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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赫揚也還是問:“為什么。”
“你還沒說我是誰。”許則只能這樣回答。
“我說你是誰,你就可以是誰么?”
許則更糊涂了,糊涂地點了點頭。
“賀蔚。”陸赫揚叫他。
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許則怔住,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陸赫揚笑了下,沒再說別的,啟動車子。
十分鐘過后,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沒有路燈,沒有大門,也沒有保安亭,只隱約能看見十多米外有幾棟居民樓,零零星星的幾個窗戶里亮著燈。陸赫揚問:“是這里?”
“是的。”
陸赫揚還打算往里再開一點,許則說:“就……停在這里吧,地上很多石頭,對車子不好。”
確實,畢竟是賀蔚的愛車,還是要給予一定程度的珍視。
“認得家在哪嗎?”
“認得的。”許則指認其中一棟居民樓,“那里,第二棟。”
“嗯。”
許則解開安全帶,拿上礦泉水和藥,車門打開,他走下去,轉過身,對陸赫揚說:“謝謝你。”
“不客氣。”陸赫揚回答。
車門合上,許則往旁邊走了幾步,陸赫揚剛要發動車子,突然看見許則整個人彎下去,那模樣鄭重其事的,簡直讓人懷疑他馬上要鞠個大躬或是下跪。陸赫揚正準備解安全帶下車,就見許則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張小小的紙片。
是包裝袋里掉出來的,買消炎藥的小票。
許則低著頭仔細地把小票折好,放回袋子里,他再抬頭時發現車還沒開走,雖然不知道陸赫揚是否能看見,但許則還是朝他揮了一下手。
陸赫揚短暫地看了他片刻,啟動車子離開。
等車尾燈消失在轉角,許則才動作遲緩地摘下鴨舌帽。今晚月光很亮,他一步步往小區里走,回到屬于他的世界。
他想自己大概是做了個夢,夢的時長是陸赫揚送他回來的這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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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仍未知道那天許則在陸赫揚眼里的身份》
第21章
周三早上,許則睜眼時頭腦昏沉,看了眼時間,發現鬧鐘已經是第三次響,他立刻起床洗漱,騎車去學校。
早上的食堂很冷清,其實預備校的食堂一貫冷清,學生們大多有保姆送飯或司機接送外出用餐,只有少數人會在食堂吃飯。
池嘉寒坐在常坐的位置上,正在吃早飯,許則走過去坐到他對面。池嘉寒抬起頭,愣了一下:“你嘴角怎么了?”
昨晚保鏢打在臉上的那拳太重,許則的半邊臉都有點腫,唇角淤青很明顯。
“打架。”許則回答。
“昨天才周二。”池嘉寒眉頭立馬皺起來,“你加比賽了?”
“沒有。”許則覺得自己今天不應該習慣性地坐到池嘉寒對面的,昨晚酒喝太多,早上起來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一時沒想起臉上的傷,結果被池嘉寒發現了。
“那為什么打架?”
許則吃了一口面包,垂著眼:“唐非繹讓我去幫他喝酒。”
“這就是你說的會考慮清楚?”池嘉寒氣得臉色都變了,“許則,你真的很固執。”
如果可以,池嘉寒想臭罵許則一頓,但他又比誰都清楚許則這樣做是為了什么。何況許則這個人,也不是他罵一通就會改變想法的。
“然后呢,為什么打架?”池嘉寒壓下怒意,又問。
“我要走,他們讓我跟一個保鏢打架,贏了就能走。”
“你贏了嗎?”
“沒有。”許則搖搖頭,“平手。”
“不可能。”池嘉寒立即說,“唐非繹不可能會允許出現平局的。”
“中途,顧昀遲他們來了。”
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名字,池嘉寒思索幾秒,說:“唐非繹得罪過顧家,顧昀遲半路來打斷也有可能……但我感覺顧昀遲不像閑著沒事找事的人,他沒那么無聊。”
接著他隨口又問:“除了顧昀遲呢,還有誰?賀蔚?”
“嗯。”
“是不是還有陸赫揚?他們三個關系那么好,應該都在。”
許則頓了一下,才說:“他不在。”
“陸赫揚不在嗎?”池嘉寒喝了口牛奶,順便抬頭看許則,卻見他的表情罕見地有些不自然——很奇怪的感覺。于是池嘉寒問,“你被認出來了?”
“沒有,我戴了帽子。”
池嘉寒還是覺得哪里怪怪的。
他很快就發現怪在了哪里。
今天早上有全校例會,所有學生集中坐在操場四周的觀眾席上聽講。高二席位上六個班一排,池嘉寒在九班,和許則的十一班之間隔了一個班級。
池嘉寒只是隨意朝十一班看了眼,卻發現許則的目光很專注地在隨著什么移動,順著望去,是一班和二班的學生走過來了,人很多,池嘉寒辨認不出許則是在看誰。
但他知道,對許則來說,在看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看”這個動作,已經代表了某種不尋常的意味。許則從不關注預備校的任何人,就算有人走到他面前踩他一腳,許則也不見得會抬眼,只會安靜繞過對方繼續往前走。
很快,池嘉寒看見許則的視線在正前方停住,并隨著對方坐下的動作而往下。
許則的前面是二班,池嘉寒看過去,他看見了賀蔚。
以及賀蔚身旁,不屬于二班的那個alpha。
一班的陸赫揚。
原本還不能確定什么,直到陸赫揚斜后方的一個alpha拍拍他的肩,笑著跟他說話,大概是問他為什么坐到二班的位置上來了,陸赫揚回過頭,池嘉寒清楚看見,那瞬間許則倉促地低下頭,收回了目光。
那是一種近似緊張慌亂的情緒,但池嘉寒記得,明明許則在地下俱樂部面對比自己塊頭大一倍的對手時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池嘉寒莫名心里一沉。
半個小時的例會,池嘉寒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解散后,他追上許則,將許則往旁邊花壇的小路上推了一下:“往那邊走。”
漸漸遠離人群,許則問:“怎么了?”
“這話應該我問你。”池嘉寒說,“你跟陸赫揚是怎么回事?”
許則顯而易見怔了片刻,隨后他問:“什么意思?”
能讓許則打出這樣迂回的太極拳,就算沒事也有事了。
“你一直看他干什么,很明顯啊你知不知道。”
許則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但池嘉寒分明覺得,這人在思考,思考到底明顯在哪里。
于是池嘉寒決定先把最離譜、最不可能的猜測先問出來。
他問:“一直朝他看,你是喜歡陸赫揚嗎?”
許則停住腳步,盯著花壇里那株新抽的嫩芽,發呆似的。池嘉寒不認為這個問題有什么難以回答的,答案必然是否定,他不知道許則在愣什么。
“喜歡。”許則說。
喜歡什么,喜歡這棵芽?
池嘉寒也盯著那棵芽看,看了兩秒,他忽地變了臉色。
“你真的喜歡陸赫揚?”他不可置信地確認。
“嗯。”許則并不猶豫,點點頭。
池嘉寒一時說不出話。
許則竟然也會喜歡上某個人。
許則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許則喜歡的人是個alpha。
許則喜歡陸赫揚。
以上每一條,都讓池嘉寒感到震驚,并且這種震驚是遞進式的。
他一直覺得許則像個機器人,抽離在預備校里的所有人之外,有自己的程序、邏輯、行事方式,沉默的,對一切都不關心、不在意、不抱有興趣,你無法從他身上看到人情味或是情感起伏。
可事實證明,這個機器人喜歡上了同性人類,對方是一個條件優越、備受歡迎的alpha。
簡直荒誕又落俗。
“為什么?”池嘉寒直覺許則的暗戀時間絕對不短,他對這件事難以消化,“怎么會喜歡alpha,怎么會喜歡陸赫揚?因為覺得他很完美嗎?”
許則好像對“完美”這個形容詞感到有些不解,他頓了頓,說:“沒有覺得他完美。”
人都有缺點,只是多或少的問題,沒有誰是完美的,許則還不至于盲目到這個程度。
不過如果要票選最接近完美的alpha,許則會選陸赫揚,至少在他心里是這樣。
“我不懂。”池嘉寒揉揉眼睛,很難緩過神。
許則伸手把飄到omega頭發上的一小片樹葉拿掉,說:“要上課了。”
“……回班吧。”很多話想說,可不知道說什么最合適,池嘉寒嘆了口氣。
他覺得許則總是碰到、總是在做一些很辛苦的事,無論是賣命賺錢還是喜歡一個沒有可能的人。
周五早上,陸赫揚洗漱完下樓,穿過客廳,走到餐廳門口時,看見餐桌旁有人正在吃早飯,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得近乎壓抑。
陸青墨看了陸赫揚一眼,陸赫揚與她對視過后,轉頭看向長桌主座上的alpha,叫了一聲:“爸。”
陸承譽將聯盟內部日報翻過一面,看了眼手表,才說:“坐下,吃早飯。”
“嗯。”
短暫的對話就此結束,飯桌上再次陷入死寂。陸青墨與陸赫揚臉上的表情如常,早就習慣這樣的家庭氛圍——疏離、冷淡、沉默。
三分鐘后,陸承譽放下報紙,結束早餐,保姆立刻過來為他系領帶、披外套。陸承譽扣好紐扣,他的身材挺拔,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襯得那張臉仍然非常年輕,昂貴的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勉強將s級alpha身上的壓迫感弱化了一點。
沒有閑聊,沒有道別,陸承譽整理好著裝后就離開餐廳。透過落地窗,陸赫揚看見司機為陸承譽打開車門,又關上,隨后車子駛出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