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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有什么要承受的?”
江祖先冷哼一聲,“那是它誆了你,條條利于它,但對你有百害而無一利。若我與這東西簽契書,那就要簽對雙方都有約束的契書,并且對雙方也應都有利處。”
“不過......”江祖先長嘆一口氣,“你遇見的這只估計不是講道理的,它的怨恨想必很深,所以才如此惡劣。”
“你的銅錢呢?”江祖先說完,忽然問。
江橘白摸向自己的手腕,“被它拿走了。”
老人身形一晃,撞倒了桌子上的銅像,那是他的寶貝,他此刻卻沒有著急去扶,而是伸手抓住江橘白的肩膀,語氣焦急,“去拿回來,你不想死的話就去把銅錢拿回來,快去!”
“我不去。”江橘白甩開江祖先的手,想都不想就說,他不想再回那鬼地方了,他沒像其他人一樣大喊大叫,但不代表他不害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手得很,他估計自己肯定得生一場病,這會兒再回那東西的地盤,他還能活命嗎?
江祖先回身扶起銅像,聽見身后起身的動靜,他用衣袖擦拭銅像肩膀上的香灰,叫住江橘白,“小白,你去我房間的窗戶朝下看河道邊,你看那岸邊是不是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
江橘白停下腳步。
雖然不明白江祖先要做什么,但現在他對江祖先比以前要信服,他走到床沿,挪開床邊的箱子,爬到床上,爬到小窗前,拉開窗戶,朝下面看去。
天還沒徹底亮起,光線藍幽幽的,岸邊凸起的巖石泛著濕冷的寒光。
他們家住在蘇道河河邊,門前不遠處正好是河水比較急的一段,時常出現肉眼可見的漩渦,漩渦看著不大,吸力卻完全可以帶幾個成年人下去。
河邊的石頭上,蹲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正在玩水。
像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回過頭,青白的臉,瞪大的一雙黑瞳,渾身呈現出一種常年被水浸泡著的浮腫。她不僅朝江橘白笑,還朝他招手,“小白哥哥,來玩。”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滾,婉拒
評論抓20個紅包(拖延癥比較嚴重,我一般攢十章二十章發TT
第9章
落魂2
江橘白眼皮詫然一跳,他心底發涼,面上還是裝得淡定,他用口型回了那小女孩三個字:滾遠點。
他拉上窗,從床上跳下來,又坐回到江祖先跟前。
“那不是江玫那被水打走的女兒嗎?”
江祖先看了眼他,“你記得?”
“他們一家人在我們家門口哭了幾天幾夜,我當然沒忘。”江橘白說道,神色復雜。
那小女孩長得挺漂亮的,他們江家村風水好,出美人,不論男女,個頂個的水靈靈。江橘白以前還給她買過小賣部的辣條吃。
只不過三年前,小女孩從幼兒園回家的路上,跟幾個同齡的小孩兒下到河邊撈蝦,結果一屁股墩撞在背后的棱石上,直接倒栽進蘇馬道河,河里有漩渦,當時打了幾個轉,直接就把小女孩帶走了。
找到小女孩的尸體已經是三天后,她的家人把紙錢灑了滿滿一河面,她媽江玫雖然又生了一個孩子,但只要提起這個被淹死的女兒,依然是止不住抹淚。
江橘白:“她現在是鬼?”
“是水鬼。”
江橘白張了張口,找到自己的聲音,“我記得你說過,唯二沒找替死鬼就不能投胎轉世的就是水鬼和吊死鬼,所以她現在還在蘇馬道河的原因是她還沒找到替死鬼?”
“但是我以前從來沒看見過她,為什么我現在就能看見?”甚至不止光是看見,他還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哪怕明明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他也能聞到對方身上被水泡爛的氣味,潮濕、柔軟...還有淡淡的爛魚爛蝦的腥臭。
江祖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桃木小箱子,他打開搭扣。
江橘白還以為阿爺會拿出什么能斬妖除魔的秘密武器,結果全都是他小時候玩過的玩具。
“旺神者,神想之念之,鬼貪之占之。”老人眼神幽黑明亮,“你出生的時辰不對,正好是處于陰陽輪換之際,那時候陰氣最重,可你偏偏又是一個至陽體,對沖之下,你便成了旺神者。”
江橘白聽完,點頭,“聽起來挺牛逼的。”
“......”江祖先沒好氣地又哼一聲,翻了個白眼,“一頭無論神鬼都惦記的肥羊,還沾沾自喜起來了?”
“什么惦記?”江橘白抬起頭,他直覺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不懂。
“你小時候喜歡看西游記?”
“我現在也喜歡。”
“你比唐玄奘還要倒霉,”江祖先豎起四根手指頭,“他有三個徒弟,還有一匹馬,你沒有。”
“他背后是如來佛觀世音,你沒有;他的前身是金蟬子,死后成了旃檀功德佛,你的前身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你如果死于鬼神之手,你就沒有下一世了,你的肉體和你的魂魄都會被享用殆盡。”江祖先陰著臉說完,轉而,語氣又變得稀松平常起來,“所以你一出生,我就讓那串銅錢成為了你的護身符。你不當回事,經常丟在家里,我便總偷偷裝進你的書包和你的口袋,沒想到你這次,竟然直接把它丟在了怨恨那樣深的厲鬼手里,你不想活了嗎?!”
“你現在能看見那些小鬼,這只是第一步,”江祖先說,“很快,它們就都會來找你了。”
江橘白騰一下就從地板上爬了起來,“我現在就去把那銅錢拿回來。”
“等等。”
江祖先回身,從桌子的小抽屜里拿出一卷四方黃紙,手指蘸上朱砂,在紙上飛快畫作,他將這道符遞給江橘白,“短效護身符,只能管兩個時辰,你速去速回。”
“那你給我幾張紙,教我畫,我學會了不就行了。”江橘白建議道。
“...這是要靠修為的,普通人就算知道怎么畫符,自身沒有修為,畫出來的符就是廢紙一張,懂不懂?”江祖先畫完一張符,臉色都沒剛剛好了,“修為越高,所畫的符所含的能量就越高,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將就一下吧。”
江橘白拿著符,三步并作兩步往一樓跑。
他顧不上換衣服,更顧不上吃飯休息,打算先把那串銅錢帶回來再說。
天麻麻亮,蹲在河邊玩水的紅衣小女孩不見了。
江家村和徐家鎮就隔著一條河,也就是蘇馬道河。蘇馬道是人工挖出來的,一鋤頭一鋤頭一挖就是十好幾年。
河面并不似江面般寬闊,彎彎繞繞,時寬時窄。
因為水勢兇險,意外死在蘇馬道河的村民和鎮民還不少。
江橘白以前聽別人說,死在蘇馬道河里的人,有的是自以為勇猛從上往下跳,一腦袋砸在水下石頭上,腦袋開花死的;有的人不會游泳不小心掉下去淹死的;還有游泳游到一半抽筋嗆水死的......反正各有各的死法。
如今看來,這些死在蘇馬道河的人,死因可能并不像傳言說的那么單純。
獨自走在路上的江橘白,不停回頭看,他出門時加了件外套在身上,卻還是覺得涼絲絲的。
這有可能是從徐家地下室出來以后的副作用。
河水碰撞巖壁的聲音清脆入耳,天變得比之前亮,江橘白碰上了好幾撥去山上上工的村里人,大家伙看著小村霸冷著臉,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河面上還霧蒙蒙的,再走一段路,就到橋頭了,過了橋,便是徐家鎮。
徐家鎮早就脫貧致富了,哪怕霧氣繚繞,都能看見他們那雖然千篇一律但華麗又漂亮的一群房頂。
哪像江家村,不少人還住土墻壘砌的老屋。
終于上了橋,卻越發冷颼颼了。
拱橋的另一頭,傳來一陣熱鬧的敲鑼打鼓聲,不見其人,但聞其聲。
江橘白放慢了腳步,那陣熱鬧到了眼前。
原來是一隊迎親隊伍,隊伍的最前方走著一個臉黑體壯的男人,他行的是拖青,手舉青竹竿,青竹竿最上方吊著一塊鮮豬肉,在空中甩過來甩過去,鮮紅的瘦肉與白膩的肥肉配著,成色很好這是他們當地的習俗,以此表明新娘乃是初為人婦,豬肉也能辟邪。
在拖青之后,便是敲鑼打鼓的鑼鼓隊,穿的一身喜慶,頭上戴紅帽,腰上扎紅布條。
其后跟著一頂頂大小不一的紅轎子,里面坐著新娘新郎的媒人以及新娘的父母親戚。
轎子在白霧中若隱若現,最后接二連三路過少年眼前,一頂比一頂清晰。
江橘白緊攥著護身符,大氣都不敢出。
一頂轎子路過江橘白時,簾子被一只纖細白嫩的手挑了一角起來,露出里面化著新娘妝的面容姣好的女人臉,只是臉上粉抹得太白,愈發顯得唇色深紅。
她朝江橘白笑了笑。
“......”
江橘白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冷冷地迎上鬼新娘的笑容。
大紅的簾子緩緩放下,隊伍還沒走完,江橘白站在橋邊,打算等他們隊伍走完過后自己再走。
看見隊伍里扛箱抬轎的人都目不斜視,江橘白背過去,悄悄拿出護身符,而就在他正準備展開護身符的時候,符紙化成了一把黃色的粉末,從掌心指縫流走。
少年大腦宕機了幾秒鐘,心跳陡然加快,他瞥了眼身后存在感十足的迎親隊伍,垂眼看向河面。
水霧之下,河面之上,飄起一張紅色裙子的布料,左右擺蕩,像是在朝瞧上的人發出無聲的邀請。
完了完了。
來了來了。
“你好。”
說話的人,在跟江橘白打招呼的時候,還不忘拍拍他的肩,讓他回頭。
江橘白緩慢地轉身,站在眼前的是一個年級跟他相仿的男生,也穿得同樣喜慶,紅色的唐裝上衣,同樣抹又厚又白的粉,涂紅嘴巴。
對方身上有一股香灰的味道,跟江祖先誦經時的那香灰不一樣,眼前這東西身上的味道,陰冷黏膩。
江橘白的眼神越過對方的肩,長而整齊的迎親隊伍,烏泱泱的人頭,整齊劃一的步伐。
看上面還勉強能看出喜慶,可當目光下移時,看見的景象卻使人渾身發毛。他們的腳后跟都是沖前的,反而腳尖沖著后面。
全是鬼。
眼前的男鬼將手中的大紅宮燈朝前送了送,這是一盞六角宮燈,宮燈散發著紅色的光芒,幾面玻璃上貼著紅色鴛鴦剪紙,宮燈上還雕刻著牡丹花圖案,幾方流蘇優雅地晃動。
如果這不是鬼送給自己的,江橘白估計立馬就美滋滋拎回家掛自己房間了。
“心意領了,東西就算了。”江橘白面皮繃緊,拒絕了。
“我姐姐很喜歡你,你收下吧。”男鬼聲音低低的,他又把宮燈往江橘白的方向遞了遞。
在江橘白要推開對方時,卻發現宮燈已經到了自己手里。
他怔然地看向不知何時回到了隊伍中的男鬼,他似乎很欣慰,朝江橘白露出燦爛的笑容,嘴角詭異地咧到了耳根。
江橘白立即就把宮燈丟到了地上,宮燈滾在地上,燈卻還亮著,完好無損。
他心跳如擂,口干舌燥,立即朝徐家鎮的方向跑,想要快點把銅錢找回來,這日子他是一天,不,他是一分鐘都過不下去了。
再這么下去,他遲早得被折磨得陽氣散盡!
他氣喘吁吁地跑到了橋尾才敢停下,撐著膝蓋大喘了幾口氣,江橘白在心里嘁了聲,這樣的小鬼還敢出來唬人,他可是連徐欒那樣的都應付過。
江橘白志得意滿,叉著腰轉身,他嘴角的笑凝滯住。
在橋上,他剛剛站定的位置,他看見“自己”還在那里,手里則拿著那盞明明已經被丟掉的鮮紅明亮的宮燈。
而在“他”的面前,一頂裝飾華麗的紅轎子面對著他,轎門徐徐打開。
轎子兩旁兩個身材矮小,臉色青白的男人將“他”迎上了花轎,“他”也很順從地鉆進了花轎里。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我告訴徐欒去
評論抓20只紅包
我之前寫非人類的時候也寫過鬼攻,第一個世界的紙活和第三個世界的惡靈變奏曲,寶寶們感興趣也可以去看看這兩個世界,但應該都沒這本嚇人T
第10章
落魂3
看見“自己”坐著轎子跟著迎親隊伍離開,隊伍消失在霧中,江橘白冒出一身的冷汗,他轉身朝徐美書家的方向跑去。
找回銅錢應該就好了吧。
徐美書老娘的八十歲大壽被破壞了,地下室死了五個人,五個人的家長此刻都聚集在徐家的院子里,對著眼前孩子殘缺破爛的身體嚎啕大哭,院子里還暈了好幾個。
亂糟糟的院子里人頭攢動,讓翻進后院的江橘白得以完全沒被人注意到。
甚至,就連后院的那條狼狗都跑到前院去了。
他特意繞到前后樓中間的水溝查看,他摸著墻壁,雖然陳舊,但是完整。
倉庫真的沒有后門,他們七個人從最開始就撞鬼了,卻還以為是誤入了靈堂,打擾到了魂靈才受到報復。
江橘白繞回前門,仰頭看著蛛網密匝的門框,他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倉庫里的空氣布滿灰塵似的,使人感到呼吸不暢。
江橘白找到燈打開,發現燈泡表面覆蓋的灰塵已經吞沒了去大部分光芒,開了燈跟沒開也沒什么區別。
幸好,窗外的光還是能照進來。
走廊位于兩旁房間的中間,光照不進來,一片漆黑。
,
走廊盡頭,地下室的入口,那串銅錢靜靜地躺在地面上。
江橘白面上一喜,馬上就大步跑過去,距離銅錢只有一步之遙時,他腳下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他整個人摔出去。
地上揚起灰塵,江橘白疼得呲牙,但還是迷蒙著眼,伸手把銅錢一把就抓在了手中。
身旁門半掩,窗戶外燈光照進來幾縷,正好也照亮了江橘白手里的銅錢。他記得銅錢一開始是銅金色。
江祖先水平不過關,他口中的好東西,成色都只能算一般,更何況還是這有了十八個年頭的銅錢。
但是現在,這串陳舊甚至有些褪色的銅錢,卻通體散發著冰冷的光澤,并且,越靠近銅錢中心,銅色越深,甚至泛著紅。
這還是他之前的那串銅錢嗎?
江橘白膝蓋蹭著地面,試圖爬起來拿著銅錢到外面好好研究一番。
只是他的腰剛拱起,背后就迎上一股力,直接將他的身體重新按回到了地面。
他的頸后傳來一陣微風,很慢可是涼得使他渾身都忍不住顫抖,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頸項無端昂了起來。
趴在地上的人急促地呼吸著,往上仰著的氣管運作得十分費力,他眼底浮上水霧,周身都被柔軟的冰涼包裹住。
一只近乎透明的手從江橘白的領口探了出來,手臂病態青白。
手掌不顧江橘白眼底的恐懼和身形的顫抖,沿著頸項朝上,撫摸上下頜,最后拇指按在了江橘白的唇角,用力朝旁邊一滑。
一道紅似胭脂一般在江橘白的嘴角洇開。
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在江橘白耳邊混沌不清地響起。
“看來,我應該祝你新婚快樂了,小新郎?”
江橘白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他身體被控制住,他知道原因,卻無可奈何,像個玩具一樣,任對方為所欲為。
他一定要想辦法弄死對方,讓對方灰飛煙滅,下十八層地獄,永不得轉世輪回。
江橘白拿著那串銅錢,踉踉蹌蹌回到了家中,一路上,似乎有不少人在跟他打招呼,但他都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
他差點找不到家。
父母出去上工了,江祖先正坐在客廳當中等著他。
“給。”江橘白把銅錢一掌拍到桌面。
少年身上那沖人鼻息的陰氣,讓江祖先都忍不住后背生出了涼意。
江祖先回身面朝著少年,他看著對方雪白的臉色,讓他低下頭來,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脖頸、心口,把了脈搏。
老人心底暗道不好,嚴肅問道:“你在路上有沒有碰見什么奇怪的事情?”
江橘白坐在椅子上,“奇怪的人算不算?哦,不對,是奇怪的鬼。”
“你怎么判斷它們是鬼的?”
“正常人走路不會是腳后跟沖前,”江橘白說道,“我碰上的是一支迎親隊伍,隊伍里,有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的非要送我一盞燈,我不要,但是我又要了。”
“......你說清楚。”
回想起之前在橋上的情景,江橘白仍舊感到毛骨悚然,“我沒收就跑了,但是等我回頭的時候,發現還有一個我站在橋上,那個我收下了燈,坐著轎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