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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呢,這人怎么主動往自己身上背鍋呢?
“我直說吧。”端琰冷靜道,“羅楚軍已經進去了,把他保出來還要公關再去做新聞,沒意思,有人不懂事,就把她丟到眼不見心不煩的地方,大家都心安,你那邊給你也許施壓了,這件事早解決早輕松,沒必要一直鬧。”
韓佳梅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的:“怎么楚軍要出來了?把他丟哪兒去?”
小張面露不悅:“小端同志,你的建議是很好,但你知不知道,你如果非要擔這個責任,我們的確會按照你所期望的方向推進這件事,把韓佳梅和陳月洲撇得干干凈凈的,可是,你也有可能面臨降級。”
陳月洲一聽,內心“咯噔”一聲。
對啊,雖然端琰出現會讓事態朝著自己期許的方向發展,可端琰畢竟是個支隊長,上頭如果覺得他不懂事,八成兒是要降級的……
涉及利益關系,他萬一反悔了……
陳月洲立刻緊張地看向端琰,與此同時召喚478:“要做二手準備了,我擔心端琰不買賬。”
余光瞥見身側的女人看自己,端琰收回視線,冷眼看著眼前的警察,單臂撐在桌子上,對前方的男人勾了勾手指,示意湊近點。
兩人側著頭,臉頰靠近——
“具體怎么操作難道不是你說了算?這么個小事,說小就芝麻大小,你也想解決的干脆利索,不是么?”端琰在他耳邊輕語,“你是區局的吧,下個月有文職調派,可以推薦一下你。”
“……”小張微微蹙起眉。
半晌,他對著端琰若有所思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以是可以,只是……哎算了,行吧,事情下來我會聯系你給你個交代,不過……”
端琰掃了眼陳月洲。
陳月洲立刻挺了挺身子:“等等,我把帳號和密碼寫在記事本上,你拍一下。”
之后轉頭看了眼端琰,對方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像什么事都沒發生。
陳月洲默默地攢緊手中的本子。
明明對方幫了自己一個大忙應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可一想到那高達1600分的[報復值],他的內心越發惴惴不安。
……
飯局結束的第二天,韓佳梅收到了一張飛機票。
北川飛往麗江,晚上七點的航班。
小張說,多虧她主動交代了案件事實,事態才得以好轉,“好心人”為了感謝她,特地為她準備了一張旅行機票,希望她可以去放松放松。等到了麗江當地,會有人接機為她導航。
韓佳梅信以為真,立刻拉上行李,滿心歡喜地開始了她的旅行——一場有去無回的“旅行”。
陳月洲是在第二天下班才得知韓佳梅到了麗江的消息。
朋友圈里,照片上的她穿著嫣紅的長裙,戴著米色的草帽,背后是波光粼粼的金沙江,萬里晴空,碧水藍天,美不勝收。
“韓佳梅啊……你是否在這次事件中有所成長了呢?”
陳月洲面無表情地看著照片,瞧著畫面上漂亮女人那一臉幸福的笑容,咧了下唇,自嘲般笑了下,收起手機喃喃自語,“不,看你笑得這么燦爛,應該什么都沒明白。”
……
北川的春天是雨季。
天空青白,墨云翻騰,空氣氤氳,大雨很快就要來臨。
陳月洲沒帶傘,急匆匆跑出市局大門,站在路邊伸手攔車。
手機響起,他本能按下接聽鍵,熟悉的聲音響起——
“小洲啊。”是趙世風。
這是他這些日子第七次接到這個老男人的騷擾電話。
一回生二回熟,即使骨子里依舊怕得要死,可身體卻已經學會了適應。
“有事嗎你?天天打電話不煩嗎?”陳月洲說著就要掛斷。
“別啊小洲,我有個巧事要告訴你!聽了你絕對不后悔!”趙世風美滋滋地笑著,“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
“我看到一個女的,長得特別像你,不過啊,她比你白多了,那皮膚也比你嫩,還比你高,小臉還挺可愛的,簡直像高配的你,你說巧不巧啊?我當時看到我都驚了!人家貌似還是個警察,在公安局里上班呢!”
“什……”
陳月洲一張白皙的小臉瞬間失了血色,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寬闊的馬路對面赫然立著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
身高目測一米八五,光頭,黑皮,眼角上挑,面兇,穿著件黑棉襖。
他一雙犀利陰狠的眸子緊緊鎖在陳月洲的方向,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蕩著。
頃刻間,關于眼前這個男人和這幅身體的記憶鋪天蓋地般席卷了陳月洲的思緒——
漆黑的房間、壓在身上無法反抗的身軀、被啃咬得血肉模糊的身體、水泥地蹭得鮮血直流的大腿、身體傳來的陣陣撕裂般的痛感、這張臉猙獰邪佞的笑容……
不要……
好可怕……
放了我……
對不起……
身體開始瘋狂地叫囂著恐懼,五臟六腑連著四肢都無法自控地打著顫,陳月洲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現在逃走嗎?
不,逃走就等于承認自己的身份……
不逃走嗎?
不逃走的話他還沒有勇氣面對這個男人……
怎么辦……
陳月洲還在發抖,趙世風已經過了馬路,和他僅有五米之遙。
第54章
17
眼見著趙世風步步逼近,
陳月洲在內心歇斯底里地大喊:“478!478!快給我鎮定棒棒糖!478!”
然而,空蕩蕩的腦內世界空無一人。
地上擺了張紙條:[宿主,今天系統升級打85折,我去搶購升級了!回來給你帶好吃的棒棒糖!么么噠!愛你喲!]
“……”
情急之下,陳月洲抖著手指摁斷電話,將手機掛件——不銹鋼的Excalibur模型劍舉起,
用力插入自己的左手手心!
鮮血瞬間從掌心噴涌而出,
殷紅的液體順著白皙指尖滑下,
一滴滴落在青灰色的馬路沿上,
刺目的紅格外顯眼。
劇烈的疼痛瞬間讓陳月洲被恐懼麻痹的大腦清醒過來,
他掉頭就走,
然,
對方粗壯的手臂已拉住她的右臂——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煙嗓,
像是嗓子眼卡著濃痰,
面對面聽,
帶著渾渾噩噩的無賴感。
陳月洲僵在原地,
默默地縮起了還在淌血的左手。
逃走,就是自我承認;不逃,
被認出來是遲早的事。
趙世風倒不至于在市局門口對他強行動手,但一旦認出他這張臉,
之后跟蹤尾隨騷擾將必不可少……
怎么辦……
陳月洲心里忿忿不平。
這幅身體上有無恥父母,下有吸血親弟,左有虐待狂趙世風,
右有一堆奇葩任務和智障系統……即使他有愛因斯坦的大腦,也沒法天天活在如此高壓緊湊的壞境中。
他穿越到這幅身體上才不到半年,渾身上下都是傷,吃再多山珍海味鮑魚海參都抹不去那些傷疤,家里還要養著別人家的孩子,操心著三天兩頭賣他的腦殘女人……
累。
真的好累。
長這么大,他向來都是家中的霸王,父母疼愛,姐姐避讓;因為成績好,在學校里老師喜歡,親戚夸獎;還因為外形好,同學羨慕,女生倒貼,就連路邊賣叉燒的大媽都偏愛他……
而現在……
他居然需要通過自殘來自保!
百感交集,陳月洲一時間竟有點想哭。
就在這時,一襲高大的身影忽然闖入她的視線,而后一只強有力的手臂將她拉入懷中,冰冷沉著的聲音自頭頂響起:“找她有事嗎?”
陳月洲氤氳著雙眼抬頭,看到的是端琰剛毅的下巴。
一瞬間,不適應的抵觸感和小小的感動在心中發生了碰撞,摩擦出一縷縷極其細小的、微弱的火花。
“沒……也沒什么……就是看她像個熟人……”
趙世風瞅了眼端琰,收回了手臂。
和自己差不多的個子,麥色的皮,雖然瘦,但滿身腱子肉,又剛從局子里出來,一看就是個條子,市局里這種武斗派行頭的條子不是緝毒就是刑偵,哪個都惹不起。
端琰掃了眼陳月洲不斷滴血的左手,神色幽深了幾分:“走吧。”
“嗯。”陳月洲趁勢用另一只手挽住端琰的胳膊,強裝鎮定地邁開步子同他離開。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趙世風的視線慢慢轉向零零散散灑著鮮血的地面,咧開嘴陰險地笑了:“看來……并不只是長得像啊……陳月洲……”
……
雨水在一陣雷鳴后瓢潑而下。
端琰帶陳月洲回了市局衛生所做了簡單的傷口處理,這會兒正在去醫院做清創包扎的路上。
車廂內溫度適中,柔光舒適,陳月洲背靠柔軟的皮墊,呆呆地望著窗外水霧朦朧的世界。
“為什么自殘?”旁邊開車的男人率先開口。
“……”陳月洲沒回答,他半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微垂。
“你為什么認識那個人?”
“……”
“你害怕他,總得有個理由。”
“……”
“不說話就能解決問題?”
“……”陳月洲不想繼續被刨根問底,他開口,試圖轉換話題,“你沒被牽連吧?”
“沒有。”
“那就好。”陳月洲頓了下,“話說回來,你那天給那個警察說了什么?”
端琰掃了眼陳月洲,知道他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也不強求:“他是東區分局的,我說這事兒就這么了了,馬上評選我會支持他,爭取早日到市局……領導多的單位,都想進。”
“就這么簡單?”
“保羅楚軍的成本很大,老百姓很難買賬,稍微施壓就妥協,正常。”
紅燈亮了,端琰側過臉,暗光將他的半面臉推入陰霾,看不清表情:“你為什么覺得我能幫你?”
陳月洲撐起下巴:“局子里謠傳你母親是區人大,牽扯進來的人物越多,越沒法下手,當然,抱歉,當時我沒考慮到你可能會受到牽連的問題,不過,你這么大度的不問原因直接幫了我,我也很好奇你為什么幫我。”
停了下他又補充:“我欠你一個人情,我會還的,以后我不會再利用你,你放心。”
“你不知道我為什么幫你?”端琰看著陳月洲,他眼里沒有過多的情緒,眼底的光也是冷的。
“……”陳月洲有些尷尬地勾了勾唇角。
不知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每當想起他的得分時就會覺得恐慌。
陳月洲老實回答:“我不清楚……”
端琰露出些許意外的表情,但也沒生氣,反而問:“如果當時我沒過去,你要怎么做?”
陳月洲:“我在和那個警察見面之前就已經寫好了血書,也準備好了視頻,就存在幾個小號郵箱里,如果那天晚上我沒回去,郵件就會自動發送給我所知道的各大小報新聞媒體……當時如果你沒來,我,應該會……給自己割喉吧……”
說到這里,陳月洲自嘲般地笑了下。
縱使他機關算盡,無權無勢的人想要和權勢搏斗,依舊難于上青天。
特別是還有韓佳梅這種豬隊友不斷拉后腿,他所能選的路,就只剩下拼命。
而且拼命還未必有結果。
端琰聞聲蹙眉。
陳月洲見他表情深沉,想了下補充道:“哦,不是割喉,是氣管切開,這是對付喉阻塞病人的一種救急方式,但是對不了解的人看起來就像要自殺一樣,血流得嘩啦啦的,等我被送去醫院了我就叫記者發[有關部門有人私下約見受害者]之類的言論,反正就是搞事情唄,走一步算一步……不過……”
陳月洲嘆了口氣,視線懶懶地掃在端琰剛毅的臉上:“你來了,我就不用做無用功自殘了,謝了。”
端琰睨著陳月洲,神色越發幽深,他道:“你哪來兒的自信我會來。”
陳月洲抬眸,瞟了眼紅燈,還有六秒。
他笑了下:“也許……你看上我了?”
紅燈結束,綠燈亮起。
陳月洲視線向前一掃,語氣懶散:“開車吧。”
幽暗的車廂,端琰一怔,隨即側頭,大手攬過方向盤,嘴角揚起一抹琢磨不透的笑容,視線卻幽深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夜海。
車子發動,兩人一路安靜。
到了醫院,醫生對他的傷口重新做了清創和包扎,陳月洲做完皮試就在病房等著打破傷風。
端琰靠坐在一旁的長椅上,視線在桌子上那些瓶瓶罐罐上來來回回掃蕩。
陳月洲瞥了眼他,瞇起眼打盹。
作為一個年近三十的男人,一個漢子喜歡一個妹子的時候會有什么表現,他再清楚不過。
端琰性子悶,又不怎么和他說過話,導致之前被否定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判斷出錯了。
可是,經歷了這次事件,他非常確定以及肯定——端琰,似乎看上自己……又沒看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