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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邊境不太安寧,很多流民來的,當然都是黑戶,但是如果到了官府登記,就成了編戶齊民,不太安寧的邊境,實在是許多想洗白人士的希望之地。如果她爹對她不好、對她娘不好、如果她家兄弟姐妹不睦、如果她的嫂子們刁鉆、如果……她都能狠下心來考慮一下“翹家弄個新身份置家業招女婿”橋段。
不幸的是,以上全部不成立。
當爹的位高權重還在子女面前不擺譜,嫂子們對小姑子們也很過得去,兄弟姐妹之間也是有話說話。
鄭靖業最坑閨女的地方還在于:這個奸臣居然是個一夫一妻的堅持擁護者,不但一夫一妻,還不納妾、不蓄婢,整一個模范得不能再模范的好丈夫。害鄭琰擔心、醞釀、模擬了好久的大家族嫡庶宅斗模式完全沒有實施的余地,對著父母也從準備費心討好一路下跌到了自然相處這一格上。
所謂自然相處,就是想哭就哭想鬧就鬧,偶爾還無理取鬧,有什么說什么,不高興還跟她爹翻個白眼——這個動作全國百分之九十九十九點九以上的人是不敢當面做的。
這種情況下要是自己跑了(不考慮跑不跑得成功),未免太沒心沒肺了,鄭琰做不出來這種事情,只好心甘情愿地跟在她爹后頭淌渾水。
現在唯一希望的是,她爹雖然“奸”,但是不要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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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接到顧兄書信,他要往京里來,昔年讀書時得他照顧良多,我想請他到咱們家里住下。”鄭靖業鄭重地向妻子傳達了這個消息。
顧益純,鄭靖業的同門師兄,同在季繁門下受教。與少時家境不乍地的鄭靖業不同,顧益純卻是大族出身,可惜是旁枝庶子,否則會更有進益。即便這樣,也使他的日子比鄭靖業好過不止一點兩點,鄭靖業當年沒少受他的照顧。
顧益純儀表堂堂,天份也高,在頗有一點共產主義色彩的大家族里,以一庶子身份卻也得到了一點額外優待,照顧一鄭靖業不過舉手之功。鄭靖業卻記住了這一情份,至今不忘,較之旁人,更看顧益純不同。
鄭靖業絮絮叨叨:“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不肯娶妻,當年……咳……就算不肯娶妻,納妾蓄婢也好,總要留一點血脈的。弄到現在眼前沒有骨肉肯侍奉,也不知道他那侄子能不能照顧得好他。”
杜氏道:“你總操心不到關節上,不如……這一回咱們索性送他兩個婢子?”年紀一大把了,杜氏還是被鄭靖業牽著手,兩人慢悠悠地走著。
“你道我沒送過?他沒要。”
杜氏心思靈活,這顧益純也算是名士了,不如讓自家出一個兒子去他跟前,拜這一師父,既抬了兒子的身價,顧益純眼前也有人侍奉了。哪怕兒子不懂伺候人,家里也可以借著兒子的由頭,多派些伶俐的人過去。
把這想法說了,又說:“他們大家子你還不知道么?死板得要命,顧家郎君不肯出仕,置業也是夠過日子即止,只怕生活簡陋得很。這么些年,一提話頭兒他就阻了。以往倒罷了,如今你我有了白頭發了,他比咱們還大幾歲,不比當年了,沒人侍奉不行。”
鄭靖業大喜:“這個主意好。”
兩人又說了一回如何迎接,如何安排,備好拜師禮,就算顧益純是個在外人看來的狂士、或許不會收鄭家孩子做弟子,當成師侄放到跟前,鄭氏夫婦也是愿意的。
“季先生也要來,”鄭靖業冷冷冒出了一句,“只怕不肯住到咱們這里來,不過我們的禮數總是要到了的。我親去迎他,安頓好了他,再回來領你們去見顧兄。”
杜氏抿抿嘴:“好。”
季繁也是當世之高士,對于嫌貧愛富的事情是不屑去做的,但是要讓他去特意照顧一鄭靖業,也是做不到的。名氣大,慕名而來的人也就多,哪能個個都照顧得到?在季繁看來,鄭靖業的眼睛里總有一些讓他不太舒服的東西,故而不甚親近這個貧寒的弟子,甚至屢有責怪之言。但是鄭靖業肯吃苦,學業又不錯,待人也有禮,季繁也不故意為難他。
說起來,鄭靖業入仕之后升遷很快也與他有一個名士弟子的名頭不無相關。
到底是師父不如師兄了。
杜氏是萬分理解的,當年……那日子過得真是艱辛,別人給的一點好都能記住。同樣的,各種冷眼也讓人心寒到麻木。
拋開這個話題,杜氏笑道:“郎君把七娘好嚇了一場。”
想到女兒那張皺成包子的臉,鄭靖業失笑:“她昨天說我笨。”
當爹的帶著女兒扔色子,也是一大奇觀了,鄭靖業有意相讓,被女兒順口一句:“阿爹真笨。”打擊得哭笑不得。
杜氏卻知道,這不是過丈夫隨口說來的笑話罷了,也順著嘲笑他小心眼兒,跟女兒還計較。
“明天回來,我與她細細分說,”說到女兒,鄭靖業又想起了出嫁的鄭瑜:“四娘成婚一載,尚無消息么?”剛才有未成年的小女兒在,這話就不好意思問。現在夫妻兩個說話,鄭靖業是一點忌諱、架子都沒有的。
杜氏平添一段愁:“我也在想這個呢。”一年,還算新婚,沒有消息也是正常,但是做人父母的,總恨不得女兒一嫁過去就有好消息,轉年就生個男孩兒,從此在夫家地位穩固。
兩人又互相安慰了一番,鄭靖業奸相本色暴露無疑:“你我結縭數十載,五兒二女,誰不羨慕?大郎、二郎、三郎個個膝下不虛。”言下之意,他家的基因好,都是多子多孫的命,四娘到現在沒有好消息,肯定不怪他家閨女。
杜氏橫了他一眼,心里卻痛快多了:“我想也是,四娘的運道是極好的。”
兩人接著說些家事,誰又送了什么禮來,官場上又有什么互動一類,次及家事。鄭靖業與杜氏對趙氏是很滿意的,聯姻,不止是男女結婚,頂好是有了“結晶”——孩子,血緣才是牽扯不斷的牽絆。
借由這婚事,這孩子,鄭家算是在世家陣營里插了一根針,嗯,前景可期。借著這些兒女婚事,不但兒女受益,子孫也受益。余下的二子一女,議婚也能更好,又反過來推動了整個家族地位的提升。n贏。
無論是對師門還是對親家都有籌劃的杜氏夫婦大概忘了,并不是所有的計劃書都能夠達到預期目標的。他們的親家對鄭靖業不太滿意,季繁對鄭靖業很不滿意,親家還好辦,閨女都抵在他們家了,在“師徒如父子”的環境下,老師的不滿,卻是不那么好對付的。鄭靖業混到現在,不怎么在意跟別人翻臉,哪是老師,卻又不得不顧慮顧益純的感受。
接下來的時間里,鄭靖業半邊身子像被火烤,半邊身子像被冰凍,這架勢讓這位玩轉官場的權相恨得牙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