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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段淬珩說。
“什么?”蒼俊不明所以,而段淬珩似乎根本沒有在看他,仍兀自盯著前方,脫力,卻堅持:“快跑啊。”
北塞南邊只有蒼俊帶來的善急救的軍醫,對太子的狀況不敢貿然推斷,查看后無法分析出具體的昏迷緣由,只敢開了些安神的藥,處理了太子身上一些外傷。無線電站在緊急搶修中,聯系不到北方的人。
因而周子淵舉著金魚袋拉著剛醒不久落地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在北塞的錢大人匆匆走進臨時搭建的傷員安置處時,看到的就是透明觀察倉里段淬珩半死不活的模樣。
確實是半死不活。身上沒有嚴重外傷,沒有缺胳膊少腿,但突然發起了高燒,渾身上下都止不住地抖,眉宇深皺,唇邊沒了血色,面上一片死白。
距量子獸出現已經過了近兩天,一切算是得到控制,無線電站剛剛修好,北邊的醫療隊有一部分正在往南方趕,而段淬珩,仍在急促而虛弱地呼吸。
周子淵看著,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意外嗎,其實不。從他猜到段淬珩在北塞起,就應該對此有所預料。但心里有數,并不能消減分毫他看到段淬珩受傷時那股無名火。
服了你了,他想,等你醒了,再找你算賬。手不自覺地附上那片玻璃,描摹太子那張蒼白而虛弱的臉。睡著的時候倒很無害,瞧著還有些可憐單純,只是睜著眼的時候,怎么就那么能折騰。
他的手劃過眉宇所在,順著鼻梁處往下,隔著玻璃,再次點了點太子的唇。
“喔唷喔唷,你就是稽小哥的愛人吧!”突然又有人竄了出來,這聲音明明低沉,語調卻輕而浮。
那人在一片混亂中衣服上雖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塵灰和血跡,卻仍然嫣然一笑百媚生。
他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這話有多自來熟:“不對哦,現在是太子殿下了。你是太子妃嗎?哇,你也很好看唉。”
周子淵微微皺眉,盯者眼前說話間銀飾相撞的黑皮盛裝大美人。
“你倆怎么一個兩個都愛拿這種看壞蛋的眼神看我啊?要我說呢,這回我可是太子的恩人呢!要不是我送了他那個禮物,他哪可能駕著機甲開那么久。”
“不過他駕駛機甲確實很帥啦。”這位靚男兀自叨叨,“也不算虧,嘻嘻。”
“哇,太子妃也好聰明!”這人伸出自己的手,“握個手吧。我叫葉留香,不知道太子有沒有跟你介紹過我啊。”
“那東西你是怎么拿到的?”周子淵離他近了些,配合地握了握。
“怎么拿到?”葉留香晃晃腦袋,不明所以似的,拍拍自己的臉,“對哦,怎么拿到的呢?”
他甚至轉了個圈,身上香氣溢散開:“我也不知道啊。不過看著是個很漂亮的球球,我覺得和太子很配嘛,就送給他啦。”
周子淵上下打量著他。眼前人很鎮定,甚至配合著伸伸胳膊伸伸腿,末了甚至對他來了個wink。
周子淵同他又說了幾句話,看時間差不多,才又出門去。
留下葉留香停在原地看他的背影,嘆口氣:“天啊,主母是這個樣子,我以后進東宮,可不好混嘍。”
這邊錢茂存跟一邊剛剛睡了一覺的蒼俊在會議室默默交流著狀況,不知怎么闖進來的太子妃便匆匆插入這場對話:“太子殿下我可以帶走嗎?”
錢茂存看看蒼俊,又看看周子淵。
“您是?”蒼俊打斷了他。
太子妃和大理寺卿進來時他仍在休息,是以不知情。
錢茂存正想說這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將,卻見太子妃自然而然地報上自己真名:“在下周子淵。”
到底是這一代最出眾的青年才俊,又是周家人,蒼俊也有耳聞。只是他也聽說了那場倉促至極的婚禮。蒼家不理朝事,未過多掛心,但是他自己也以為太子和太子妃應該是各過各的,怎么也沒想到周世子會出現在這里。
“也是太子妃。”周子淵倒坦坦蕩蕩承認他另一個身份,“殿下自來北塞便每日都給我通訊報平安。兩天前突然失蹤,我一直聯系不上,見他心切,才求著錢大人捎上我來找他。”
被“求”著的錢大人略有些麻木,太子妃把話堵死,他也不知道再說些什么。
萬幸蒼俊小將軍并不是一個循規蹈矩在意慣例的人。只暗地里心驚太子夫夫瞧著居然不是一對假夫夫,面上卻未表露出分毫,也沒說太子妃來北塞于理不合。只說北邊的醫療部隊馬上到,不如讓他們診斷完再坐決議。
“殿下的情況,我怕是比他們更了解些。就算有辦法,這里也沒有足夠處理他病情的器械和藥物。他原就有事,還希望小將軍同意,讓我盡快把他帶回去。”周子淵并未讓步。
“他耽擱不得。”他再次強調了一遍。
“這……”蒼俊有些為難地看向錢茂存。
太子妃說:“我聽醫護提到,太子殿下的傷或和使用機甲有關系,他的病本就和精神力有關,如果再因機甲而精神力損耗過多,現下看不出來,但怕是情況比想象中的危急。”
說罷,和錢茂存交換眼神。
后者最終無奈地嘆氣:“讓太子妃帶他走吧,善后的事,本官與蒼小將軍到時候去破軍星和蒼黎將軍一同商議。”
周子淵匆匆點頭:“多謝錢大人和蒼將軍成全。”
他臨走前,給錢茂存留了一句話:“想辦法把葉留香也帶回主星。”
他走得太快,錢卿沒有說,南邊的無線電站一修好,他就收到了太子殿下不知什么時候在南邊編輯的消息,上面的第一條也很簡單,帶葉留香回主星。
在讓他倒霉和強迫他干活方面,這兩個小年輕,不知道哪里來的萬分默契。
作者有話說:
慶祝開文一個月,今日雙更。
“快跑”這臺詞聽得不熟的可以去看看文案和第一章。
下章太子和太子妃會談談的,結果如何無法保證??
第35章
35
吻
【太子殿下剛要勉強開口,太子妃湊了上來,以吻封緘。】
作者有話說:
Check
In
宋澄絮把錢大人名下的軍用飛行器開到應天,隨后周子淵把正在睡覺的余生從床上喊了起來。
余生先是睡眼惺忪,然后被他們倆的神情嚇了個清醒,被迫在晚上八點這個他往日剛入睡沒多久的時間開始工作。
他聽著周子淵和宋澄絮對太子又作了些什么死的簡短解釋,聽到晶核之后瞪大了眼。還沒來得及眨眼,就看著周子淵的手穿過衣服,在段淬珩的胸里摸來摸去。正要問這是我不付錢就能看到的嗎,見人掏出一個晶瑩的小圓球。
周子淵把東西遞給他:“晶核。”
他話一字一頓,甚至尾音有些恨。余生識時務地決定不跟他說話。
神醫沉默無聲地把了脈,立即把人扔進他的特制醫療倉里,不多時,看完報告,然后開始惴惴不安地四處亂走。
他腳步亂得很,但前頭宋澄絮駕駛飛行器太久,此時已經撐不住睡了,而周子淵不知在想什么。一時之間,沒人理他,細碎的腳步聲成了呼吸之外唯一的聲響。
片刻后,余生狠狠地一跺腳,走向周子淵:“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公!我是醫生,我不是變戲法的不能讓人起死回生。”
周子淵根本沒搭理他,一張臉冷若冰霜,打開昭越快速地下了幾道命令。
余生無語。不好煩睡著的宋澄絮,只好又把太子此時的生命體征看了一遍,把人轉移到治療臺上,憤憤不平:“他也是真敢。我真的服了。我真的服了。我真的服了。”
“他到底如何,有生命危險嗎?”周子淵挪了椅子,一只手仍然在啪嗒啪嗒地敲鍵盤,另一只手卻是握住了段淬珩垂在身側的指節。
“本來有,他那晶核救了他一命。算是命大。如果他用不好晶核,現下應該尸體都成灰入海了。不過就算有晶核,他第一次用就根本沒在怕地抵著痛干這么久,身體到極致都吐血了也不停,我看他就是想早點死。”余生說。
他本以為周子淵聽他這么說,會為段淬珩辯解幾句,可周子淵聽著,居然發出了一聲嗤笑。
“確實。”
他面上平靜,甚至有閑心去夠自己的玻璃杯,喝一口水。
而余生聽到這句“確實”,完全被梗住,居然腦子壞掉一般給太子殿下打圓場:“但他估計原本精神力是真的牛哈。能這樣搞,恭喜他,沒生病至少S吧。沒準可以追追高祖S+的記錄。”
話音剛落,只見玻璃杯落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四分五裂。機器人要過來清掃垃圾,被周子淵示意離開。他兀自撿那堆支離破碎的殘片,連被劃傷了都沒意識到。
當然厲害。段淬珩最愛賭命,畢竟自己的命算不了什么,估計幾個士兵的命都比他這個太子值錢。
周子淵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聽是天子愛民如命,難聽點是他根本就不想把自己當回事,恨不得成了一把灰直接被揚了。
他勉強收拾幾片到垃圾桶里,又停下,扭頭握住段淬珩的手,想要去看看這人的臉。
這下卻愣住了。
段淬珩睜開眼時,周子淵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在抖。
哪怕明明疲憊至極,段淬珩的眼里也仍有粼粼波光。他似是想說些什么,嘴唇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便只是看著周子淵,一動不動。
“痛嗎?”周子淵聽到自己問。
“痛死你算了。”
對面人像是沒料到這句話,居然顯得有些委屈樣地皺皺眉。
皺什么眉,周子淵心想,別這樣看我。
看得我,居然有些后悔說這么句氣話。
可看著那張臉,許久之后,竟然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醒了。”他大夢初醒般扭過頭喊余生,“來看看。”
才發現余醫生已經站在他們身邊許久,只是沒有找到適合的機會說話似的。
他嘆氣,到底沒有放下覆在段淬珩的手,就這樣坐著,等余生做各類檢查。
“換別人我會說沒救了。既然是他,那就是小事一堆,沒大事了。”余生說,“醒了之后沒多久估計還得睡。讓他睡吧。”
他話音剛落,段淬珩已經在繁瑣的檢查步驟里又閉上了眼。
余生自覺把門關上,留下周子淵坐在床邊看著。
段淬珩被打了幾針,強行塞了幾口藥,體溫漸漸降下去。
原本睡得還算安穩,過了一會兒卻掙動起來,嘴邊有幾個微弱的氣音。
周子淵凝神去聽,差點失手又打碎一個杯子。
段淬珩喃喃的是子淵,子淵。我好痛。我好痛。
周子淵握著段淬珩的手,那一瞬間幾乎脫力。而段淬珩兀自在夢里自言自語。我好痛。我腿痛,我手痛,我渾身上下都痛。我的肋骨呢,斷了嗎,穿了心臟?為什么要這么對我,你為什么這么對我,你們為什么都這么對我。我不想當這個太子。我不想這樣。
救救我好不好?隨便誰,最好是他,救救我好不好?
下一刻順著精神力奔涌而出的記憶再次席卷他,他又回到機甲駕駛室里,分不清這是在北塞,還是在廢太子宮殿。
眼前是藍紫色的,不通人性的量子獸,還是帝王派來置兒子于死地的禁衛軍。
他悚然一驚,回歸的記憶沒有放過他,幾乎是猙獰地對他怒吼,看啊,看啊,怎么會覺得這些難堪的事實是夢?
睜眼看看吧,都是他上輩子真實經歷過的。
他不會蠢到覺得鏡花水月般,連沒恢復記憶的他都不敢輕信的幸福才是真的吧?
他想起那盤這輩子周子淵在他的秘密基地擺的棋局,那盤他說著不像周子淵棋風的對局。
原來正是上輩子最后一次手談時勝負已分而未盡的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