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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家里沒人。
薄漸徑直上了樓,習慣性地反鎖了房門,把書包在門口的立式鉤上掛好。
他站了一小會兒。
薄漸習慣在放學前就把作業做完。像今天最后一節課,出了點意外,在走廊上站了小半節課,但回去以后,他還是把最后一張物理卷子寫完了。
如果沒有前桌的“正義舉報”,或許他還會空出小半節課無事可做。
薄漸壓著嗓子很低地笑了聲,又抬手,拉開了書包拉鏈。
外層,他拿出一個小小的木制相框。干凈光亮。
框著一張丑丑的蠟筆畫。
薄漸端詳了它半晌,拉開支架,去放在了自己書桌上。
-
阿財布置的手抄報作業主題是“秋天來了”。
阿財在客廳地毯上團成一團,趴著畫手抄報,江淮蹲在旁邊支招兒:“秋天……你畫幾只黃螞蚱吧,就是好幾根腿,還會飛的那種。”
阿財不搭理他。
江淮倒覺得自己說得很在理,拿手機出來:“你等等,我給你找幾張照片,你照著畫……”
手機一震。
一條消息發過來。
-BJ:寫作業了么?·v·
江淮手頓住了幾秒。他裝作沒看見,又把手機揣兜里去了,繼續給阿財進行技術指導:“不行,螞蚱太難了,你不會畫……畫幾個黃柿子吧,這個好畫,先用黃蠟筆畫個圈……”
阿財耳朵動了動,反射弧繞地球一圈:“照片!”
她伸手:“哥哥,照片!”
江淮眼皮子一跳,裝作聽不明白:“我就是你哥哥,你要什么照片?”
阿財指他:“你……江淮!”
阿財的“哥哥”專指薄漸這個逼。
江淮也不知道這他媽是跟誰學的。薄漸是愛豆,粉絲都管他叫哥哥??
江淮有點后悔,第一次和阿財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他說的是“我是江淮”,要那時候他說的是“我是你唯一的哥”,就沒薄漸的事了。
江淮不給手機,阿財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照片,手抄報!”
江淮:“……你要拿薄漸照片畫手抄報?”
阿財點點頭。
江淮:“……”
他捏著手機,冷笑著問:“薄漸跟秋天有關系?你畫薄漸不怕老師給你零分?你又不認識薄漸,憑什么畫手抄報畫他不畫我?”
江淮語速快,阿財一臉懵逼。
于是她直接去掏兜了,懶得跟江淮計較。
江淮深呼吸了一口氣,默念著“妹大留不住,早晚有這天”,推開阿財的手:“你等等,我去幫你要幾張新的。”
阿財這句話聽明白了,想了一小會兒,點點頭,又趴回地毯上,回歸手抄報涂鴉大業了。
薄漸漫不經心地轉著筆等了半晌。
江淮沒回他。
天色暗了,他起身去拉了窗簾。還沒坐下,手機響了一聲消息提示。
-真正的強者:主席,有照片嗎?
薄漸不自覺唇角微勾。
-BJ:什么照片?
-真正的強者:你的照片。
-BJ:你要我照片做什么?
這次回復過了好一會兒。
-真正的強者:觀摩。
-BJ:觀摩?
-真正的強者:對,看你照片,向你學習。
-BJ:哦,那介意說一說,你是怎么觀摩我的么?
觀摩你媽。江淮想。
-真正的強者:就是帶在身邊,想起來就看一眼。
-BJ:哦,看得多么?
-真正的強者:還可以。
-BJ:那你一般都看哪?
-真正的強者:……
江淮面無表情地把輸入欄里的“你哪來這么多批話,到底給不給照片”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真正的強者:看你英俊的面容和健碩的身材。
薄漸的手頓了會兒。
-BJ:還好吧?
-真正的強者:?
-BJ:我沒有很健碩。
薄漸垂著睫毛,想了一會兒,向后倚了倚,指肚勾起白襯衫下角。
阿財畫了一個小太陽,又爬起來去夠江淮的手機:“哥哥,照片!”
江淮皺眉:“等等,還沒發過來,你去……”
話沒說完,江淮猛地站了起來。
阿財猝不及防,夠倒在地毯上。
-真正的強者:???
薄漸剛剛發了張照片過來。
校服襯衫下擺向上勾起來了,露出緊實的小腹,腹肌的輪廓線向下微微凹陷,陰影濃重,依稀看得見胯側的小半截人魚線。
-BJ:不是很健碩吧?·v·
-真正的強者:……
-BJ:對了,你寫作業了么?
-BJ:如果你哪張卷子丟了,可以找我,我把答案都打碼了以后拍照發給你。
-真正的強者:……
-BJ:怎么了?
-真正的強者:您可以撤回頂上那張照片,然后發一張您的全身照給我嗎?
過了一會兒。
-BJ:不行。
-真正的強者:為什么?
-BJ:前桌,我們還沒有熟到我可以把裸-照給你。
-真正的強者:????
-BJ:好了,我去吃飯了,拜拜。
-真正的強者:??
-真正的強者:誰他媽說要你裸-照了?
-真正的強者:在?吃飯前先把上面那張照片撤回?
薄漸沒有再回。
阿財揪了揪江淮校服:“照片?”
“照片?”江淮扭頭,陰測測地問。
阿財勇敢點頭。
江淮唇角挑了挑:“你的薄漸哥哥下周一就沒了,聽話,以后別再向我要一個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人的照片。”
阿財一個小哆嗦。
江淮直接刪了微信,從網上找了幾張柿子的照片丟給阿財:“好好寫作業,我去做飯。”
阿財拿著手機,目送江淮進了廚房。
然后關閉瀏覽器,進入系統相冊。
作者有話要說:
主席:·v·
-
之前章節太長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趕上12月12號入v,躺平jpg.
第16章
早安
天還沒亮。
昨天天陰了一天,所以今天天亮得格外晚,六點鐘了,星子還綴在青灰的天空上。
有三四十個年頭了的舊樓房密集地掩藏在天亮前的陰翳里,白灰墻陳舊得發灰,每家每戶靠近廚房的窗戶淅淅瀝瀝向下淌了幾道油漬似的黃痕,小攤販騎著電動三輪車“轟隆隆”地從樓下經過。
毫無修飾的水泥平樓頂上擱滿了住戶零兒八碎的東西,衣架兒,花盆兒,破爛兒。
樓下沒精打采,清早出來溜鳥的大爺坐在椅子上,無意瞥見樓頂躍過一道影子,從這棟樓直接跳到了那棟樓。
但細細一瞧,又找不見人了。
眼花了?
大爺心想:肯定是眼花了吧,哪有人到另一棟樓上去是從樓頂上跳過去的?嫌命長么?
江淮從一樓高的逃生梯略了幾個梯擋,直接跳了下來。
出來晨練前他就把滑板放這兒等著了。天有點冷,江淮戴上帽衫的帽子,插兜跳上了滑板。
現在剛剛過六點,等他回去,就得七點多了了。
不過他得坐公交車回去。這兒是西浦區,S市的舊城區,離江淮住的地方隔了十幾公里遠,坐公交車都得坐將近一個小時。
要不是周末放假,江淮也不來這么遠。
小路東歪西扭,要窄不窄,要寬不寬。江淮滑著滑板往犄角旮旯里走。
一塊紅底廣告牌破爛兒似的放在門邊,上面用黃色宋體印著幾個大字:“無名生煎”。
這是間老倉庫改造出來的生煎鋪子,兼營燒烤,有沒有營業許可還待考量。到了清早,燒烤攤子已經收拾得七七八八了,煎生煎包的大鐵鍋替班,架了出來。
江淮一踩滑板,滑板翹上來到他手里。
他走過去:“孫叔,打包一份鮮肉一份蝦仁的,再打包半份香干的和一份甜南瓜粥。”
孫叔是個約莫五十幾的男人,個不高,膚色黝黑,有點駝背。他一看見江淮,就咧開嘴道:“喔唷,稀客啊,都多久沒來啦?”
攤面露天,江淮隨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沒辦法,住得太遠了。”
“以前不還經常來么……”孫叔想到什么,又抬頭,“你們又搬家了?”
“嗯。”
孫叔神色有點復雜,嘆了口氣,卻什么也沒再說,只鏟出生煎包道:“香干的是帶給阿財的是吧?”
江淮應了句“是”,孫叔說:“我再給你裝兩個酸菜魚的吧,新出的餡……你帶回去給阿財嘗嘗。”
江淮笑了下:“行,謝了。”
天漸漸亮起來,早起過來買早點的人多了起來。
“無名生煎”開了十好幾年,物美價廉,生意很好。
孫叔遞過來幾個裝得嚴嚴實實的塑料袋,笑道:“小江,有空以后常來啊,幾個月見不著你還怪想你的。”
江淮接過來:“嗯,我盡量吧。”
孫叔笑罵:“你這小子,客套話都不會說么?路上小心……”
江淮揮揮手。
-
江淮趕在生煎包涼透到餡兒心前到了家。
七點二十三。
但客廳沒人,說明阿財還沒起床。江淮換了鞋,把生煎和粥往餐桌上一放,回房間洗澡去了。
剛剛進浴室,手機響了。
江淮又折了出去。來電顯示“老秦”。
江淮:“喂?”
“兄弟,”那邊說,“你還記得我是誰么?”
“怎么不記得?”江淮懶洋洋地單手脫了帽衫。
“哦,”秦予鶴說,“我還以為我已經淪落到了我不主動聯系你,你都忘了我叫什么名的地步了呢。”
江淮和秦予鶴初中同學,秦予鶴初三出了國。
不過這個暑假才剛剛回來過,也就走了一個多月。江淮也就一個多月沒聯系他。
“忘不了,來電顯示上有。”江淮說。
秦予鶴:“……”
江淮又單手脫了褲子,帶手機進了浴室:“我要洗澡了,有事快說。”
“……我們的感情已經這么經不起考驗了么?”
“不說掛了。”
秦予鶴:“……”
他沉默了一秒,進入正題:“別掛,我就是想問問你還剩幾支抑制劑?”
江淮頓住了腳:“十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