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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個習慣和人大聲爭吵的人,因為道理這種東西,沒有誰的是絕對正確的,只能說懂自己的人點撥一下該明白的就都明白,不懂自己的人說再多都不會理解。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抓緊端琰的衣領,低下頭,有些咬牙切齒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家具體發生了什么,但是我能看明白,你母親被抓,背后的事情不簡單,如果她繼續活下去,可能她、你父親和你,你們一家三口都會完蛋,所以,在三個人都倒霉和死兩個人換一個人中,你父母選擇了活一個人,讓你永遠安逸地活下去,那么你就應該……”
“我該,感謝他們?”仿佛沒有靈魂的端琰忽然開口,打斷陳月洲,他的聲音筆直如同一條線,感受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
“難道不該感謝嗎?感謝他們,然后努力活下去,這……”
“誰告訴你,我是為了活下去,才去爭取自由?”端琰看著陳月洲,一字一頓道,“我不需要這一切,如果死,一家人一起死就行了,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此言一出,陳月洲一愣,抬頭看向端琰。
四目對視,端琰沒有光澤的瞳底,倒映出陳月洲錯愕的面龐。
而那平靜如一灘死海的雙眸,也讓陳月洲第一次仿佛看清了在狠戾、極端和淡漠的情緒包裹下,這個男人……不,這個孩子真實的模樣。
那是被埋葬在黑暗深處的膚白如雪的纖細男孩子。
他一個人蜷縮在凄冷的角落里,周圍用“江陳輝的兒子”六個大字形成了一個圈,任何人都無法踏入。
那孩子抱著膝蓋,整個世界只有長夜和一塊墓碑與他為伴。
他總是瑟瑟發抖地抱著雙膝,一直在哭泣:“外婆……外婆你回來好不好……爸爸媽媽好可怕……我想要家人……我不想要現在的這些可怕的生活……我只想要你回來……有人下班后愿意陪我吃飯……臨睡前再忙也愿意陪我說話……在我考試拿了A的時候會夸夸我……我只是想要這些……不用太多……一點點就好……可是……這里什么都沒有……我什么都沒有……我好孤單……我好孤單啊外婆……我根本就不想活在沒有你的……沒有你的這個寒冷的世界上……”
陳月洲僵在原地。
這一瞬間,心頭一動,他忽然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腦海里仿佛又出現了那個對家人向來頤指氣使、貪婪、不近人情的父親,那個對父親委曲求全、對自己傾盡全部又期待過重、對姐姐們轉臉又冷漠至極的母親,還有那些對自己永遠白眼相待的姐姐們……
還有她,還有這幅身體的家人,那個粗暴、無理和惡劣的父親,那個對自己淡漠、絕情和殘忍的母親,那個從來沒有心疼過自己、只把自己當做提款機的弟弟……
陳月洲瞬間黑了臉。
他低下頭,陷入沉默。
許久后,長嘆一聲,低聲道:“說實話,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喜歡上你,我想了很久,我不明白為什么身體變成了女人連性取向都會變了。”
他道:“可是,我現在忽然明白了,或許,有兩個原因。”
陳月洲抓著端琰衣領的手本能地收緊了些:“第一,我太羨慕你了……
無論是身為男人的我,還是身為女人的我,從一開始見到你的那一刻,就太羨慕、太羨慕了。
我和她都出生在農村,在我們那個小地方,哪怕是縣城最繁華的地方,如果大街上出現一個和我們品種不一樣的外國人,大多數男女老少都會不停地偷偷看,不少人都會拿出手機,偷偷拍攝外國人,發自己朋友圈,如果能領著一個洋人回家那簡直可以炫耀整條街了。
你可以說我們崇洋媚外,可是覺得我們掉價,可以覺得我們丟中國人的臉……可是在我和她的生活環境里,沒有和時代接軌的大城市,我們的很多東西就是還停在媚洋的程度,大人的所表現出來的意識就是:外國人,代表著富裕、科技、厲害和高級等一切好的名詞。
所以,聽說你在瑞典長大的時候,我骨子里卑微沒見過世面的印記,讓我太羨慕你了。”
陳月洲道:“你也看到了,我這副身體身高連一米五五都沒有,買了三次增高道具,也依舊這么低。
而我以前還是個男人時候的長相,你也見過照片……很土,如果不穿對衣服,不去打扮的話,看上去別人會本能覺得,這是個農村人。
我不知道為什么‘農民’、‘農村人’會是很多人用來罵一個人的詞匯,連我身邊出身農村的同學也會這么用……
明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我會害怕,每當我走在北川的大街小巷、走在學校里面我真的會害怕,害怕別人指著我說‘農村人’,害怕別人說我父母就是種地的農民,這個詞讓我不好受,每一次說出‘農民怎么了’的時候我又氣又難過,即使我知道這個詞沒有任何錯……
可是我改不掉,改不掉這種我自己都討厭的自卑感……
所以,看到出身一線城市、臉蛋漂亮、還有著我心目中完美的男人體魄的你……從一開始,我就羨慕得不得了。”
陳月洲說著說著,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眼眶開始微微泛紅:“可是,你有的不光如此,你還有有錢的父母,你有車有房,你什么不用操心,你還有不用讓你背負任何東西的家庭,以及家人的愛……
在當初我的眼里,你家人的愛是無暇的,是沒有過多畸形祈盼的,是不會讓你覺得負擔并且無法掙脫的……”
淚水逐漸填滿了陳月洲的眼眶:“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很世俗……可是……我沒有這些東西……因為沒有過……所以不會覺得理所應當……所以也沒有你那種更高的追求……
我們兩個就像是非洲饑荒兒童和中國普通兒童……
中國普通兒童,除非家長教育嚴格,否則覺得剩飯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因為糧食太多了,還便宜,覺得不好吃、暫時不想吃、吃飽了就剩下,隔天還是忘了吃,就立刻丟掉……
可是非洲饑荒兒童不是的,他們看到我們的孩子這么浪費糧食,會覺得是在暴殄天物,會覺得我們不知好歹,會覺得我們不食人間煙火……
我就是那些非洲饑荒兒童,你就是中國普通兒童……”
陳月洲道:“所以,看到你的行為,我很多時候都會覺得有點生氣,可是現在回想起來,我們本來就沒有生活在一個世界里,我渴求的對你來說不過是理所應當的,你當然會追求更多的東西……所以……”
陳月洲:“道理我都明白……可就是覺得難受……所以……我那么嫉妒你……也那么……那么羨慕你……甚至覺得我要是能成為你就好了……于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許產生了一種幻覺……我距離自己理想的人生……更近了一步……”
端琰又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陳月洲緩緩松開端琰的衣服,抬眼看著他,神色有幾分落寞和悲哀:“而第二點……或許……是因為我們相似……又完全不同……”
還記得那是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大姐一怒之下找到自己學校,將一打錢摔在自己面前,揚長而去。
那一陣,忘了什么原因來著,自己嚴重缺錢,被父母得知后,就說會幫自己籌錢。
大姐已經結婚很久了,父母卻拿著姐夫之前彩禮給的不夠去姐夫家鬧事,雖然要到了幾萬塊錢,但是導致姐姐一直被婆家因為這件事指責,鬧得很不愉快。
一氣之下,大姐找到自己,而自己也不甘示弱,和大姐吵了起來,最終以大姐將錢摔在地上結束了這場這場爭執。
還記得那時,自己笑盈盈地撿起地上的錢,一臉冷漠仿佛絲毫不在意地看著大姐遠去的背影。
可是,內心深處那從小就仿佛空著的洞在那一刻,變得越來越大。
那個埋藏在內心深處和自己相伴的孩子,自負而又壓抑,驕傲又自卑,孤單又懼人……那個孩子所看到的未來,是一片必須背著重物前進的荊棘之路。
即使出生在截然不同的海域,可他們都是沉溺在無人的深海中無法呼吸的“將死”之人。
他們都在踐踏著別人、殘忍于別人、啃噬著別人,來找尋所謂的自由和解脫,獲得離開這片無望之海的方法。
可是,自己定義中的自由是生,而這個人定義的自由……
陳月洲忍不住看向478房間墻上的積分表,那里依舊清晰地寫著:1600分,一分沒少。
第272章
157
端琰的分數沒有少一分,
面對這個結果,陳月洲似懂非懂。
對于端琰自身而言,精神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他所珍惜的一些都已經離去,下一秒他會做出什么樣的事無人知曉;但是,對于旁人而言,
如今的端琰擁有收入相當可觀的工作、背景特殊的身份、在北川有三套百平米以上的住房,
有妻子有家庭……外人艷羨這樣不愁吃喝的生活。
換一個角度再看,
如果系統把端琰如今所承受的一切歸為因與果、而不算在懲罰里面的話,
似乎也說得通。
可之前的無數個任務對象所經受的懲罰,
難道不可以算在因果報應里面嗎?
為什么到端琰這里,
刷分就會變得如此苛刻呢?
還是說因為是深淵任務對象,
所以刷分計算方式都變得嚴苛了起來?
看著眼前如同行尸走肉一樣的男人,陳月洲的雙手緩緩握緊,
心情復雜,
看著端琰的眼神悲哀而無奈。
強行拖著端琰送他上床躺下,
陳月洲坐在陽臺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發呆。
接下來的生活,
該如何繼續呢?
接下來的分數,又該怎么刷呢?
陳月洲低頭看著手心,
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在心頭逐漸散開。
打擊之前的任務對象的時候,他從未覺得[報復值]的對象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于他而言,那不過都是一堆分數,生也好死也好,
就像是打游戲里面的NPC,他沒什么害了別人的實際感。
可是,這一次,是他第一次產生一種名為“于心不忍”的情緒。
陳月洲再一次仰頭看著夜空。
歷史上有很多這樣的故事:間諜和特工潛伏在某個人身邊,為了挖掘這個人的機密并鏟除對方,裝模作樣和這個人套近乎,隨著日積月累對這個人深入了解,到了該離別的時刻,反而下不了手。
世界上真正沒有緣由的純惡人很少,大多數人的惡不過是無數惡的因所結出的惡的果。
對于善惡觀念原本就渾沌的那些特工來說,太過于深入的了解、湊巧較為相似的處境和感同身受的習性,都會激發身體中的同情心。
如果這個特工對這個任務對象還抱有別的心情,比如愛情,這份同情心些許就會注入愛情之中,再也無法抽身離開,讓這份愛情變得愈發強大和難以對付。
這有點像喝酒,只喝白酒、啤酒或者洋酒中的一種酒,身體能夠迅速分辨成分并代謝,人們往往不會立刻醉倒;但是如果把多種酒參雜在一起,很多很能喝酒的人酒量都會變得奇差無比,更別提不擅長喝酒的人,大多一杯就倒。
這又有點像吸毒,生化課的老師談過,如今的毒品之所以變得比早期鴉片泛濫的時候更難以戒除,除了它們的成分自身會讓人產生強烈的依賴性之外,還因為其成分在毒販手中為了暴利而加雜了過多成分不再單一而導致變得極為復雜難以抗衡。
自己對端琰的感情或許談不上多么強大,可是,感情的來源或許太復雜了。
復雜到如今回想起之前端琰對自己做的一切威脅恐嚇,都仿佛通通可以理解,變得沒有那么可恨了。
困意襲來,陳月洲在內心的掙扎中迷迷糊糊睡去。
隔天一早醒來,陳月洲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躺在了臥室的床上,身上多了一條薄被。
匆忙掀了被子爬起身,家里已經空無一人。
因為擔心端琰想不開會出事,陳月洲匆匆掏出手機想給他打電話,卻發現有一條未讀微信:[我去交接工作手續,你醒來之后就回家,我會找人去把那邊房子收拾了。]
語氣就仿佛這些天什么都沒發生似的。
這個人向來如此,再痛苦難受也要繃著,繃不住了就突然破罐子破摔,一覺起來又仿佛什么都沒發生時似的。
陳月洲收起手機,等回了家,他將呂博要轉交給端琰的卡和信封放在了主臥的床上,又把呂博給自己的銀行卡拿出來研究了好一會兒,總算在背面的客戶簽名處找到了用鉛筆寫的六位數密碼。
他匆匆去銀行刷了卡,發現上面有五萬元活期存款,頓時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上面應該至少是個六位數呢,看來人家還是把大頭給了人家自己的孩子……也是了,媳婦終究是陌生人,親生父母大難臨頭都未必保護孩子呢,誰傻到把錢給陌生人啊?
給自己這些錢無非是表達下“我把你當小琰媳婦,所以你以后好好和小琰過日子”,如果這場事故后自己知恩圖報仍然守在端琰身邊就不說了,但如果大難臨頭各自飛了,五萬塊錢也就呂博和端溪二人加起來一個月薪酬……自己兒子始終不會吃虧。
陳月洲轉手將這些錢導入自己卡中后,肚子有些餓,就走到附近的麥當勞里點了份套餐吃了起來,順便翻看著微信。
最近快開學了,他翻看著北綜醫的校園群里有沒有什么需要特別關注的消息。
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新生群中有不少人都在討論自己導師朱媛的事——
[她不會被停職吧?]
[這種事不是家常便飯嗎?]
[呵呵呵,我覺得肯定要停職的,你信不信,她學生還沒入學就得換導師,真可憐……]
看著幾個學生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陳月洲慌忙加入其中:[發生了什么?朱媛為什么會停職?]
[打人唄,還能什么。]一個人回答。
[打人?]陳月洲納悶,[這年頭導師管理有這么嚴格嗎?]
仍記得自己本科時候的幾個同學讀研后,導師什么都不教還把他們當傭人,也沒幾個敢開口告狀的,因為學校根本就不管。
[她打了她爸,她爸是個殘疾人,快死了都。]另一個回答,[好像是她后媽的老太太來到學校找她,她連后媽都打了,很多人看到了,事情挺嚴重的,她后媽還找了記者,說是碩士生導師毆打父母,學校最怕出這種事了,沒說她是臨時工把她開除都是好的。]
[你家碩導還有臨時工,學校倒是想說她是臨時工啊。]其余幾個人一見頓時嘻嘻哈哈地打趣道。
陳月洲頓時就頭大了。
如果朱媛被停職,那自己就得換導師。
而研究生期間換導師,不論是對于導師還是學生,都是個非常惡心的事。
就像是呂布因為三次易主被貶稱為“三姓家奴”遭不少主君信不過一樣,相比一開始選擇了別的導師卻因為意外最終被塞給自己的學生,導師們還是比較喜歡那些從一開始就選擇了自己的學生,除非對面新來的學生能力特別強能給導師帶來巨大利好。
而自己,能嗎?
一個連本科都沒讀過的破身份,成績還不贏人,在學生中根本做不到脫穎而出,甚至因為“娘家”還顯得有些劣勢。
朱媛當初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再加上尤雪悠實踐加成,沒想那么多就收了自己,經過之后的一些磕磕絆絆,也算是和自己有了點小感情。
可其他有過代課經驗的導師就未必像她那么瘋了。
學生那么多,到時候怕是看自己就會像看一堆狗屎。
換導師之后不被重視其實是小事,就怕攤上一個把不感興趣的學生當狗使的主,萬一天天打發自己給他們家做苦力,那這三年就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讀了。
陳月洲想了想,給朱媛打了電話,約她出來吃飯。
二人在學校附近一家小火鍋餐館見了面,朱媛的臉色相比前不久最后一次見面差了不少,整個人病懨懨的,她看著陳月洲,有氣無力地用筷子夾著金針菇放進鍋里:“別人都覺得我要倒大霉,忙著巴結新導師,你倒是還有空找我吃飯。”
陳月洲下了一組蝦滑進自己的鍋里:“事情還沒定數呢,你急什么?話說到底發生了什么?”
朱媛長嘆一聲:“唉……”
二十分鐘后,陳月洲理清了在朱媛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朱媛的父親是個常年臥病在床、基本已經等同殘廢的人渣老頭,照顧他的是他從年輕時候就眉來眼去的老pīn頭,這一對無賴仗著法院的贍養判決和過高的年紀,常年賴在學校分給朱媛的房子里,導致朱媛一直無法回家居住,反而只能住在教工宿舍。
最近,這個老pīn頭覺得渣老頭身體越來越差了,擔心老頭死了自己沒地方去,于是想了個餿主意,讓渣老頭問朱媛要一筆錢給自己。
渣老頭心疼自己的愛人老無所依,立刻張口問朱媛要錢,還一副“你是我女兒,你必須養我,不然你等著我去上法庭告你,法院是不會向著你的”……總之就是非常理直氣壯的樣子。
朱媛不給,渣老頭就罵人。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這善不是對所有人。
渣老頭明明就差了一口氣在床上茍著,卻依舊能用極其惡毒的語言刺激朱媛的神經。
這么一來二去,朱媛上頭了,抓起地上的小板凳砸在了老頭的身上。
而老頭畢竟年紀大了,這么一板凳下去,直接被下了病危通知書,還送進了急診,這些天一直掛著點滴,至今沒出院。
老pīn頭許是覺得機會來了,就一把鼻涕一把淚來到學校,又是哭朱媛如何如何不孝順不顧家,又是哭自己對朱媛多好多照顧這個家……
而學校里的人怎么看待這件事情呢?
自己生活過得幸福的那些人,根本就不管這件事,也不參與進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而自己生活過得磕磕絆絆的人,見別人倒霉就興奮,八卦來八卦去,根本就不管事實如何,你傳我我傳你,最后搞得整個西醫院人盡皆知。
朱媛要臉,在老pīn頭再次來學校的時候,終于忍無可忍一耳光掄了上去。
朱媛今年近三十五,身強體壯個子又高,一個耳光直接將老pīn頭拍倒在地上,對方很“上道”地倒地不起,去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后也開始住院,還找了記者到學校來。
記者也是人,也分三六九等,有本事能當大記者的早就去國際前沿報道高大上的東西了,沒本事的就喜歡這些博人眼球的惡俗流量內容賺稿費。
一來二去,這件事在整個學校都傳播開來,教務處多次召朱媛過去詢問情況,讓她快點給老人們賠禮道歉息事寧人,可老頭和老pīn頭趁勢坐地要價——三十萬,少一分都不干。
說完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朱媛氣得把牙齒咬得咯吱響:“學校里不少人知道我真實家庭狀況,可是那兩個老王八蛋年紀太大了,罵也不能罵,打又不能打,錄了她罵我的音也沒用,大家都不敢得罪老年人,揣著明白裝糊涂,報警連警察都勸我給點錢給點錢息事寧人算了……”
聽著朱媛的話,陳月洲沉默地吃著自己小火鍋里面的食材,也沒說話。
見陳月洲一直沉默,朱媛問:“平時見你話挺多的,這會兒倒是一句話都不說。”
陳月洲好一會兒才道:“只要你家那個老頭死了,所有事情不都解決了,他氣你,你也氣他,你的心臟還能比他的差不成?”
朱媛冷哼一聲:“你還別說,他無賴了一輩子,不知道什么叫做要臉,這心臟的承受能力可比我強多了。”
“那就先給他們一萬塊錢扛一扛唄。”陳月洲隨口道,“就說你為了買學校的房沒錢,告訴他們如果停職了房子也得回收,讓他們自己掂量著還能不能繼續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