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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人們一遍遍分析他二人與李勇的生平,犯罪記錄,社會關系,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二位大概率之前沒來過北塞。
于是串聯一切的線索,只剩下北塞的奇特病例。
是夜,一行人吃過駱駝肉,去一壺酒吃酒。葉留香自是樂得開心,每日照常騷擾段淬珩。大理寺的人與酒客們看老板調戲寡言少語的隊草久了,各自都愛上了看這出熱鬧。
這回葉留香又問他:“帥哥,晚上來找我嗎?”他拋對著段淬珩媚眼動作已經很熟練,甚至預判到后者挪開的頭,旋即轉過身去,又對上他的眼睛。
“葉老板,”邊上一位大胡子咳嗽一聲,“他看不上你,我很樂意嘛。”
“滾一邊去。”葉老板立即暴躁起來,“你和他能比嗎!他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主星來的大富大貴人家。”
此話一出,阮文晉輕輕看了葉留香一眼,又很快扭開了頭。
段淬珩自若地回答:“稽某來自南方小星。”
葉留香笑意嫣然:“那也沒關系哈,任何地方跟我們北塞比,都厲害得很。”
“哪有你這么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的!”邊上另一位不高興了,“我們北塞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段淬珩點點頭:“這里很好。”
若他有選擇,未必要在皇家和北塞中選前者。
“那你不然留下來定居吧?”葉留香打蛇隨棍上,“我在這里也有點勢力的,保你一輩子不受欺負。”
段淬珩答:“稽某心領了,但更愿意留在自己家鄉,做一個閑散無名小卒,和愛人相伴。”
邊上人們都是一片零散笑聲,酒客大著嗓門喊:“葉老板,你這回可踢到塊鐵板嘍。”
“聽到沒,人家有愛人啦。”
肴核既盡,大理寺同僚們三三兩兩往下榻的賓館走,吳晟拍拍段淬珩的肩:“我寧愿我們這案子,能稀里糊涂地結了。”
“怎么說?”
“現在說是等著醫療部那些人,等他們看出些什么線索來。我想啊,要看不出來是什么還好,如果發現是個傳染性精神力瘟疫,那可真夠嗆。這樣一來,就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去了。”
“那兩具尸體,看法醫的說辭,也不像是瘟疫。”段淬珩回話。
“唉。”吳晟說,“不是最好。回去睡覺了,希望醫療部早點出些新消息。”
他打著哈欠,有些疲憊:“說實話,有點想我家那位了。”
段淬珩點點頭。
吳晟這些天已經習慣他的少言,此時又拍拍他:“可別把在外頭被人勾搭的事告訴你對象。得氣死。”
段淬珩想了想周子淵生起氣來是什么樣,竟然有些好奇。周子淵這人平日里講究溫文爾雅,以理服人,再憤怒,到底保持著那么些世家公子的驕矜。
他說:“不會。”
“感情這么好啊。”吳晟講,“我家那位要知道我有這事兒,不鬧一星期不能罷休。”
段淬珩抿了唇,說:“他很通情達理。”
周子淵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他恐怕第一反應是同段淬珩一樣,疑心葉留香的目的。
“慕了慕了。”吳晟揮揮手。
太子剛進房間,阮文晉的消息傳過來:“殿下,有事找您一敘。”
阮文晉找他,本意是要到段淬珩房間里,太子殿下卻道:“我來找你吧,你是隊長,來見我,總歸不像回事。”
大理寺本次任務總隊長出門前,被錢大人耳提面命半天。說太子尊貴,多加看顧,讓她有些吃驚的是,他說話間,倒是十足認可太子的辦事能力,讓她有消息及時告知太子,有何不解之處都同他商議,有了決定再上報給自己就行。
見到本尊后這幾天也沒能看出什么特別,他表現得就像一個普通成員,但此番她確實有些考慮,只得報告。
誰料段淬珩坐進來,第一句話是:“阮隊長在考慮要不要將大理寺隊也一分為二,一半留在原地,另一半去尋醫療部的人嗎?”
阮文晉怔了片刻,說是。
此處已幾乎無東西可查,再等下去,也是查查葉留香和其他酒客有何可疑之處而已。倒是醫療部那邊,大理寺也想得些一手消息。
“如沒有猜錯,是想把馬楊留下,你帶隊去?”段淬珩接著問。
馬楊是副隊長,善現場偵查和心理側寫。
“太子料事如神。”和聰明人說話確實很省功夫,她原本準備的寒暄一句都沒用上。
“阮隊長謬贊了,稽某在你面前班門弄斧而已。不過確有一求。”
“請說。”
“我怕是不能像阮隊想的那樣,跟著馬隊一同復核了。”段淬珩語氣很淡然,“我也想去北邊看看。”
昨日阮文晉給他傳了份文件,醫療部送來的,說北方找到了些新的疑似病例,這恐怕也是阮文晉下定決心要帶大理寺人去看看的原因。
但北邊一片凍原,比南邊生存環境還要惡劣些,太子殿下又是眾臣皆知的玻璃人,阮文晉顯然沒考慮過讓他也去。
“你若不讓我去,錢大人怕才會找你的麻煩。”段淬珩答,“不信的話,現在即可聯系他。”語氣突然變重。
但阮文晉又豈是被嚇大的,當下打開通訊器去找錢茂存。三分鐘后,她看著對面投影里的大理寺卿同她一樣苦著臉皺著眉,莫名有些高興。任是什么官,都要為這些皇家人的突發奇想頭痛。她上司也逃不過。
結果下一秒,這人下定決心般:“太子想去,便去吧。”
驚得阮文晉差點張大嘴巴。而段淬珩似早有預料,對他倆分別鞠了一躬:“多謝大人成全。”
他離開時仍然像來時那樣,什么都沒發生般,甚至體貼地幫阮文晉輕輕關上門,留這對上司下屬獨處。
他走回自己房間時,在房門口看到一個十分熟悉的人。
葉留香今日穿了一身紅袍,艷麗動人,手上纏著白紅兩條小蛇。寵物們見到看到段淬珩,都收了自己的蛇信子。
而它們的主人極盡委屈:“我剛剛敲了半天門,你都不理我。”
段淬珩沒說話。
人自顧自接下去:“我還在想你那對象是誰呢,主星厲害的人都給想了一遍,結果!!!!結果!!!!居然是阮隊長!你大半夜從她房門里走出來!!!!!我說你怎么不答應我,原來是人家就在你身邊!!!”
他說話聲不大不小,走廊上此時無人,應當沒有人聽見。
段淬珩看著他,沒搭理他故意的瘋話:“你怎么知道阮隊長住哪間房?”
“對啊,對哦,真的唉。”葉留香眨眨他長得驚人的假睫毛,“為什么呢?”
他像是疑惑極了,無辜又迷茫地盯著太子看。
片刻之后,突然有個東西落在地上,發出碰的一聲。
“唉!”他開心了,“你看這是什么?”
似乎沒發現這東西是他自己故意摔到地上的,鮮紅而極長的穿戴甲指指地面,“看起來像個寶貝唉。”
段淬珩低頭去看。是一塊圓潤的晶球,落在地上,發出微弱而晶瑩的光。
他在夢里見過一次。
葉留香不由分說,蹲下把那東西撿起來,又表情羞澀卻動作大膽地塞到段淬珩手上:“瞧著像個寶貝唉!送你啦!”
他說完,沒管段淬珩的表情,婀娜多姿地走遠了,背后一頭編成一縷縷細小麻花辮的長發搖搖晃晃。
只剩下太子殿下看著那東西,沉默良久,終究皺著眉,進房間去了。
其他都之后再說,太子妃該打通訊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不如猜猜葉留香老師送了個什么給太子,下章太子妃視角啦。太子妃:發現一些不對.jpg
第30章
30
喲喲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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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淵上回參加鹿鳴宴,還是作為前一年的政治科狀元。彼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以為周家熬過去后還有個美好前途。如今看似不過短短三百多個星際日,細細算來,已是近五年。
天翻地覆,重生一遭,境遇心情均大不相同。去年他同周圍的前三甲們推杯換盞,拜見各個部長,現今,自己成了不尷不尬的皇家之人。
畢竟宴請才子,陛下出席,周子淵陪同。酒過三巡,玩起各類游戲,對弈者有,飛花令,射覆,玲瑯滿目。承武帝見了,笑著給眾進士出了道題,詩詞賦隨意,就以桃花主題,限時做些東西來,說罷看向周子淵,說的是,子淵才名動主星,不若也來試試?
旁人自是可以桃花為題,講心中抱負,家國天下,廟堂之上江湖之遠。真不在意的,抒些對愛對父母親情的感悟,倒也不是不可。但周子淵身份如此尷尬,此言一出,邊上難免有人竊竊私語。
周子淵只是笑著道好。
結果出來,大家各自不同,或慷慨激昂,溫婉柔美,或鏗鏘有力。
去看周子淵做的那首,是首七言。開篇“今人猶歌李白詩,明月還如李白時。”中間引經據典,嘆世間風云人物都付桃花春風笑談中,自比江渚漁夫,結尾竟是“唯愿驀然回首處,萬樹桃花月滿天”,帶著些浪漫主義色彩。詞風如與配偶遠離紛擾的隱士,可偏偏寫詩人是深宮中太子妃。
仿佛控訴,仿佛看破,又仿佛什么都沒說。承武帝聽他念完,撫掌大笑,稱自己兒婿果然才華橫溢,隨后又賜了些賞給幾篇寫得有新意的詩詞賦。
然后便走了。他仍要回主誠趕第二日早朝,留下太子妃同一幫人玩樂。
隨后第二日浩浩蕩蕩的進士隊伍便南下,公費旅游,看南方繁華行星各處光景。
游山玩水,看各處民生,日程安排得松,本也就是用來讓大家各自熟悉。周子淵尋到個空隙,和弓如月聊了幾句。這位才女和他在學院里見過幾次,兩人天南地北寒暄之后,弓如月問他:“太子殿下人到底如何?”
他說,比程黨自是值得信賴。
弓如月笑笑,問哦,那周家意下如何?
周子淵也笑,說既是明主,自然在盤算利弊。學妹可別往外說。
他二人相互對著看了片刻,倒是是弓如月彎了眼,問,子淵兄是作為周世子,還是作為太子妃來同我談天?
“我不可以只是作為我自己嗎,學妹?”周子淵答。
“自然可以,那若我只是弓如月,也有句話要說,我是個懶人。”她揮揮自己的袖子,“我家未來到底怎么樣,我其實不想管。”
她說:“若只是我,或許就寫去了。也不是不能養活自己。”這位學妹從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整日不好好上課,偏偏聰慧得緊,便是這樣,也能輕松拿到本年級前三。
“我很佩服。”周子淵答。她用筆名寫的,他其實也看過,奇詭綺麗,盛大瑰幻,甚至簽了版權出去。
弓如月說,都是些不入流的東西罷了。
話鋒一轉:“弓家從來中立,一直不牽扯皇儲斗爭,你很清楚。對我們家而言,程家沒有騎到脖子上拉屎,我們就暫時懶得在意。”
“周家若已經在考慮站隊,弓家自然也會思量。但恐怕,局勢如此,我們現下也沒什么能做的。”
恐怕不是不能,只是不愿。士族沒有大錯,又何必冒著風險早早站隊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