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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川把走出去幾步的晏無憂給拉住了,他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我說的是認真的。”
*
晏無憂過往也知道一些斷袖分桃之說,一些他認識的官宦人家的內院里也會豢養一些白皙瘦弱的男子…
包括京中也不是沒有一些南風館,晏無愁甚至年少無知的時候還曾經去過,為了附庸風雅嘛。
可是…
可是……
郁川怎么看也不像啊。
晏無愁沉默著,而郁川卻平靜的拉著他繼續往里屋走,一面走一面娓娓道來一些前些年的事。
他雖不常在京中走動,但并不代表他就不知道京中發生了什么。
郁川知道的,他知曉關于晏無憂的每一件事情,知曉他又犯了什么錯,與何人起了爭議,得了什么賞賜之類的小事都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曾秘密進京過幾次,偶爾幾次也曾在道上遇見他。那時的他被眾人簇擁著,注意不到暗處的郁川。
晏無愁:“………”
郁川:“我花了很長的時間來確定自己的心意…”
*
那時晏無愁已經和郁川回了屋,屋里當時只染著兩盞微弱的燈,之前的燈興許是被風熄滅了。
那會子的講話的郁川認認真真的將那些燭火重新一盞盞點燃,整個屋子一點點亮堂起來…
“晏世子…”
明明滅滅的燭火映照在郁川身側,他臉上露出那么些許慘淡的笑意,“我現下同你說這些,也不為別的,僅僅只是想告訴你罷了。”
晏無愁:“…………”
郁川:“我曾怨過你,但不是怨你在那場大火丟下我獨自逃生,也不是怨你對我說的那些氣話,而是怨你為何要用那樣拙劣的由頭趕我走…”
晏無憂:“我……我…”
郁川:“當時是你叫春枝來給我送銀兩的吧?為何不自己給我?”
晏無憂:“是她和你說的?”
郁川:“她沒說,但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春枝是府中大丫鬟,除了你與幾位小姐,便只有王爺能使得動,但他們那時壓根不知道我…”
晏無憂:“………”
*
過往的陳年往事,晏無憂已經很少去回想了。他當時的確是隨便找了一個由頭把郁川趕走了…
后來想了想又于心不忍,咬咬牙從自己的小私庫里取了些銀兩包起來交給春枝,讓她去拿給郁川,但特意叮囑過,讓她一定不要說是他給的…
春枝是晏無憂以前房中的大丫鬟,是照顧了他許久的那種。畢竟晏無憂的娘生了他后,落了病根,實在照料不來。
哪怕兩位姐姐時常來看,但她們那時也不大,也只能做到陪晏無憂玩玩,而真正穿衣洗漱之類的事都是春枝在做。
后來春枝逐漸長大,眼看著二十來歲了,成了世人眼里的老姑娘。晏無憂念在她伺候一場,不僅把賣身契還了她,連帶著多給了不少銀錢,另配齊了一份豐厚的嫁妝許她。
*
對面的郁川笑了一下,老實說,真的有點嚇人:“說起來,您現在可比那時瘦多了,那會兒您的臉比現在還要更圓潤些,這些年約莫是抽條了,下巴都瘦尖了。”
晏無憂:“……你還沒說,你為何會你覺得喜歡我?這太…”
到了這個問題,郁川便不答了,他抱著一個枕頭往外面的偏房走去:“世子早些歇息吧,明日我還需進宮一趟。我此處在京中待不了多久,邊塞事多,至多再待一月,便要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晏無憂似乎聽見郁川離開時一聲淡淡的嘆息,就像是在可惜什么一樣…
可惜什么?
又有什么可可惜的?
*
晏無憂在郁川離去后,也實在是困得不行,實在是懶得去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那會子別說什么被男子示愛了,就是天塌了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說!
郁川回府時就已經是很晚了,約莫子時即將要到丑時的樣子,他倆又磨磨蹭蹭的聊了那么久,等他離開時,已經是寅時了!
再過一回子,該是卯時了,
而卯時就該天亮了!
也實在是懶得去叫醒婢女了,晏無憂自己胡亂扯下了身上已經灰撲撲的女裙,又隨意擦拭了手臉,草草睡去了。
第二日被叫醒時,對上一張熟悉的臉,是秋雨。其實本來應該是她昨晚守夜的,后來晏無憂偷偷趁她睡著了去外頭蹲郁川…
“三,二小姐,我也不知怎的,昨夜竟然睡得那樣沉。”秋雨一臉內疚,重新伺候著晏無憂梳頭發。
“沒什么。”
*
昨夜晏無憂頭上的發髻是自己拆的,本來他就沒什么耐心,頭發幾下被他弄得亂糟糟的,現下在秋雨的打整下,很快又重新光滑如初。
晏無憂余光處看到秋雨依舊和往日一般,熟練的打算給他敷粉描眉,他趕緊出聲制止:“行了,今天不用穿女裙了,也不用涂脂抹粉了,換回我往日的樣子就行。郁川已經知道了。”
“啊?怎么…怎么發現的?”
秋雨大抵也沒想到,僅僅只睡了一覺,竟然就發生了這樣的大事,趕緊把晏無憂上下細細打量了一通。
見晏無憂的確沒受什么傷,就是手掌有一些不甚明顯的擦傷,看起來沒睡好,以及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
晏無憂:“放心,我沒缺胳膊少腿。與其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你現在去幫我催催廚房的飯,才最要緊的,不然我才真的要餓死了…”
秋雨拉著晏無憂皺巴著一張臉,有氣無力的樣子,笑了:“是,奴婢這就去催催…”
*
晏無憂美美用過了一頓極為豐盛的早食,愜意的打了一個飽嗝。
當他穿著男裝出現在府中時,府中的其他仆役確實是極為詫異的,一雙雙眼睛像打量什么新鮮物什。
他們大抵也覺得晏無憂有點像新夫人,但又說不上來吧?
秋雨在一旁邊板著臉,氣勢十足的介紹晏無憂的身份,別說那一個個頭銜是挺唬人的。
首先他作為賢親王唯一的嫡子,世襲父親的爵位是肯定是沒跑了,且他本人又如此得圣寵,只要慶安帝一天在位,他就一天能京都橫著走。
說到最后,秋雨還是解釋了一下之所以晏無憂會在府中的原因,因為他二小姐昨夜舊疾復發,三公子特意來接她的…
晏無憂:“…………”
秋雨的反應也是真快啊,他出門時壓根就沒想怎么解釋這些。
先不說秋雨的這個解釋能不能讓人信服,能不能糊弄過去,反正有個解釋總比沒有要強的。
秋雨在一旁帶路:“走吧。”
和秋雨踏出將軍府時,晏無憂都還隱約聽到了一些小聲的嘀咕,什么不愧是姐弟倆呀,什么長得確實是像啊,什么差點都沒認出來呀。
秋雨應該也聽到了了,兩人一上了門口的馬車后,互相對視一眼,跟著齊刷刷笑出聲。
秋雨:“三公子,那以后您咋辦?”她皺著眉有點擔心的樣子,“姑爺,哦不是,郁將軍那邊到底怎么說的呀…”
晏無憂:“以后的事,我現在也不知道,還是等怎么晚間得去問一下二姐,看看她現在是什么想法。”
秋雨又驚了,捂著嘴:“二,二小姐找到了?!!”
晏無憂看著秋雨現在如此震驚的樣子,心里也對自己昨天的詫異表情平衡了,是吧?是個人都會驚訝的。
“找到了。”晏無憂小聲靠近秋雨,本想和他說點悄悄話,想了想又還是從杯沾了一點茶水,在小木幾上寫字:找到了,在郊外的一處莊子里,郁川找到的。
雖然晏無憂寫的字歪歪扭扭,但好歹也看得懂。
*
那天必須要做的有兩件事,一是要去看二姐,二是要回一趟王府把那個燙手山芋拋出去。
晏無憂短暫思索了一下,
決定先回王府!
賢親王府選址時,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距離鬧市有很長一段距離,就他們一處孤零零在那。
以往每次回去晏無憂都要抱怨幾句,當時怎么會選在這兒?!
賢親王對此倒是想的很開,他覺得這個位置很好啊,這樣遠離了鬧市,還清靜些呢。
馬車一路晃悠悠的到了王府跟前,晏無憂嘴里塞著一塊糕點,被車夫攙扶著下了馬車。
到了自家門前,晏無憂用眼神示意秋雨去敲門,讓門房開門。
那會子在門房守門的仆役也剛好是晏無憂認識的,見他回來了,趕緊湊上來笑著問好,可能以為他這是和以前一樣,夜宿醉煙樓剛回來…
“別說這些屁話了,我爹呢。”晏無憂往里屋走,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人,“哎,爹!爹!人呢?”
身后跟著的門房一路跟在身后:“三公子,老爺今日一早出門上朝了,還沒回來呢,估計快了,您不要在里屋等等?我去給您沏一杯茶。”
晏無憂皺眉:“今日怎么這么慢,往日該回來了啊。”
*
也不怪晏無憂如此想,他爹雖說有一個親王的頭銜,每日也的確勤勤懇懇去上朝,實際上也只是個擺設。
據賢親王自己親口和兒子坦白過的,他說他有時困極了上著朝都能半瞇著眼睛睡覺,說反正皇帝也不會叫他,他只需要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在那站著,到時辰就走。
晏無憂聽著都覺得羨慕,對自己未來的日子充滿了期待:“你這俸祿實在是好領啊,行,看來這活兒我也能勝任…”
往日里都是準時回來,怎么今天晚了?要知道,一般會晚歸的情況只有一種,被留下來了。
想著家里還有個燙手山芋,晏無憂擔心發生什么別的事,急著在屋里走來走去的轉圈圈。
等賢親王回府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兒子伸長了脖子在門口迎接是何種感覺。他欣慰極了,笑得滿臉皺紋。
“我兒可是等久了……”
*
賢親王后面的欣慰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晏無急匆匆拉下了馬車。
“哎呀!你可算是回來了!!”晏無憂一邊走一邊噼里啪啦的說話,
“我今晨派人去叫大姐,她都到了好一會子了,你居然還沒回來?!你今天下朝怎么這么晚啊?我差點以為你死在宮里了!”
賢親王年紀大了,被兒子這么急匆匆拽了一陣子,就有些跟不上步子:“哎,慢些慢些,慢些…”
晏無憂:“你快些吧!”
*
父子倆一路到了內屋,晏無愁早已經等著呢,面色有些凝重。賢親王喘了一會兒氣,把宮里的事兒說了。
他今天確實被陛下留下來了。
剛被留下來的時候,賢親王還是比較忐忑的,生怕是屋里的那塊東西被發現了,膽戰心驚,戰戰兢兢。
最后他發現陛下并沒有提及此事,真像是要和他交流什么兄弟情誼,破天荒地和他一起垂釣。
晏無憂:“垂釣?!你這么大半天就是在……”
“是啊。”賢親王先點點頭,又苦著臉抱怨:“那我也沒法子呀,陛下一直不讓我走,我又不能主動告辭,就拖到這個時辰了。”
晏無憂無語了。大姐倒是多問了一句:“那陛下可有說什么?”
“沒說什么,就是一些家常。哦對了,他倒是時不時會提到無憂,說無憂小時候如何如何膽大,如何在哪次宮殿上把一位番邦使臣問得啞口無言的事兒…”
*
晏無憂早不記得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也不愛聽,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那看來你那邊是沒什么事,我這邊的事才比較急…”
在賢親王還沒回來之前,晏無憂就已經把大部分事挑著撿著告訴了大姐,而晚回的賢親王還什么都不知道,一臉茫然:“你什么事?”
晏無憂只要想著自己又要巴拉巴拉把剛才說過的一大堆話話再重復一遍就覺得心累。
他看向大姐:“你和他說吧…”
晏無愁思索了一會兒,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用最簡練的語言概括了所有事情:“郁將軍發現無憂的身份了,家里的那個玉璽是真的,哦,還有,二妹找到了。”
*
賢親王:“??!!!”
三句話的任何一句都足夠讓他詫異上半天,更別說三個都連在一起,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先問哪個。
是先問是怎么發現無憂身份的,發現了然后呢,還是問玉璽,還是說二妹怎么找到的?等等……玉璽?!
“玉璽是真的?!”賢親王年紀大了,他只感覺腦袋暈乎乎的,一瞬之間,那東西在他眼里已經不是一個燙手山芋了,那是一道催命符。
“郁將軍說交給他就行。”
晏無憂看著他爹面如死灰的樣子,還是沒忍心寬慰了一句,“咱們只要早日交出去就好了,無事的,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哎,郁將軍怎么發現你身份的,你沒用那個藥?你有沒有哪里受傷?”
賢親王越說越擔心,又仔細看了看晏無憂,全須全尾,沒少什么東西,這才順了一口氣,跟著又看向自己的大女兒,“你二妹真的找到了?在哪?!”
晏無憂:“二姐也是郁將軍找到的,現在在他郊外的一處莊子里。”
“又是郁將軍?”賢親王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無憂,到底發生了什么?”
*
剛才大姐也問過這話,不過大姐不是問,她是直接用很肯定的語氣說:“無憂,你究竟隱瞞了什么?”
“我其實和郁川是舊時…”晏無憂支支吾吾開口,之前已經對大姐說過一遍的話,這時候再對著賢親王說時,言語明顯更順暢了些。
他將他如何郁川相識如何決裂,包括那場大火里里發生了什么,自己在將軍府的生活都給一一交代了。
當然,他隱去了重生這事,畢竟前者這種怪力亂神他覺得沒必要說出來讓他們驚慌,就只含含糊糊的說自己做了什么夢…夢里他們一家如何如何…
在聽到他死在流放途中后,賢親王呆了很久很久,一旁的大姐早就已經聽過一遍了,看起來要稍微好一點。
她重重嘆了口氣,語氣凝重對晏無憂道:“悟已往之不諫…”
晏無憂一臉茫然:“啥意思?姐姐,好歹手足一場,你能說點我聽得懂的話嗎?”
第38章
紈绔攻重生以后8
看自家弟弟一臉茫然,作為長姐,晏無愁又長嘆了一口氣,感覺為他愁的啊:“沒什么…”
賢親王估摸著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倒沒對他那事作出什么評價,只琢磨了一會子:“原是那場大火啊,那他算救了你的命啊,這事你也不跟我講…”
一旁的晏無愁揉了揉眉:“算了,現在說些也已經晚了。不管如何,那東西絕對不能放在咱們家,越早拋出去越好,這樣吧…”
大姐很快定好了一個時間,以去郊外踏青的由頭,在路上把東西神不知鬼不覺的交出去。
等真到了地方呢,再換一輛馬車,悄悄的轉頭去郊外接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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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作為嫁出去的女兒,晏無愁本不該如此關心娘家的事兒,但奈何親爹親弟親妹都不像是能省心的…
也幸好她嫁的夫君是她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良配。自小認識,知根知底,也從未對她常回娘家的行為有任何說辭,有時甚至還會關切的問一句他弟弟的情況。
晏無愁琢磨著到時候如何才能掩人耳目,起初她想著這事自然要越少人知道越好,后來又想了想無緣無故踏青,也太突兀了。
“我到時也跟你們一道…”晏無愁想了想,面上露出了一抹柔軟的笑意,“剛好把淳兒也帶上,他近來吵著鬧著要出去玩,念叨好久了。”
*
淳兒便是晏無愁的兒子,也算是晏無憂的小外甥,因此突然聽到淳兒的名字,晏無憂還樂了:“我也好久未見淳兒了,他有沒有念著我?”
晏無愁不知想到了什么輕哼一聲:“念,怎么不念你?你上次帶他出去鉆洞的事兒,我還沒找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