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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具設計感的民宿,造價想必也不菲,駕著馬沿著馬路邊往民宿方向走,慢悠悠晃著,慢悠悠欣賞著。
一輛車從后面駛來。
車窗被完全放了下來。
江橘白跟夏肆的關系明顯比之前親近了不少,夏肆伸手碰他的頭發,他也沒表現出抗拒。
慘白如鬼魅的臉被無聲升上去的車窗給擋住,黑色的商務車疾馳而過,留下漫天灰塵。
抱善此刻已經緩了過來,她捏著鼻子,“真討厭!”
民宿的接待人員抱著抱善下馬,將幾人的馬牽走,接著辦入住手續。
提前送來的行李被放上行李車,和他們一起乘坐電梯,送進房間。
民宿內部有著一棵樹,它享受著露天,一直將枝條延展到二樓,抱善圍著它不停地哇塞哇塞,一仰頭,卻看見了二樓那道模糊不清的黑影,那雙陰森森的眼睛。
抱善往后退了兩步。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江橘白先聽見了工作人員的呼叫,他才注意呆滯的抱善。
他大步跑過去,夏肆也緊隨其后。
抱善看見他,像鴕鳥一樣把臉埋進他的懷里,“哥哥,我看見鬼了……”
“跟恐怖片里的鬼好像不一樣……”
夏肆樂得不行,他彎腰把小姑娘從地上抱了起來,擦掉她臉上被嚇出來的眼淚,“你還看恐怖片啊?膽子挺大啊?!?
“當然!”抱善的注意力被轉移走了。
江橘白卻還蹲著沒動,他渾身僵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找回呼吸。
他站起身,“先回房間?!?
他們的房間在三樓,三樓這一層的方塊最多,左右兩邊都延伸進了山林里,落地窗外就是潺潺溪水和蔽日的樹冠,很有意境和情趣。
只是若欣賞不來的話,烏壓壓的樹枝和青黑的巖石,反而使人害怕。
不過民宿也早有準備,外面點了不少燈,照得亮瑩瑩的。
加上保安定時巡邏,倒也還好。
抱善在房間里跑了一圈,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接著脫掉鞋子跳到了床上,用被子包著自己,“我害怕!”
江橘白往她臉上扔了一套睡衣,“你在家趁我睡著的時候看那些鬼哭狼嚎的恐怖片的時候,怎么沒說怕?”
“哥哥……那不一樣,恐怖片是假的,我剛剛看見的是真的,我對天發誓?!北坪V定道。
江橘白懶得理她。
他不愿意去深想。
抱善進了浴室。
“好好洗,你身上全是汗味,很臭。”
“哥哥,不要這么說我,我會自卑?!?
水聲響起,伴隨著水聲的,是抱善平時也經常在哼的一些鬼里鬼氣的童謠,還有一些恐怖片里的背景樂。
平時還好,今天在馬場看見了一個跟徐欒長得一模一樣還同名同姓的人。
此時再聽見抱善哼的這些調子,只覺詭異,不覺其他。
江橘白坐在落地床邊,他面前放著工作用的電腦,上面是同事發來的消息。
“部長,部長部長部長,小白部長,你去哪兒玩了啊?怎么不帶著人家”同事在語音里嚷嚷的跟工作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江橘白直接點了叉,進入到工作頁面。
外面落日的余暉打在樹冠上,幾只尾巴比身體還要長的鳥雀停駐其間,它們的羽毛閃爍著點點金芒。
夕陽變換得很快。
那幾只低著頭在樹干里找蟲子的鳥靈敏迅捷地轉著腦袋,太陽一照,黑眼珠變成了紅眼珠。
江橘白看得出神,被那幾對紅眼珠子嚇了一跳。
“叩”
“叩叩”
敲門聲響起。
江橘白起身過去將門打開。
走廊上沒有人。
他住的房間不是什么十字路口的房間也不是走廊盡頭的房間,走廊燈光昏黃柔和,墻壁上掛著山水畫。
江橘白的心在往下墜,他關上門。
房間里一派寧靜。
抱善在這時候洗完出來了,江橘白取了毛巾,給她擦著頭發,同時淡淡道:“以后別哼你那些小曲兒了?!?
抱善不明白,那是多么優美悠揚的音樂啊。
“為什么?”她仰著腦袋。
江橘白:“招邪?!?
抱善本以為哥哥在開玩笑,可哥哥好像沒有,哥哥目光沉沉,里面深藏了很多她看不明白的東西。
她注意到,哥哥給她擦著頭發的手,在發抖。
“那我以后都不唱了。”抱善小聲說。
給抱善吹完頭發,她自己卷進被子里,“那我睡一會兒,開始下一個活動的時候記得叫我哦。”
江橘白沒理她,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將電腦搬到腿上,花半個小時讀完并回復了郵箱里那十幾封郵件,接著打開了植物大戰僵尸。
伴隨著一個個僵尸倒下,江橘白心情好了點,玩得更起勁了。
整體上,江橘白這十年都沒什么變化,十年前的事情對他的影響太大,世界都在向前,他卻在原地徘徊。
他從事的行業,也不需要他將心性磨煉得老練圓滑,他只需要跟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處好關系便萬事大吉。
一路走來,他也不是沒有遇見過麻煩,相反,麻煩很多,因為他脾氣太壞,也為著壞脾氣而吃過虧。
但有的人是草芽,一錘就能把它錘進泥里,有的人卻是青筍,別說錘子,房子都能被它頂翻過去。
與上司與同事指著鼻子罵簡直就像是呼吸和喝水一樣輕松又簡單。
去年江明明結婚,他回去了一趟,大家伙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變化,就他看著還一如當初,白T和牛仔褲,洗出線頭的帆布鞋,騎著他媽的電動車就到了婚禮現場,沒一點在大城市扎了根的優越感。
大部分人的長大,其實就是多了一些令人討厭的特質。
足夠討人嫌,就是大人了。
他玩游戲一如既往的投入,還是跟少年時期一樣的清瘦,發絲烏黑,顯得皮膚越發白,只不過他是活人,白得健□□命力蓬勃。
他低著頭,把向日葵產出的太陽一個個撿起來。
他的側臉印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發黑的樹冠在風中輕柔搖晃,玻璃上映出的便是流淌著的烏云。
漆黑之中,出現了另一張熟悉青白的側臉,但窗邊除了江橘白,明明再沒有其他人。
那張側臉憑空出現,額頭抵著江橘白的額頭,鼻尖貼著江橘白的鼻尖,它微微傾斜,蹭上了江橘白的唇瓣。
一輪游戲結束,江橘白換了個姿勢,擰開了瓶礦泉水。
他喝著水的時候,那張側臉轉為正臉,它出現在窗戶上,影影綽綽,目光陰郁,但更多的是垂涎,是愛憐。
江橘白飲水的動作卻忽的停下了,他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看向窗外。
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正從對面的臺階上走下來。
繼續玩游戲。
兩個保安下來的地方,與江橘白房間平齊的山巖臺階轉角,那里有一個人造涼亭,里邊擺放著石桌石凳。
一個男人正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落日已經完全消失,外界傳他體弱多病,因此他臉色常日慘白著也實屬正常。
可,也太白了點,甚至透著一股了無生機的死氣,這種死氣,在他宛如黑色枯木的眼睛的映襯下,越發明顯。
若不是頭頂有一盞暖黃的燈,要有路過的人,說不定還會被他給嚇到。
但若看清了,卻又有可能認為這是一場艷遇。
徐家這個私生子長得實在是英俊,細長的眉眼,著立領制服時,溫潤儒雅,不論待誰都和和氣氣,周到細致,挑不出半點毛病。
就是有一點,他跟徐家的人半點都不像。
徐家外形基因平平,也不知道徐老爺子外面那小的,得是什么絕世佳人,才能生出如此俊美的一個孩子。
徐欒靜靜地任山谷的風將自己吹著,他身形穩當,從耳孔眼洞里刮進去的風卻呼呼作響,內里好像是個空心似的。
他眼睛始終盯著遠處三樓房間里的男人。
按照年齡來說,的確應該是個男人了啊,只是沒半點成年大人的樣子,光看他的表情都能看出來這一把的僵尸很難搞。
倒是更好看了。
十年前被自己壓制著,憔悴,喘不過來氣,在那個小鄉村里,像一枝顫顫巍巍隨時都將會折斷的茅草。
如今,工作光鮮,首都定居,交往的朋友非富即貴,于是改頭換面了。
可一看見自己,那緊張恐懼的神態還是半點都沒變。
伴隨著恐懼的,還有期待和欣喜。
徐欒很高興,很欣慰,對方還記得自己。
落地窗邊,江橘白起身去開了門,他身后跟著夏肆,夏肆進來后,江橘白又在沙發上坐下,夏肆則直接蹲在了他的旁邊。
明明是下位,夏肆看著江橘白的眼神卻一臉寵溺。江橘白把電腦屏幕往夏肆的方向稍微傾斜。
徐家那個私生子在遠處看著,本來還算溫和的面龐驟然陰冷下來,鬼氣使他的面色發青,他略蒼白的嘴唇變得殷紅,像出現在臉上的一道新鮮豁口。
要交男朋友了是么?小白。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初戀還在,徐欒一直沒跟他談上…………
夏肆:還有這種好事?
評論發30個紅包
第77章
騙子
“我以為你們這個行業的人,不會玩這樣的小游戲?!毕乃琳f道。
江橘白言簡意賅:“解壓?!?
他去年就已經以技術在工作室有了1個點的股份,聽起來不多,但這是國內互聯網top旗下的游戲工作室。
他心頭盛著很多事,信息量太大太費腦的游戲不適合他。
“抱善睡了?”
“嗯?!苯侔状蛲炅说谝徊ń┦?,在警報聲響起時,他才從屏幕上錯開目光,撞上了夏肆的眼神,“......你可以坐?!?
他伸手指了下對面的位置,手腕上的銅錢撞出兩聲低但脆的響。
夏肆撐起身,他在對面坐了下來,他看了眼床上睡得正熟的抱善,臉色比那被套還要雪白,唇色卻鮮艷緋紅,加上過淺的發色,使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不像個人,像個人偶。
“我聽寧雨說,抱善是早產?”
江橘白壓在筆記本觸摸板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媽身體不好,七八個月的時候就把她……生下來了。”
說生都勉強了,那肯定是徐欒硬掏出來的,多半是,雖然江橘白當時并未親眼看見。
夏肆擺出閑聊的松散姿態,“然后呢?”
然后就難說了,徐美書和江泓麗至今對外都說當時生的孩子被人販子抱走了,但他們不敢大肆宣揚,手里太臟。
其實這孩子一直都在徐家鎮,現在還來了首都,在山中民宿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問這么多干什么?”江橘白瞥了夏肆一眼。
夏肆失笑。
脾氣真的不太好啊。
“他們等會在樓下玩牌,你想不想去看看?”夏肆沒覺得江橘白無禮,他覺得對方嬌蠻可愛,整體看上去雖不是這樣的感覺,凌厲帥氣,但會讓人覺得他可愛的不是長相,而是動作和神態,以及產生這種感受的人。
“他們?”江橘白對玩牌不感興趣。
“昂,一樓有個娛樂廳,飯后休閑怡情的地方,我們去轉轉,反正在房間里也沒事兒?!毕乃辽焓窒肱鼋侔椎哪X袋,江橘白下意識地躲開了,有點生硬。
江橘白又陷進了沙發里,“我不去,我去騎馬?!?
他直接將電腦合上。
他起身時,抱善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坐在了床上,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兩人。
“你們干嘛去?”
“出門轉轉,你要一起嗎?”夏肆笑著問她。
抱善還是很困,她又倒了下去,“睡眠不住會影響我的發育,你們去吧?!?
她睡得很利索,問清楚江橘白的動向后,心無旁騖地閉上了眼。
江橘白換了鞋,拿上手機和房卡出了門。
接待將馬牽至門口,江橘白在門口套上馬甲,換上長靴,他接過夏肆遞來的馬鞭。
他不需要人扶著上馬,但夏肆還是伸手扶著他。
“謝了?!?
他拽著韁繩,人跟馬同時回身,不遠處,依著纏滿藤蔓的圍欄路邊,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
看見兩人儼然是要出門的裝備,徐欒笑著打招呼,"天黑了,路上可能會不太安全。"
夏肆往山下看了眼,一路上全是路燈,山中也散落著各式各樣的燈。
“這地界,誰那么大膽子啊?”夏肆開著玩笑,“走吧?!?
他們都跟徐家這個私生子不熟,碰上了,說一句話,足矣。
走了一段路,快要過拐角,江橘白忍不住回頭,門口臺階處空蕩蕩,那人分明已經離開。
江橘白收回目光,聽著腳下的馬蹄聲,還有蟲鳴草掠聲,他心虛飄得遠啊遠,飄得收不回來。
馬蹄聲清脆,踢踢打打,甩著尾巴時,尾巴也發出響。
晚上的山里空氣發涼,江橘白穿著一件薄長袖,不冷不熱。
夏肆好像在一旁說了句話,但江橘白還沒聽清,這句話就被風吹散了。
他疑惑地看向身旁。
黑馬精神百倍,它雖然走得慢悠悠但步伐活潑,掛在馬鞍上的馬鞭不停拍在馬鞍上,而本應該騎在馬背上的夏肆卻不見了。
江橘白手指瞬間攥緊。
他的目光延伸到右邊最盡頭,接著如指針緩慢往后移動,一切微小到平時難以注意到的動靜都在此刻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