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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漸摩挲著檢查單的紙頁,撩起眼瞼:“A型抑制劑?”
常醫生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薄漸指的是送到薄家的抑制劑類型。他說:“是,是A型抑制劑,市面上針對Omega發情期使用的都是A型抑制劑。”
薄漸問:“還有B型么?”
“有,但B型就不叫抑制劑了。B型是種專門用來阻斷Omega對Alpha信息素的蛋白受體的藥劑,能讓Omega不受Alpha信息素干擾……”常醫生說了幾個專業名詞,又覺得自己說得太晦澀,便不繼續說了,“市面上不是太常見。”
薄漸曲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那……C型呢?”
市面上的抑制劑百分之九十都是A型抑制劑,也就是發情期抑制劑。
一般人應該連聽都沒有聽說過B型和C型。
常醫生不知道薄漸問這個做什么,但還是回答:“C型抑制劑很少見,價格也比起AB型高很多……”他想了下,“C型是直接抑制Omega信息素分泌,也叫信息素抑制劑,有不少副作用,一般人用不上,也不會去買。”
薄漸頓了半晌:“有什么副作用?”
“這個因藥而異吧。”常醫生說,“不同的制藥公司生產的C型質量參差不齊,差的副作用就會嚴重些,質量好的出問題的概率就微乎其微。”
他說:“但不會出問題,也是有副作用,比如痙攣,乏力,嗜睡,也可能會失眠等等這類問題。”
薄漸靜了會兒。
“既然副作用這么多,為什么還會有人用?”他問。
“確實很少有人用。”常醫生聳了聳肩,“Omega身嬌體弱,經不起折騰……除非是被逼著,不會有Omega愿意打C型抑制劑。”
“很難受么?”薄漸問。
常醫生說:“我給Omega打過C型……”說到這,他停頓下來。
“然后呢?”
常醫生笑了笑,他看了眼表:“我現在下班了么?”
公司規定,私人醫生上班期間不許向客戶透露其他客戶的消息。
薄漸說:“下了。”
常醫生扶了下鏡框:“疼哭了。打了一針C型,補了三針止痛劑。”
-
夜深了。
現在十一點半。天陰,沒星星,沒月亮,路燈昏黃,冷颼颼的風卷起幾張枯葉。
清早備受歡迎的鍛煉小廣場空了下來,粗糙的地磚上搖晃著模模糊糊的樹影。
江淮伸手一拉,撐到單杠上坐著,小腿懸空。
他出門的時候阿財已經睡了,但他還不是太困。白天多睡,晚上就肯定睡不著了。
“嚓”。江淮單手拉了聽啤酒,錫罐滲著冰涼的水珠。
今天衛和平一直向他拉票……也不算拉票,準確地說,是蹭飯邀請。“浪子回頭金不換”有人請客拉票,就有別人和他卯上了。
只要在今明兩天把票投給了7班那個Omega以外的任何人,明天中午憑手機入場,免費烤肉自助。有錢人,大手筆。
江淮喝了口啤酒,掏出手機登了校園網。
“你最想和學校哪個Omega交往”的暑假鏡像匿名投票就在首頁。
投票只需要回復一個名字就可以了,一個ID算一次有效投票,投票的人數比例達到1%,這位選手就算是正式的競爭候選人了。
1%的門檻,由此可見投票有多混亂。
已經投出來的候選人都在主樓掛著,江淮一打眼看過去,得有二三十個。
興許是今兒中午請的那頓飯起了作用,榜首就是7班的那個Omega,一位女同學。
江淮有印象,因為她很漂亮。
但這位女同學的投票占比也只有14%。
江淮又喝了口啤酒,把入圍選手的名單往下拉……
薄漸,9%,排名第五。
江淮的手頓了一會兒。
“六味地黃丸:臥槽誰把主席投進來了??”
“不想寫作業:最騷的是樓主居然如實按照投票數把薄漸算進去了哈哈哈哈哈。”
“你爺:把爺逗笑了,你們把薄漸投成最想交往的Omega,問沒問過我們這些Alpha的意見?”
“影流之主:真正的勇士都是拼刺刀的。”
“你爺:樓上的滾。”
“甜味小仙女:啊啊啊啊啊樓主把名單更新了!!你們看第十一名!!”
江淮向下拉。
第十一名,4%,江淮。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Omega有什么意思,真Alpha就應該被Alpha干!票我投了,話我放在這兒了,江淮干我!”
“真正的強者:呵呵。”
江淮登出了校園網。他不想看見“薄漸”這個名字,但現在,他也不大想看見自己的名字。
中午以后,他沒再和薄漸說什么,薄漸也沒再和他說什么。
江淮把手機揣回兜里,坐在單杠上慢慢喝酒。
啤酒罐是冷的,凍得他指尖也冰涼。江淮一動不動地坐著,單杠挺硬,不是太舒服。
喝到罐底,江淮捏扁了易拉罐,從單杠上一撐又跳了下來,側身把捏扁的錫罐遠遠地拋進沒合蓋的垃圾桶。
十一點四十五,手機響了。
江淮看著來電顯示人,想美國那邊應該是中午。
他慢慢地往前走,踢走了一粒石子:“江總。”
那邊靜了一會兒,開口:“家里都還好嗎?”
是江儷。從血緣關系上來說,江淮該管她叫媽。但為了表明對于親媽事業成功的尊重,江淮一般都叫她江總。
“都挺好。”江淮少言寡語地回答。
江儷問:“星星身體還好么?”
“嗯,挺好。”
“那你呢?”
“也挺好。”
江儷突然有幾秒鐘的語塞。江淮還在初一,她就因為工作原因出國了。她假期很少,這么多年一直是江淮在國內照顧自己,照顧妹妹。
除了學習,江淮幾乎沒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江儷說:“最近學習怎么樣?”
江淮沒有回答。
江儷嘆了口氣:“你要多下功夫在學習上……”江淮沒有回音,她只能一個人說,“今年春節我可能回不來了,國外不放春節的假……你和星星兩個人在家好好的,你多照顧她,生活費不夠就和我說。”
江淮“嗯”了一聲。
江儷又嘆了口氣,她想和江淮多聊聊,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似乎沒有多少和家長交流的欲望。她不打電話找江淮,江淮也不會主動來找她。
“那我就先掛了吧,你那邊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江儷最后說。
“好。”江淮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寫完,提前少幾百字發出去了XD
第21章
幻想
第二天到學校,還是一切照常。
七點半,班里還沒安靜下來。衛和平一邊啃面包一邊唾沫橫飛地和后左右桌……沒有前桌劉暢,說校園網Omega秘聞二三事,忙得不亦樂乎。
劉暢回家反思了幾天,消停不少,衛和平成功黃袍加身,成為前幾排最能嘚吧嘚的一個。他這邊說著話,劉暢那邊不耐煩地拿手堵著耳朵寫作業。
江淮剛剛要進前門,就聽見衛和平唯恐天下不亂地在那兒扯著嗓子說:
“哎,投票?你們問我投給誰了?哈哈哈昨天我看見江淮在上面,我兩個小號都投給他啦!”
江淮一頓,后退一步,退出前門,往后門去了。
課桌上已經放了杯奶蓋熱可可,附著一張小卡片。
“芝士奶蓋,熱可可,三分糖”和一個手畫的小笑臉。
江淮夾起那張小卡片,垂眸望著那個小笑臉。
和薄漸微信發的笑臉并不像,倪黎手畫的嘴巴是彎彎的弧線,薄漸發的是一個小寫“v”。但江淮覺得刺眼。
他隨手把卡片揉成了團。
后桌已經來了,書包在這兒,但人不在這兒。
江淮照常掏出耳塞,拿出本書,從早自習就開始睡覺了。
這一覺睡到第一節課下課鈴響。
第一節課是林飛的數學課,等到江淮醒過來,林飛已經夾著教案走了。
沒有找他。昨天下午也沒有找他。
打了一個好學生是什么下場?這事兒江淮高一下學期干過一回了。下場就是好學生哭得唧唧歪歪地去向老師告狀,把他嘴里的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講好幾遍,好讓老師氣沖沖地來找他。
薄漸是Alpha,或許會硬氣些,但區別也不大。
可昨今兩天平靜得像是無事發生。
江淮試想過薄漸像宋俊那樣,劉毓秀替換成林飛,薄漸指著他,在林飛面前,像宋俊過去指著他一樣,氣憤又委屈地說:“他動手打人,還威脅人!”
宋俊哭著說:“他想標記我!”
薄漸說:“他是個Omega!”
江淮從胃底泛惡心。
他是個Omega。
多惡心。
但林飛還沒有來找他,別的什么教導主任,亂七八糟的人都沒有來找他。但江淮聽不見,也看不見有沒有人指著他竊竊私語,驚訝、好奇,又看好戲似的嘲笑:“他是個Omega啊。”
一旦秘密出現了裂縫,便像全世界都在注視著你最難堪的地方。
江淮插兜坐著。
他看得見林飛在走廊上向數學課代表布置作業。
班里嘈嘈雜雜,各自打鬧,都與他無關。
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在聊什么,江淮聽見有人叫了他一聲……也不算是叫,只是在聊天的時候提到了他的名字。
“江淮啊,他……”
江淮倏地收緊了手。
“……怎么還給他拉票上了,一群Omega里混進幾個Alpha,看熱鬧不嫌事大啊哈哈哈哈……”
江淮慢慢放松了手。他站起身,拉上帽子低著頭向門外走。
他暫時不想在別人嘴里聽見他的名字,也不想在任何地方看見他的名字。
江淮低著頭,沒注意,也沒有避讓,迎面肩膀撞上一個人。
他抬眼,對方也望向他。
薄漸笑了下:“抱歉。”
江淮只是短暫地瞥了他一眼,連腳都沒有停,擦身而過。
陳逢澤和另一個男同學在薄漸邊上,他們倆都是風紀委員。陳逢澤也照樣用肩膀撞了下薄漸,眼睛還覷在江淮黑衣黑褲黑鞋的背影上:“哎……主席,不是我說,江淮看見你這臉色……你倆是不是關系不太好?”
跟對林飛的虛假回答不太一樣,薄漸勾起唇角:“是出了點問題。”
陳逢澤嘶了口氣:“江淮這脾氣,打不起來吧?”
已經打過了。
但薄漸云淡風輕地說:“我不打架。”
“文明人。”陳逢澤信了。
他又問:“哎,校園網上那個給Omega的投票你投了沒?”
薄漸瞥他:“什么投票?”
一邊的男同學插嘴:“學校最想交往的Omega……就是暑假那個你拿第一的鏡像投票。”他轉而問風紀委的陳委員長,“陳逢澤,你投了誰啊?”
陳逢澤喪下臉來:“我有女朋友了,我敢投別人?”他扭頭瞧薄漸,薄漸這一聽就是沒投。他促狹地問:“有心儀的對象沒?”
薄漸:“沒有。”
“……”陳逢澤說,“你好歹去看看,你對意中人就沒有一點點青春期幻想么?”
薄漸笑了下:“青春期幻想?”
陳逢澤換了套措辭:“就是你認為你會喜歡什么樣的人?”
“哦,可能是,”薄漸唇角微彎,“跳得高,跑得快,身體素質強。”
陳逢澤:“……”
陳逢澤:“更高更快更強,您說的這是奧運幻想?”
-
第二節課的預鈴響了兩遍,但薄漸的前桌依舊沒有回來。
第二節課是英語課,直到英語課下課,前桌都沒有回來。連前桌的同桌都難得回來上課了,藏在英語書底下玩手機。
這大概叫逃課。薄漸想。
再到中午放學,前桌還沒有回來。
下午上課,前桌依舊空空如也。
別的老師要么不管,要么看到座位表上是“江淮”就視而不見了,只有老林過來問:“江淮呢?”
趙天青撓了撓頭,如實說:“不知道……上午第一節課下課就沒看見過他人了。”
老林皺了皺眉,又問薄漸:“你看見江淮了嗎?”
薄漸搖頭。
老林問了幾個同學,附近沒人知道,于是他去前排拎了衛和平:“衛和平,江淮人呢?”
衛和平縮著腦袋,鵪鶉似的:“不、不知……”
“說實話!”老林厲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