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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天黑得透透了,換了一套常服的趙璲才被青靄推來了后院。
姚黃早已清洗過了,穿了一套水紅的中衣睡褲,先在凈房避了避,青靄離開后才現身。
見惠王靠坐在床頭,姚黃撈起放在梳妝臺上的畫紙,坐到床邊,展示給對方:“您瞧瞧,我把菜圃分成了南北兩塊兒地,南面從外往里分別種紅薯、小麥、苞谷,北面從外往里分別是菜畦、瓜田、葡萄架,高的都在里面,不會遮擋視線。”
趙璲先注意到了她只能夸一句整齊的字。
姚黃還在解釋:“半畝地呢,全種菜咱們根本吃不完,多種幾樣多嘗幾樣鮮,您說是不是?”
趙璲不置可否。
姚黃指著五條菜畦:“這是我隨便列的五種菜,王爺有自己想吃的嗎?還有瓜田葡萄,您看要不要改?”
趙璲:“不用,就按你安排的來吧。”
姚黃也對自己的布局有信心,笑著將畫紙放到桌子上。
趙璲:“睡吧。”
今晚沒有喜燭了,姚黃把幾處燈一滅,只留了凈房門側的一盞昏黃小燈。
拔步床這邊很暗很暗,姚黃走近了才看見擺在床邊的厚重輪椅,椅背上空空的什么也沒有。
王爺沒脫褲子!
意識到王爺今晚沒有那方面的興致,姚黃本能地松了口氣,雖然昨晚她得了趣味,可她更記得初時的疼,很怕每次都要先疼上一回。
爬到床上,鉆進被窩,姚黃也學王爺那樣平躺。
當呼吸恢復平穩,姚黃聞到了一絲清淡又好聞的氣息。
她輕輕嗅了嗅,驚訝道:“王爺用的什么沐浴香露,真好聞。”
趙璲:“”
他什么也沒用,那是殘留的推拿藥油的氣味,縱使沐浴也無法徹底消除。
“青靄準備的,我也不知具體香料。”
姚黃挪過來,像昨晚那樣抱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真好,比我用的花露清神。”
王府預備的花露香是香,卻也有點膩。
趙璲全身緊繃,不知她是單純夸藥油香,還是借故邀寵。
盡管趙璲不認為她會真心喜歡跟他圓房,可沒什么理由的話,她為何要這樣抱他?
“不喜歡現在用的花露?”
“還行,香氣再淡一點就好了。”
趙璲:“明日跟柳嬤嬤說,王府應該還有其它花露,沒有就讓香料鋪子送一批貨過來。”
姚黃扭捏了一下:“我才剛嫁進來,過陣子再說吧。”
她心里扭捏,人也不自覺地跟著扭,趙璲被她壓迫的左臂就仿佛在棉花里滾了半圈。
僵硬片刻,趙璲握住了搭在他腰側的那只手。
他只是不想王妃亂動碰到不該碰的,姚黃不知道啊,還以為王爺就是要捏她的手。
姚震虎是粗人,羅金花也是出身小鎮的村姑,姚黃小的時候經常撞見夫妻倆擁抱或親嘴的小動作。
惠王那么冷,白日里姚黃沒機會跟他培養感情,如今王爺好不容易主動了,姚黃心里一軟,將惠王抱得更緊,又羞又喜地輕喚了一聲“王爺。”
夫妻親密了才好啊,王府才更像她的家。
而趙璲被人叫了五年的王爺,第一次知道“爺”字還可以拐好幾個彎。
王妃邀寵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趙璲不想掃了她的顏面,閉眸道:“渴了,你去給我倒碗水。”
姚黃:“”
原來捏手只是為了使喚她?
她嘟嘟嘴,又不敢抱怨什么,認命地下床去倒水。
未料她回來的時候,輪椅上竟多了一條中褲!
姚黃手一抖,心也跟著顫,又來?
[11]011
從小耳濡目染,姚黃想象中的恩愛夫妻就該像她的爹娘那樣,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著來,而不是一人拿主意,另一個只能照辦。
所以,在她感覺自己要憋不住聲的時候,她扭了扭被扣著的手腕,試著商量道:“王爺,您可以松開我嗎?”
趙璲頓了頓:“不舒服?”
姚黃羞得要死,就是恰恰相反才忍不住。
她臉上的脂粉色水霧般朝周圍的肌膚散去,怎么看也不是抗拒的樣子,趙璲便繼續了。
恰如猛獸撼樹,梢頭嫩枝齊顫,駐足此處的鶯鳥發出驚慌的啼鳴。
姚黃手不能動,只能往枕頭里埋臉:“您別這樣,外面能聽見。”
趙璲這才明白她的顧慮。
可他貴為王爺,這半年能克制住脾氣不遷怒身邊的仆人已經耗盡了耐心,難道夜里與明媒正娶的王妃做什么還要偷偷摸摸顧忌丫鬟們如何想?
姚黃不提還好,這一提,趙璲反倒生出一股無明業火,此時此景,通通燒到了姚黃身上。
可憐的姚黃,早上與阿吉說悄悄話時還想著以后要注意,如今卻身不由己。
當風雨停歇,惠王的下巴抵在了姚黃的腦頂,她完完全全地被他禁錮在懷里,背后是他結實的左臂,身前是他終于放松力道的大手,隨著呼吸的起伏,姚黃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有厚厚硬硬的繭子。
上半身熱如火爐,下半身卻清涼如露。
姚黃心跳劇烈,對每個月都要到來的六次長夜生出了隱隱的惶恐,夜晚的惠王過于威猛,姚黃擔心自己會撐不住。
這人定是白日被困在輪椅上,便把攢了一日的力氣都用在她身上!
忽地,那人的手貼上了她的臉。
姚黃繃緊了心弦,很怕他又學昨晚再來一回,不然怎么還不分開?
趙璲摸到了一張濕漉漉的發燙臉龐,那是她殘留的眼淚。
想到她哭哭啼啼的模樣,趙璲提醒道:“是你自找的。”
他要睡覺,她非來招惹,那就別怪他控制不住。
如果不想再哭,以后就老實點,到了該同房的時候,他自會體諒她年紀小收斂著來。
姚黃咬唇,可不就是她自找的,為了不想給別的王爺做妾上趕著勾他來選自己。
“我知道,我沒怪王爺,哭也不是不喜歡的意思,王爺您別誤會。”
頭頂傳來惠王意味不明的“嗯”,隨即這人就挪到旁邊去了。
姚黃繼續塞小衣,暗暗決定要叫繡房專門做幾條柔軟的巾子夜里用,不能總糟蹋她的貼身衣物。
叫了水,兩人分頭擦拭過,重新回到床上,姚黃還記著王爺剛剛的誤會,于是又抱了過去。
別說,王爺肩膀寬闊手臂結實,抱起來還挺舒服的。
既有了貨真價實的圓房,她便是貨真價實的王妃,在王府擺女主人的譜理直氣壯。
趙璲:“還不睡?”
夜深人靜,姚黃聲音軟軟的:“睡啊,就是想抱抱您,白天不敢跟您說話,只有這會兒才覺得您真是我的夫君了。”
趙璲:“我只是不習慣閑談,你若有話想跟我說,隨時都可以開口,我不會不理你。”
姚黃笑:“看出來了,王爺瞧著冷,其實脾氣挺好的。”
趙璲默默地看著帳頂。
脾氣好嗎?
他也有過潑藥摔碗的時候,她沒看見而已,否則她也會變得跟青靄等人一樣,再不敢主動跟他說一個字。
惠王又不說話了,姚黃心底記掛著一件要緊事,且必須今晚就給確定下來,明日才有時間準備。
趁著這會兒的親密勁兒,姚黃蹭蹭惠王硬實的肩頭:“王爺,百姓家嫁娶有三朝回門的說法,你們王爺成親還講這個俗禮嗎?”
左鄰右舍都沒出過王妃,也沒有禮部官員給她講這些,姚黃是真沒譜,再加上惠王行動不便,姚黃更擔心了。
趙璲心想,可講可不講,全看王爺們愿意與否,或是妻子的家族值不值得王爺們禮遇。
腿廢了后,趙璲連父皇的日常召見都能十次九拒,又有什么妻族能讓他違心登門。
見他閉口不答,姚黃的心沉了下去,卻又怨不起這人,惠王府內處處道路平坦,一旦出門,輪椅搬來搬去確實麻煩。
依偎著對方的肩膀,姚黃故作輕松道:“不講是吧,正好,我爹我娘都是大老粗,我還怕他們失禮沖撞了王爺呢。”
趙璲還是沉默。
姚黃自知說了叫惠王敗興的話,裝個哈欠道:“嗯,不早了,睡吧。”
她松開手,轉個身朝里側躺,睜開的眼睛里一片擔憂,沒有回門,爹娘見不到她的人,肯定要胡亂琢磨她在王府過得究竟好不好吧?
趙璲確實不想出門,但他連可以免掉的親自迎親都沒免,為的就是給足王妃體面以彌補婚后大部分時間對她的冷落,那么他也不介意再最后陪她走趟禮,徹底把婚禮前后的繁文縟節走完。
“我會陪你回門,回門禮你與郭樞商量著辦吧,包括以后王府與各處的人情往來也都由你操持,不必問我。”
姚黃驚喜地轉身:“真的?我是說回門的事”
趙璲:“嗯。”
姚黃太高興了,直接撲過去,趴在他的胸口緊緊地抱住他:“王爺真好,我還以為您不想去呢。”
趙璲就知道,她方才的不在乎都是裝出來的。
“好了,睡吧。”
姚黃正激動著,毫無睡意,重新挪到惠王一側,摟著他道:“也才黑沒多久,您真困了啊?”
以前她跟阿吉睡一屋,有時候能聊到大半夜。
趙璲:“不睡又如何?”
姚黃:“我給您講講我家里的事吧?我們家的院子您見過了,還沒有明安堂大,跟王府自是沒得比,但放在京城的六品官里已經很不錯了,尤其是那些外地考過來的六品京官,年紀輕的很多都在官舍住,根本買不起宅子。”
“軍營里的外地百戶們就差了,很多都直接住在軍營,俸祿寄回給老家的爹娘媳婦,要么就是在京城附近的鎮子小縣城買宅子。”
“我爹命好,托生在京城一本地人家里,不然他也買不起宅子。我娘命也好,別的小鎮姑娘只能嫁周圍的人,她在趕集的時候遇到了去鎮上買酒喝的我爹,嘿嘿,兩人同時看對了眼,沒多久我娘就成了鎮上人人羨慕的京官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