墨收到周奉春的信息:你哥回來了?
他轉給徐運墨一張海報,是徐藏鋒受邀參加的那個學術論壇,主題定的中西方當代藝術哲思,還有個副標題:徐氏父子對談。
徐懷岳名字之后的一堆后綴就不看了,徐藏鋒的抬頭是旅美藝術家、芝加哥藝術學院副教授以及北美中國畫學會榮譽會員,又臭又長,排版都放不下。
海報兩張肖像照,同個模子里刻出來一般。徐家兩兄弟的長相一個隨爸一個隨媽,徐藏鋒從外貌到才能,均是父親的翻版。
徐運墨回復:嗯。
只想盡快把這頓飯吃完,早點回去。夏天梁講了會在家里等他。
到小如意,徐運墨下車,林至辛親自迎接。他為感謝徐運墨在景德鎮幫忙找廠,替他留了餐廳最好一間包廂,領位上去的時候,說臨時多來一位,幫你補寫了兩道菜,算我的。
徐運墨還沒來得及問哪里多一個,迎面就被人撲上來抱住。
徐藏鋒一張臉與印象中幾乎沒有改變,三十三的人了,仍舊精力過剩。徐運墨皺著眉擋開他,有點嫌棄說:“別搞外國人這套。”
見他還是那副老古董做派,徐藏鋒開懷大笑,重重拍他后背,隨后咦一聲,“感覺你結實很多啊。”
伙食好呀。于鳳飛笑著拉過徐運墨,將他從上到下看一遍,見氣色不錯,安心了,隨后低聲囑咐,“待會進去,你不要急著生氣噢,人是鋒鋒喊來的,沒別的意思,就是到中秋,想要一家門吃頓飯。”
徐運墨預感不妙,他被徐藏鋒往前一推,進到包廂。
徐懷岳也在,全家齊整。
見到對方,徐運墨心中冷笑,二話不說扭頭要走,被后面的徐藏鋒堵住,小聲勸道:“我難得回來一趟,就當賣我一個面子,坐下吃完再走,實在不行,你閉著眼睛吃,行伐啦。”
徐運墨窩火,可想想這么早回去,夏天梁又該擔心了,好壞忍住,眼睛向上飄,硬是不去看對面,摸著椅子坐到于鳳飛身邊。
看他愿意留下,于鳳飛激動得要命,與徐藏鋒連連對眼色。
到齊上菜,林至辛跑來招呼,從冷碟開始介紹。他特地提起小如意新換的餐具,說當時火燒眉毛,多虧徐老師四處奔走,真是感激不盡。于鳳飛聽完立即接話,說是呀,這間包廂就是特意留給墨墨的,平常想訂還訂不到呢。
徐藏鋒也應和,說幾年不見,小阿弟越來越有本事了。
徐運墨無動于衷,他不想吹噓任何事情,也知道這些夸獎根本入不了徐懷岳的眼,全程沉默,筷子也不撥一下,任由于鳳飛不停給他夾菜,將面前的小碗堆成小山。
進到熱菜,桌上只有于鳳飛與徐藏鋒兩人說話的聲音。這時端來一道招牌紅燒肉,三層五花肥瘦相宜,改刀切成五乘五大小的精巧方塊,四枚擺盤,服務員見他們一家正好四口,溫聲提議不如分餐。
徐藏鋒眉開眼笑,說太久沒吃正宗的本幫紅燒肉了,偌大一個芝城,找不到幾家好吃的上海菜,他只好自己磨煉做廚子,好在老婆孩子都捧場,尤其樂蒂,生就中國胃,早上比起牛奶麥片,更愛吃泡飯。
說到孫女,于鳳飛有些失落,說明明講好過年回上海的,誰曉得小東西生病,見都沒見到。
徐藏鋒安慰她,說明年春節不遠了,到時候回來也是一樣的,跟著看向徐運墨,說侄女像叔叔,樂蒂和阿弟小時候長得特別像,尤其穿裙子那個樣子,喏。
他拿照片分享,于鳳飛捧著心口說可愛的,又轉向徐運墨,感慨,要是笑起來就更像了。
手機遞到徐運墨面前,里面的小女孩扮成迪士尼的白雪公主,眉眼與他確有幾分相似,卻開朗活潑得多。
他哥當家長帶大的小孩很難不外向。徐運墨推回手機,聽見對面那個與他一起保持緘默的人說道:“像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己的。”
于鳳飛立時警惕,飛去一眼。對方裝沒看見,繼續道:“學校那邊的事情,這么多年過去,算了,就當翻篇了,我在美協替你重新找了個——”
儂做撒啦!于鳳飛在下面狠狠踢他一腳,“講好今天只吃飯不提這些事情的。”
對方語氣仍是冷硬,“既然坐下吃飯,說明都有心想解決問題,那么大家各退一步。你的生活作風我不管了,回來找點正經事情做,老是留在辛愛路干什么,不曉得的還以為我徐懷岳搞流放,讓自己兒子在外面自生自滅也不管。”
于鳳飛杏目怒睜,攔住話頭:“好了!動筷不動嘴,不準再講!”
見她離發火不遠,徐懷岳不再出聲,但他該發表的也發表完了,餐桌安靜下來。此時服務員恰好來分紅燒肉,感覺氛圍微妙,動作分外小心翼翼,剛要將小盤放到徐運墨面前,他抬手示意不用了。
“怎么不是流放?我是徐家的難民,去辛愛路就是逃難。五年前走的時候我不說得很清楚了嗎?一、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二、我是同性戀。如果你接受不了,隨時歡迎和我斷絕關系。”
“這講的什么話?”徐懷岳大怒,“你怎么現在變成這樣?”
“我一直都這樣,你們不接受而已,外面多的是人想認你當爹,但我不想,要是能選,我寧愿不出生在這個家里。”
說完起身,沒一絲猶豫。徐運墨只恨自己剛才居然留下了,與其坐在這邊苦熬,還不如回辛愛路幫王伯伯監督垃圾分類。
于鳳飛卻不肯放他走,在桌子底下死死拉住他,徐運墨抽出手,“媽,你也是,要想一家團聚,去美國就行了。徐藏鋒有家有業,什么都強過我,有他做你兒子足夠了,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這么一句,聽得于鳳飛頓時臉色慘白。
徐運墨!走到門口,這次輪到徐藏鋒阻攔。他低聲說你冷靜點,說什么不生在家里,這種話講出來,媽要難受死了。至于爸那邊,他是有問題——我還不了解他?以前我和他吵過的架不比你少,但他就是這個性格,你稍微順著他意思講兩句才有的談,非要硬碰硬只有兩敗俱傷,那有什么意思?
“我哪里不冷靜,我現在腦子清楚得很,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過日子,你們不接受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錯,我不會改。這頓飯你自己和他們吃吧,反正他們也只想看你,我從來都是多余的那個。”
你怎么這么想?徐藏鋒步步緊跟,到小如意門口那株分叉的榕樹,他終于抓住徐運墨,“今天是我太心急,想著過節至少一家人應該坐下來吃個飯,你要怪的話,怪我好了,這樣,我讓爸媽先回去,我和你留下單獨談。”
“談什么?給我看你女兒照片?還是聽你講家庭生活?我一樣都不感興趣。”
“徐運墨!”徐藏鋒摁住他,“我和你不是什么隔壁鄰居,兄弟兩個四年沒見,大把事情好講,我也想知道你最近過得怎么樣。”
徐運墨冷冷看回去,“你真的關心嗎?還是看到我這樣不舒服,影響了你美滿一家人的設想?”
你這張嘴巴真的是。徐藏鋒恨恨道,努力捋平氣息,繼續說:“我不想強迫你,我到下個月才走,如果你想找我,給我打電話,好嗎?”
“說完了?”
徐運墨問,隨后甩開徐藏鋒,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九月底的天氣愈發冷了。出門匆忙,外套忘記披,徐運墨決定只著單衫走下去。他沒有目的地,只要有路,就向前走。
徐藏鋒沒有追來,今天操之過急,他犯了錯誤,或許正在懊悔。他哥認為解決家庭矛盾是自己的責任,但徐運墨并不需要突如其來的調停。這幾年都這么過來了,無人改變的補救沒有意義。
他沒停下腳步,前面的路變窄了,他還是走著。外人都覺得他踏上的是康莊大道,羨慕他會投胎,卻沒人探究生在一個全是天才的家庭有多大壓力。
書畫不分家,他從小練習書法國畫,徐藏鋒每天練四小時,自己就練足八小時。即使如此,刻苦寫來畫出的東西都不及徐藏鋒簡單兩筆的勾勒。
認識到這一點是個漫長的過程。年幼時不懂,落筆僅憑直覺,胡亂一通涂抹就很高興,然而轉身才發現太多人、太多父母的朋友、沙龍的訪客在看完徐藏鋒的作品之后,開始用一種可憐的目光望向他。
那種目光落到身上,刀割般疼痛,一眼一眼的累積,讓徐運墨逐漸明白什么叫作天資。有段時間,他和徐藏鋒一道臨習宋畫小品。徐藏鋒不喜歡,討厭被困在咫尺之間中反復琢磨同一只鳥或同一株花的工筆畫法,因此總是很快糊弄完,隨后偷偷逃出去。
他見到徐藏鋒在外面上躥下跳,羨慕之余想起自己有臨不完的習作,只好忍下來,悶在屋里埋頭苦練。他也想休息,想玩。那么好的天氣,自己只能隔著窗戶欣賞,心中實在蠢蠢欲動,于是他那天畫了兩只離巢鳥,一只紅隼,一只山雀。前者兇猛,展翼直沖凌霄,后者稚拙,振翅徘徊枝頭。
徐藏鋒很少主動點評他,唯獨看到這張后驚訝不已,脫口而出畫得真好,紅隼看似引人矚目,實際整幅畫的畫眼卻在山雀,羽翼未豐,卻流露冒險之姿,其中自有一番遨游天地的無拘無束。
徐運墨也自覺那是一幅生動的作品,想拿去給徐懷岳點評,結果聽到父母之間的對話。徐懷岳正為徐藏鋒敷衍的學習態度生氣,說他過于跳脫,抓不住,實在難教。
于鳳飛便安慰,至少墨墨聽話許多。
徐懷岳責怪大兒子的激烈語氣發生改變,轉為無奈,說他問題更嚴重。大的那個我只怕路子走歪,小的這個你也曉得,路都不一定都走得上,又長了徐家人說不聽的性格,若是一意孤行,心不在此,力不能及,他未來路很難走。
空有想法有什么用,山雀再如何展翅,終究也飛不過紅隼。含在他嘴里的從不是金湯匙,而是一把火鉗子,燒得火紅燙進去,留下血肉模糊,他無法言語。
徐運墨回去把那幅畫撕了。他不甘心,始終認為自己的才能未被挖掘,從此之后如同苦行僧一般要求自己,舍棄所有閑暇時間,雷打不動地沉浸于訓練之中。他想要打破父親那句命運的批語,因此犧牲所有時間與享樂的正當機會,以求這種極致的獻祭能夠換取才能的垂青。
真正的天才無需如此。徐藏鋒不會講自己困在哪里,他總能將現實生活經營得非常好,用大把時間學游泳、打球,研究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年少叛逆,他轉學西方美術,和朋友合辦雜志,跑出去做背包客。認識他們兩兄弟的都說,明明是哥哥,卻是弟弟顯得老成,十多歲就像個小老頭子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肯出來。
徐藏鋒不是壞人,他照顧弟弟,每次開拓新方向都會邀請徐運墨加入,徐運墨一概不理。他很明白自己和徐藏鋒差在哪里。天才不能理解凡人的痛苦,就像徐藏鋒從來不懂為什么徐運墨要費勁巴拉做那些訓練,他困惑,這種東西有什么難畫的嗎。
那種本能,那種自己都無法察覺的高人一等,才最殘忍。
十八歲,徐藏鋒考上國美,讀了一年輟學,說學校教的東西老套,沒意思。這件事情把徐懷岳氣得半死,拎出雞毛撣子抽了他哥一頓。徐藏鋒二話不說,隔日就離家出走,足有兩年沒有音訊。
家里提到他,徐懷岳永遠嘆氣,隨后看著徐運墨說你千萬不能像你哥那樣。
別無他法,他只好咬緊牙關,后來奮力考上國美,轉而專修書法。那一年,徐運墨終于得到喘息,認為取得了階段性勝利,然而也是那年,徐藏鋒回來了。
他宣布要去歐洲學純藝,多個大學向他投來橄欖枝,給出全額獎學金,任君挑選——徐藏鋒連國內大學都沒讀完,如此輕松就能通過申請,在徐運墨看來是千斤重的美院錄取對他而言不過廢紙一張,可以輕易舍棄。
哥哥永遠擁有任性的資本。當初徐藏鋒輟學,徐懷岳氣得差點進醫院,似乎父親總對哥哥展現出憤怒的一面。因為徐藏鋒經常忤逆他,是那個“不聽話卻被偏愛”的小孩,又或許是由于徐藏鋒太像自己,徐懷岳忍不住會對他投放更多的感情。
而徐運墨是“聽話所以不用擔心”的那個。成長時期,徐懷岳習慣拿徐運墨來指責大兒子,說你為什么不能學弟弟那樣少點折騰,少惹我生氣。徐運墨因此明白,他是一枚中庸的硯臺,可以放在案頭,與枯燥的練字為伴,實用但無趣。而徐藏鋒是安置在匣中的珍品,稀有、危險,凡人難以駕馭。
去美院念書的幾年,徐運墨遠離家庭,頭一次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在那個時候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察覺到的那一刻,并不恐懼,反而生出一種隱秘的優越感——他是不同的。
身為同性戀者的自己突然變成了天才家庭中的少數份子。他獨自品嘗這種特別,此后留校深造,又排除萬難拿到教職資格,慢慢接受了這樣太平的日子。如果一輩子就這樣擱置于學術的象牙塔,并不是一件壞事,至少那都是他靠努力換取而來。
但老天卻從不偏愛庸才。
那些以為是通過自己得到的一切,到頭來不過是徐懷岳動用人際關系幫他鋪平的道路。苦心維持的最后一道墻塌了。得知真相當天,徐運墨辦公室東西也不要了,出學校打了輛車和司機說回上海。
生平第一次如此意氣用事,毫不顧忌后果。他必須向徐懷岳要求一個說法。那場驚天爭吵印刻在記憶中,如此清晰,回到家中的他與父親大吵一架,質問對方: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借你的蔭頭,就沒辦法留在那里,我能有現在的成績只因我姓徐?
頭一回見到徐運墨真實的情緒爆發,徐懷岳感覺陌生。這不是他印象中性格孤僻卻循規蹈矩的弟弟。于鳳飛試圖勸架,徐運墨卻不領情,說媽你也這樣想,是吧?老是說我做得很好,好個屁,我什么都比不上哥,你們早放棄我了,從來不要求從我身上得到什么是因為對我根本沒有期望,不是嗎?
于鳳飛語塞,她難以反駁,從小到大她對徐運墨說的最多一句話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此蒼白無力,呵護溫室小花般怕他受到打擊。
這種鼓勵的教育方式原來對徐運墨來說是一種巨大的不認可,她沒話說,可又必須說點什么,最后只問,那之后呢,你準備去哪里?
徐運墨等的正是這個時機,他直接投雷:我住我男朋友那里。
徐懷岳差點心肌梗塞:你說什么?
我是同性戀。
于鳳飛驚訝,卻沒有那樣意外,她沒想到的是徐運墨竟然這么大膽將真相說出,畢竟他從小就沒那樣愿意和他們說真心話。然而丈夫一張臉漲成豬肝色,徐懷岳話都講不清,你你你了半天,與徐藏鋒輟學那次極為相似。
原來父親能對自己產生如此之大的情緒反應。徐運墨體會到了報復的快感。
面對徐運墨遲到的自我釋放,徐懷岳將其理解為一種離經叛道,認為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嚴肅道,你是不是覺得在藝術圈子里,頂個同性戀身份很特別?你是存心的是不是?
徐運墨盯著他,突然笑了,接連好幾聲冷笑。
他說,以前的我什么都忍著,你不會對那樣的我生氣,但我現在知道自己是什么,想做什么,你卻生氣了?
徐家再留不得,說來好笑,就連離家出走,他都只能走徐藏鋒的老路。
之后,徐運墨與美院認識的男友同居過一陣子。對方與自己一樣都是藝術上的失意者,走到一起是覺得彼此相似,而真正過日子卻是另一回事。對方在金山租了個工作室,那個地方離化工廠很近,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每天聞著從大煙囪飄出的怪味道,徐運墨精神非常不好,長時間坐在河堤邊看蘆葦,一晃,天黑下去,再一晃,天變亮了。
遠離俗世的生活沒有為他帶來任何好處。男友后來額頭碰上天花板,入圍了某個藝術獎,跟著混進編制,日日大談實用主義,令徐運墨無比厭煩,兩人因此紛爭不斷。
彼時徐藏鋒已前往美國進修,同時拿到了芝藝的講師名額。如今兩人身份互換,成家立業的徐藏鋒變成了那個好的典范,而徐運墨則是那個折騰家人的壞小孩。他聽說家里事情,幾次想要回國找徐運墨,無奈Julia剛生完樂蒂,身體不好。等到狀態緩和,他踏上回程,按照徐運墨給的地址找到人,見面的時候幾乎嚇到。
徐運墨瘦得沒有人形,整張臉都是蠟黃色,兩只眼深深凹下去,像個骷髏架子。
他看著這個自小與他不算特別親近的弟弟,長嘆一聲,說媽讓我來問你,記不記得阿爺走的時候給你留過一些東西。
徐運墨曾在辛愛路待過很短的一個暑假。祖父是離群索居的學者,不喜歡與人來往。徐家一門都是交際的性格,徐懷岳豪情萬丈,于鳳飛八面玲瓏,徐藏鋒年輕氣盛,只有徐運墨,他是不發芽的種子。一老一少,相隔幾十來歲,卻萌生出天然的親近感。
老人的遺囑早就立好,將身前所有遺產全部留給徐運墨,包括辛愛路99-1號,以及遇緣邨的這個雙開間。
那是一份極其偏心的遺囑,也許是因為他早有預感。終有一天,比起意氣風發的徐藏鋒,徐運墨更需要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