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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就要了十串咸香的分給他們,她跟阿吉分十串麻辣的,一串十文錢,以前她跟阿吉難得才吃一回。
吃完烤肉嘴里冒火,姚黃又去買了兩竹筒的烏梅湯,跟阿吉一人一筒,這回就沒再給侍衛了。
陽光暖融融的,曬得阿吉滿足地閉上眼睛,這樣的日子真好啊,跟夢里一樣。
四人都填飽了肚子,姚黃開始逛鋪子,她還記得去年年底母親看上過幾樣首飾,四五兩、七八兩的都有,但母親只是過過眼癮,一樣都舍不得買。
姚黃不會送母親幾十兩幾百兩的貴物,母親也不喜歡那樣的顯擺,可七八兩的首飾于母親而言并非貴不可攀,只看母親愿不愿意對自己大方一回。
姚黃選了一支簪子一副耳墜,花去十兩多,留著下次回娘家的時候送給母親,連帶著宮里賞她的胭脂、花露。
除了給母親挑,姚黃也給自己物色了幾樣首飾,全是二三十兩的價格,留著明天拿了大元寶再來買,杜貴妃賞了她一百兩呢,放在她的聘禮金里算是零頭,花完正好記個整數。
逛了近兩個時辰,主仆倆腳底都隱隱發酸,于是姚黃挑了一家能聽書的酒樓,叫兩個侍衛在一樓大堂吃,她跟阿吉進雅間,點完菜姚黃同時結了兩桌的賬,阿吉、張岳、王棟都是在伺候她,姚黃做為主子當然要管他們的飯。
阿吉的胃口比惠王好多了,有這樣的飯搭子,姚黃吃得也盡興,主仆倆將三道菜都吃得光光。
走出酒樓,正是黃昏。
惠王交待過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姚黃準備打道回府了。
王棟:“王太太稍等,我去趕車過來。”
姚黃:“不用,走過去吧,風多舒服啊,正好消消食。”
再次經過烤肉串的攤子,排隊等著的人更多了,姚黃想了想,又帶著阿吉去排隊。
阿吉捂著肚子,忍痛說實話:“我吃得好撐,實在吃不下了。”
姚黃笑她:“不是給你買的,我給二爺帶一份。”
每次母親帶她出來逛,總會給父親帶點小禮物,或是一塊兒做襪子的布,或是一塊兒肉餅一兩散酒,哪怕花在父親身上的銅錢還不如娘倆花的零頭,收到禮物的父親都會高興得直咧嘴,姚黃看得多了,漸漸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父親在意的不是禮物貴重,而是母親惦記他的心,一個大老粗都如此,王爺那更不能疏忽了。
[20]020
考慮到惠王平時清淡的飲食,姚黃給他點了十串咸香味兒的烤串,讓攤主裹了兩層油紙。
天氣暖,回到王府時油紙外面還熱乎乎的。
正門離竹院太遠了,為了盡快將烤串送到王爺手里,姚黃叫張岳先行一步去馬廄牽了她的霓光來,一下車,姚黃直接騎到馬上了,一手握韁繩一手將油紙包捂在懷里。石板鋪成的大路小路都平平整整,姚黃很快就來到了竹院外。
飛泉聽到馬蹄聲,湊到門縫往外張望,只見那條被兩側翠竹遮住夕陽昏暗幽靜的小道上,棗紅色的駿馬已經近在眼前,穿白衣綠裙的王妃帶著笑意坐在馬背上,豐盈的臉頰像極了中秋夜的皎月,將周圍都照亮了一些。
飛泉竟看呆了,直到疑似發現他的王妃歪頭瞧向門縫,飛泉才回過神,悄悄打開門,泥鰍似的滑了出來。
姚黃停馬,朝院子里面揚揚下巴:“王爺吃過飯了嗎?”
飛泉:“吃了一會兒了。”
姚黃:“睡下了?”
飛泉:“那倒沒,可能在看書吧。”
青靄端出晚飯,王爺會有兩刻鐘的消食時間,做什么他們是瞧不見的,跟著廖郎中會過來給王爺推拿雙腿,推拿結束,王爺自己清理身體,之后才是入睡。
“王妃有什么事嗎?”
“我給王爺帶了些吃食,是我當面給王爺,還是給你就行?”
姚黃從飛泉出門的姿態、回話時刻意壓低的聲音判斷出王爺很不喜歡被人打擾,便覺得今晚她可能見不到王爺了。
飛泉看看王妃手里的油紙包,斟酌道:“有勞王妃稍等,奴婢進去通稟王爺。”
姚黃笑著點頭,心想這竹院真是神秘啊,連她來都只能在外面等著,院子都進不得。
后院,趙璲坐在東邊扶欄中間留著的一張藤椅上,看著在對面竹林梢頭跳躍的夕陽暖光。
飛泉在東屋、西屋屋檐下分別喚過王爺,沒有回應,猜到人在后院,便抬高聲音:“王爺,王妃求見!”
趙璲看向堂屋后門,頓了頓才道:“進來。”
飛泉推開門板,關上,再來到后院,看看已經曬不到夕陽的主子,輕聲道:“王妃給您帶了吃食,可能怕東西涼了特意騎霓光過來的,您看?”
趙璲:“輪椅。”
飛泉叫上青靄一起把沉重的輪椅抬過來,再把王爺扶上去。
姚黃站在路邊觀察竹子,等了半盞茶的功夫,飛泉來開門了,笑著請她進去。
姚黃不知怎么想起了母親的大嗓門,每當父親去街坊家串門待的時間久了,又趕上母親有事找他,母親便會站在院子里直接大喊一聲“老姚、回來”,聲音傳出去,父親會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來,要多聽話就有多聽話。
王爺就是不一樣啊,王妃求見都這么麻煩。
走到院門前,姚黃瞧見了坐在一方石桌旁的惠王爺,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姚黃環視一圈,北面三間正房,堂屋門緊閉,東西兩邊的房子不知做什么用的,也都關著門。
竹林遮住了外面的光,院子里只比外面的竹林小道稍微亮堂一些,再加上一個死氣沉沉、臉色蒼白的男主人、兩個不敢大聲喘氣的公公,才離開繁華大街的姚黃有種誤入話本中妖鬼之地的錯覺。
很快,飛泉、青靄一南一北地躲到了廂房外面的死角,像極了要幫大鬼攔截活人生路的小鬼。
趙璲看著自己的王妃一會兒看左看右一會兒張前望后,一個人做出的小動作比飛泉、青靄加起來都多,而這個過程中,趙璲則將王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兩遍,前幾日她穿戴的雍容華貴,此時的素凈扮相竟有種出水芙蓉之美。
暮色沒能染暗她的面龐,反倒叫她生出一種輕霧般的柔光。
趙璲的視線回到石桌,他也是娶了王妃后才知道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女子,白日她恍似明珠,夜里映著燭光泛起霞色,掌心所過之處處處凝脂,圓潤豐腴,讓趙璲分不清到底是他定力太差,還是她姿色過艷。
“坐吧。”
石桌只有東西兩側放了石凳,惠王坐北,姚黃坐到了東邊,好歹抬頭時能望見西天的夕陽余暉。
“看,這是我給王爺帶的烤羊肉串。”
姚黃一邊展開油紙一邊給他介紹:“是南大街的那家,據說我爹小時候那個攤就在了,全京城有名的老字號,羊肉都是當天現殺的,保證新鮮,用的也都是他家祖傳的醬料秘方,這么說吧,每年我過生辰,晌午必去望仙樓,黃昏必吃烤肉串,您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躲在北面廂房陰影里的青靄又急了,這一年王爺都沒吃過重口的東西,何況還是街邊小吃,吃壞肚子怎么辦?
趙璲面對的,是王妃笑著舉到他面前的烤串。
姚黃自己也拿了一根,咬一口嘗嘗,滿意道:“還熱著,味道也沒太大變化。”
趙璲接過烤串簽子,自己吃了起來。
烤羊肉肥瘦相間,表皮焦香內里細嫩,由此可見攤主的火候功夫。
趙璲吃完一串,姚黃馬上遞了第二串給他。
趙璲:“你也吃。”
姚黃笑道:“我在望仙樓吃得飽飽的,剛剛那串純粹是為了解饞。王爺盡管吃,別看我給你分了九串,其實肉加起來還不夠兩個包子的餡兒,王爺這么高的身板,要不是摸不清你的口味,我都想給你帶二十串。有一次有人請我哥吃,我哥一次吃了五十串!”
趙璲看看王妃伸出來的兩只手,笑了下,算是配合她的驚奇。
“只逛了南大街?”
“是啊,吃穿日用,數不清的鋪子,我今天才只逛了幾家首飾樓,明天還會去。”
趙璲看向她頭頂:“可有買首飾?”
姚黃:“給我娘挑了兩件她以前舍不得買的,我看上的都貴,銀子沒帶夠,明天再去買。哦,我那五件合起來一百兩出頭,二三十兩的首飾,戴出去應該襯得起我王妃的身份?”
她不想王爺誤會她在首飾上花了太多的銀子。
趙璲:“做主飾非常寒酸,做配飾略顯寒酸。”
姚黃:“”
趙璲:“再出門的時候不用帶銀子,首飾挑貴的買,選好了讓店里直接送到王府。”
姚黃:“那豈不是暴露了我的身份?我可不想讓人家特別招待我,再說了,我就喜歡二三十兩的,好看就行唄,太貴了我覺得不劃算。”
趙璲:“微服游玩時當然可以用,出席宴請的話,難免被人誤會你這個王妃當得不如意。”
姚黃:“隨他們誤會去,我知道我很如意就行了,我買首飾是為了自己開心,只要能讓我變得更好看就是好首飾,才不在乎他們怎么想,除非王爺也覺得我戴二十兩的首飾會丟你的顏面。”
趙璲轉了轉他剛剛拿起的一根串,看著王妃問:“你在王府,真的覺得如意?”
姚黃不假思索道:“當然。”
不用伺候公婆,寡言少語腿腳不便的夫君每個月只用打六天交道,清閑如此竟還有兩份豐厚的例錢,這樣姚黃都不滿意的話,簡直對不起天地良心。
趙璲看得出她說得真心,所以昨晚他那么對她,她當時滿嘴怨言,事后并未為此生惱。
九根細細的烤串,就著王妃歡快的話語,趙璲慢條斯理地吃完了。
竹院的光線又暗了一分,姚黃看看堂屋緊閉的門,識趣地問:“那王爺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趙璲還沒應,外面有人低低地敲門。
姚黃疑惑地扭頭,就見飛泉鬼魅般從陰影里閃出來,到了門前只打開一條縫,姚黃都沒瞧見來人是誰,飛泉又把門關上了,轉身稟報道:“是孔師傅,落了東西,讓奴婢幫他去廚房瞧瞧在不在。”
趙璲知道是廖郎中,吩咐道:“你送王妃回明安堂。”
姚黃:“不用送了,我騎馬很快的。”
朝輪椅上的王爺夫君笑笑,姚黃起身走了,到了門外,除了霓光不見任何人影。
隨著馬蹄聲消失在竹林外的石板路,提著藥箱的廖郎中從院墻一側探出了腦袋,朝疑似等他的飛泉公公對個眼色,放心地出來了。
飛泉小聲埋怨他:“您沒瞧見王妃的馬嗎?”
廖郎中很冤枉,他哪認得王妃的馬啊,就快到王爺推拿的時候了,他可不敢讓王爺等。
飛泉提醒他下次機靈點,將人請了進去。
趙璲還在石桌旁。
廖郎中看到了桌子上的油紙,也聞到了誘人的烤肉味兒。
青靄有點擔心:“這是王妃從南大街帶回來的,王爺吃了會不會不適應?”
廖郎中暗道,他又不是王爺肚子里的蛔蟲,哪里說得準?
“只要肉質新鮮用料干凈,應無大礙。”
青靄:“王爺剛吃完,是現在開始,還是再休息兩刻鐘?”
廖郎中躬著腰道:“最好休息休息。”
從始至終,惠王未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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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泡完澡躺到床上,只覺得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舒坦,從嫁過來后就是兩個人睡,今晚這張大床終于只屬于她一人。
白天活動的多,姚黃在床上滾了幾圈,靜下來后沒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