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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虛虛一指,河岸側是一排排常青樹,“還是一片桃樹。釣魚時數過,一共二十三株,春日時如粉雪般堆疊而下,很美。”
“最左邊的樹長得尤其繁盛,往往花開最多,遠遠看去,像是一叢叢雪山盛放在翠葉上。”
二十三株,他是多孤寂,才會在十七八歲時,數身邊桃花樹?
“當時在想什么?”
“想些現在不再想的事。”段淬珩沒具體答,“后來測完精神力,母后病得一天比一天重,出來得少了。”
說是釣魚,偏生沒有魚餌,如此姿態,是年輕人才做得出來的銳氣。
顧后去世,段淬珩恐怕恨不得擺出一副對何事都不感興趣的模樣,出不去宮,更不會再在高處垂釣。
“真沒釣上過魚?”周子淵的魚竿有些動靜,拉上來一看,竟真的勾住一尾半個手掌大的小魚。
段淬珩沒答這句話,倒是喚了人來把那條小東西放進魚簍。
“本來也是愿者上鉤。”太子淡淡答。
作者有話說:
想看什么戀愛梗哦家人們,我隨機從評論區挑一個。
第48章
45
花
【“恐怕太子妃對鏡寫會更好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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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者上鉤,有一人足矣。”周子淵笑笑,意有所指。
“太公望等來的是周天子。”段淬珩回答。
“而臣妾沒有如此遠大的志向,只覺得得一人相攜即可。”
段淬珩不接話,周子淵也不催他。兩人收了竿,太子妃讓東宮其他人都回去,只剩下他們往前走。
“往日只聞顧皇后在時,不插手朝政,卻修了不少宮殿樓閣,還把御花園修繕了一番。”
“母后心不在政治,更有風花雪月的雅致。”段淬珩答,“小橋流水,園林景觀,詩文歌賦,都有涉獵。”
他二人往前走,偶爾停下看眼前精致景色,或笑或嘆。
“只是我沒能遺傳到十分之一。”段淬珩嘆氣,“她見了你,應當很歡喜。”
他盯著眼前一簇花叢,素白的指尖落在嫣紅的花瓣上,落在周子淵眼中,仍然是一片人比花嬌。
“身在此地,到底還是帝王權術更重要些。殿下這部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顧皇后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周子淵嘴上勸說,看著太子那張清冷的臉,又難免有些心猿意馬。
“她不是不會。”段淬珩偏了頭,放下那片要被他揉成一團的花,“只是不愿。”
說到尾,只是搖了搖頭,千言萬語,全都說不出口。
她只是以為,只要如此,遠離朝政,不表露欲望,不求母族潑天富貴,便能看在過去的情分上,避開魚死網破的結局。
“有時候會想,如果上頭人不在現在這個位置上,是不是反而會過得好些。”太子說到這,反而又自顧自笑了,“總歸沒有回頭路。”
“那便只能往前走。”周子淵說,“不要怕。”
“拉你進局,反倒還要你安慰我。”太子聲音平靜,“辛苦你,攪進這趟渾水。現下北塞一事結束,周家恐怕在任何人眼里,都被迫進我的陣營了。”
眼前人清瘦姣麗,神情冷淡,背脊卻挺得筆直。沒有刻意收斂身上的肅殺之氣,便愈發像一把冰雪鑄成的寶劍,將要威震四方。
“總要進來。”周子淵答,“你總講只是報恩,又怎么可能。說句實話,我的政治志向到最后,也不過是為了保全家人和重要的人。上輩子獨木難支,實在不想再經歷一回。重來一次,再難,到底是我們兩個人。”
“不要怕。”太子妃言辭真摯,便又如太子偶爾一瞥時見到的,轉播里那位運籌帷幄侃侃而談的年輕人。
曾艷羨,曾心動,站在他身邊,卻不知怎么的,除了一些欣悅,竟然有些想向后退的沖動。
他不確定自己能否保住眼前人。最差的情況,結局怕是比前世還要慘烈。
“不只是怕。”段淬珩便也難得說下去,“多少還有些厭倦。”
這輩子局勢,當然比前世此時此刻好了不少,他提前拿到晶核,周家沒出事,周子淵站在他身邊。可即便枕邊人還是身邊人,卻有太多事脫離控制。他一貫是強迫自己剝離情緒,強迫自己擔著所有沒有忘卻卻無法深思的東西往前走。前路迢迢,沒時間顧影自憐。
但有人在側,情緒雖不至于泄洪,卻難免還是融了冰,濺下來幾滴水。
他為什么一定要走上這條路?若有選擇,不如成為一個閑散王爺,裝瘋賣傻,平安富貴過一生,
“那就休息。”周子淵沖他笑,“陛下不是正好給你放了一個月的假?我知道你擔心前世和此時的不同。可此時也看不出原因,倒不如退一步,靜觀事變。”
他把被段淬珩搓磨卻仍不減艷麗的花摘下來,做了件一直想做的事,戴在了太子發上。
嬌花襯美人。
太子任他鬧,周子淵端詳片刻,笑了起來:“曹植做洛神賦還有借賦抒情,我現下倒是真想寫篇花神賦,不弄廟堂,只關風月。”
太子將花摘下來,把它系在周子淵鬢邊:“恐怕太子妃對鏡寫會更好些。”
害羞了?周子淵嘴邊的笑意未消,跟上太子的步伐。
這日晚上東宮吃的全魚宴。周子淵釣上來的魚和其他小魚一起裹上面粉和醬,炸成金黃色。
索性無事,干脆邀請了東宮所有活人,一并吃飯。他二人單坐一桌,避也不避,夾菜笑談,哪位的眼線都可以回去報一句這兩人相處融洽。
晚上,段淬珩想了想,索性給葉留香發個拜帖,說太子妃和自己此番都出不去,恐怕暖房人選要換個人。
對面回得很快,說沒事,太子太子妃安心在宮內待著吧,我這邊也有新客人呢,每天門庭若市,過得再好不過啦。
段淬珩問,有誰?
那邊人說,想知道嗎,得拿東西來換哦,太子獨自來,我就說~~~~
段淬珩習慣了他的語言風格,倒是周子淵見了,笑著回:“恐怕館主必須得看見我了。”
那邊回了一串省略號,說你倆就會欺負我,不搭理你們了。太子冷淡,太子妃又那么精,真是無語。還是太子的兄弟好相處一點。
下頭又來一句:不聊天了,跟小帥哥玩了,嘿嘿嘿嘿嘿。
他二人對視,周子淵道:“葉館主倒是受歡迎。”
“我四弟也比我討人喜歡得多,太子妃可以放心了?”
難得啊,啞巴居然陪他開起了玩笑。
周子淵答:“殿下實在是高嶺之花,非等閑人可采之。”
二人眸光一轉,極有默契地拋開此事,拉山窗簾,太子和太子妃睡去。
周子淵把下頭的棋盒打開,問段淬珩:“上輩子你也常在此處與自己對弈嗎?”
“當時推演的,都是母后留下的殘局。”段淬珩答,“往往只是為了心定。”
周子淵也隨意下了幾子,談起剛剛的事:“四皇子,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
“上輩子局勢看,我死后,九成是他登上皇位。”
“還有一成呢?”
“便是承武帝沒那么早死,他不想立個黨羽眾多的太子,怕壓不住。但走到那一步,恐怕也由不得他。”太子平靜,“恐怕四皇子也覺得北塞有蹊蹺,去套葉留香的話了。”
“殿下不擔心嗎?”
“擔心什么,談城府,和葉留香比,他恐怕太嫩。若說要擔心,我倒是怕,淬瑛會被葉留香套出些什么來。”
“有什么皇家密辛是你怕他被套出來的?”
“我怕葉老板套出來了,不愿同我們說。”段淬珩笑笑,“至于皇家那些我知道的,倒巴不得葉館主回了北塞,刻在他酒館里,日夜傳播。”
作者有話說:
解釋一下段淬珩的愛,還是引用歌詞吧“求不得就偏寵”。
他本人挺無望的,傲嬌跟他的這種無望有關。但日久就沒事啦嘻嘻嘻
要閉站了,搞個QQ群的話會有人來嗎
第49章
番外
花燈
【“年年如今朝。”
“歲歲有今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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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部長對承諾,絕大部分時間里言出必行。一生一世一雙人,同生共死,擲地有聲,說到做到。但偶爾會出現特殊情況。
比如新政的事情太多,他忙了一件又一件。雷厲風行如長平帝也知道此時不是動手的時候,遂只好讓他的皇后在前頭和各類不同的人周旋。
他不愛學嘉靖帝玩弄帝王之術和底下大臣打啞謎。但大臣都很清楚,本朝的財政部長,除了周子淵,其實還有站在背后的長平帝。
這兩人的野心,是打破世家諸侯這些年的壟斷,以充國庫和百姓。
說來容易,做來難。那么多個集權王朝,沒有哪個真正拿出一個萬全的解決之法。
故而廣陵之旅一拖再拖,到了上元節,大年初二還在擬奏折的周部長,才終于閑下來。
本朝在點燈方面,遵的漢俗,元宵當日主星各城才會亮起絢爛花火。
這年的上元,陛下體恤百姓,并未大肆舉辦宮宴,只是免了次日早朝,讓官員和家中眷侶與親人歡聚。
天子說這話時,難得面上帶著些真心實意的笑,倒讓底下百官震了震。但自然是謝圣恩,依序離開。
段淬珩直接坐上了周子淵的輦車:“今天總能松快點了吧,晚上去看花燈?”
“他們要是曉得你難得免個早朝,只是為了自己出去玩,不知道作何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帶薪休假,自然要說春風大德。”段淬珩渾然不在意。
“再說了,帝后同心,恩愛甜蜜,不正是他們之幸?”
恐怕各個世家見到文官之首周家現任掌權人知曉他二人柔情蜜意至此,不會覺得是件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