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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清用一聲尾音很長的“嗯”表達自己的情緒。
當初舅舅還唉聲嘆氣的說,不知道無痕大師的分身藏在哪里。
“無痕大師自封幻境數十年,分身肯定是隨身攜帶啊,比藏在任何地方都安全。”舅舅說:
“他進副本成幻神之前,我與他曾經見過一面,那時候,就把分身托付給我了。至于為什么不告訴你,還不是因為你太菜,你要知道了,等于靈拓也知道了,以靈拓對逍遙三杰的仇恨,肯定會想盡辦法毀掉分身。”
張元清面無表情道:“合理!”
舅舅繼續說道:
“至于楚尚的分身,我也已經找到,雖然那場滅門事件發生的很突然,連張子真都沒有任何預警,他為此耿耿于懷了多年,當然,現在我們都已經知道,那是星辰之主暗中搞鬼,干擾了觀星。
“楚尚死后,他的分身只有兩種情況,一是藏在物品欄里,隨著他的死亡,物品欄的所有東西被靈境回收。
“二是保存在已攻略的幫派副本中,楚尚是楚家的家主,也是幫主,已攻略的幫派副本對幫主來說,就像自家后花園。”
就像墨宗機關城!張元清微微頷首:“所以,楚尚的分身在幫派副本里?”
墨宗機關城已經成了他和三道山娘娘見面的秘密基地。
“當然!”舅舅笑道:
“比起物品欄,幫派副本確實更安全,在靈境的機制中,幫派副本生成后,就不會再對幫派之外的成員開放,一旦幫派消亡,這些副本不會消失,也不會開放,成為永久性的‘垃圾’。這種垃圾,是我們虛空職業最喜歡探索的寶地。
“反觀物品欄,一旦楚尚身亡,他的分身會被當做‘富含靈性’的高級材料,被隨機分配到樂師職業的副本,或多人副本里,那完了,富含靈性的材料,不但靈境行者趨之若鶩,副本里的npc也會搶奪。這么多年過去,早就被拆解利用了無數次。
“我要是楚尚,我也會把分身保存在幫派副本里。”
張元清微微松口氣:“所以,你和玉兒其實早就收集好了張子真和楚尚的分身,一直在臥薪嘗膽,瞞著我,也是因為我菜,可以理解。但為什么當初潛入兵主教復活我的時候,沒有把張子真和楚尚復活?”
兩個巔峰主宰,在當時是非常可觀的戰力。
舅舅聳聳肩:“巔峰主宰有什么用?總部九老,邪惡陣營的巔峰主宰,從頭到尾都是背景板,秩序安穩的情況下,他們無需出手,大決戰的時候,他們段位又不夠。”
放屁!張元清冷冷道:“我在新約郡的時候,如果身邊有兩個巔峰主宰幫忙,就不會在副本里遭遇絕境。”
回歸第二大區后的一系列戰斗,將更加輕松,甚至,還能跟著兩個爸爸下副本,升級更快更方便,他也不用在美神協會的副本里沉淪,被npc睡了一次又一次,睡完這個副本,換個副本繼續陪睡。
“主要伱媽覺得,那個時候復活張子真,只會惹來靈拓的報復,若再被殺,就徹底沒了復活的希望。玉兒附議!”舅舅毫不猶豫的出賣兩個妹妹。
……張元清沉默幾秒,威嚴端正的臉龐沒什么表情地說道:“我確實是個孤兒。”
“那倒不用施展這種兩敗俱傷的攻擊,會波及到我的。”舅舅說。
“滾!”
趕走家族敗類,張元清從虛空中抓出八咫鏡,對鏡自照,旋即抖出主宰級的分身。
他看著分身吩咐道:
“去吧,見一見張子真和楚尚,說話好聽點。”
太陽本源補完后,他已是當世最強勢的半神,在位格上,象征著光,象征著守序,威嚴霸道且獨一無二。
而且,太陽之主和其他半神不同,煊赫強盛,鋒芒畢露是他的象征,這是藏不住的。
就像太陽不可能被藏匿。
因此,他注定不適合出現在父慈子孝,家庭團聚的環境里。
他喊一聲爸,張子真得當場下跪說:高貴的太陽之主,您是光,您是電,您是唯一的神話,可千萬不要折煞小人。
張元清要是說:那今后咱們各論各的,你叫我太陽之主,我喊你爸。
張子真得說:公若如此,子真只能自刎謝罪!
雖然有些藝術上的夸張,但只要他親臨現場,父母就一定會如坐針氈,這是位格上的壓制。
“交給我吧!”分身張元清把鏡子揣兜里,揮了揮手:“送我出去。”
下一秒,他被送到現實世界。
……
動物園,游客禁止入內的深處,弱水湖畔。
充滿克系風格的鮮紅色血肉,如同一座肉山般聳立在湖畔。
母神子宮周圍,一位位等待著親朋好友復活的人,沉默的佇立著。
他們有陳淑、分身張元清、江玉餌、小圓、寇北月、狗長老、端坐在袖珍拔步床前的JOJO女士,夏侯傲天、安蝶祈,還有一只眼睛鮮紅的毛絨兔子。
其中,JOJO女士是來觀禮(看熱鬧)的。
隨著虛空半神拿著一根長長的木鉤,鉤出一條插在岸邊水下十厘米的藤條,再隨著藤條緩緩拉起,拉出三個豬籠,在場所有人情緒都起了變化。
目光死死盯著兩個豬籠,或期待或緊張或悲喜。
豬籠里是三具裹著一層“胎衣”的身體。
藤條和豬籠都是麟木制作,包括那根把藤條嵌入岸邊的木釘。
正是靠著這些東西,才讓三具身體藏于弱水中,且不會沉底。
舅舅掃了一眼,把中間的豬籠拎起,道:
“玉兒,先把你養父兼未來公公復活了。”
江玉餌白了他一眼,招手攝來豬籠,再打開母神子宮的“艙蓋”,把那具裹著胎衣的身體丟入肉艙中。
母神子宮的艙門旋即關閉,這座形似子宮的道具,開始有力的搏動,如同心臟,覆蓋著一層淺白色薄膜的艙門里,裹著胎衣的身軀開始融化,就像掉入了巨獸胃袋。
待分身溶解結束,母神子宮的搏動愈發劇烈,一顆胚胎在肉艙中形成,迅速發育生長,幾分鐘后,一只手撐開了包裹肉艙口的薄膜。
可愛小巧的絨毛兔子和陳淑,忍不住疾走兩步,向著肉艙靠攏,目光死死盯著那只撐開薄膜的手掌。
薄膜“嗤啦”裂開,一個五官清俊的青年,緩緩從肉艙中坐起。
他的五官與張元清有三四分相似,氣質則截然不同,溫和、中正,帶著淡淡的威嚴,頗有儒將氣質。
張子真眼神有些茫然的環顧四周,在看到自己坐在母神子宮的肉艙中,看見周圍一群人圍觀后,他心里明白了一切。
做的第一件事,是讓毛孔噴涌出漆黑粘稠的能量,在體表交織成一件簡陋長袍。
“子真……”
陳淑淚水奪眶而出,這一刻,壓抑在心中十六年的思念,如同火山噴發,化為洶涌的悲傷和喜悅。
她不顧一切的奔向母神子宮,踩著搏動的血肉物質,撲向摯愛的丈夫。
“哇,子真!”
一道白影從身旁沖了出來,路過陳淑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她小腿蹬了一腳,把陳淑蹬翻在地,然后搶先跳進張子真懷里。
自覺是個孤兒的張元清假裝沒看見,也沒扶。
第218章
后記(四)
“子真,你終于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
絨毛兔子撲進他的懷里,兩只前肢搭在胸口,抬起頭,紅寶石般的眼睛蓄滿淚水:“狗子騙我,狗子騙我,你明明是死了。”
她的聲音有些清脆,像個小姑娘。
她是近期才知道張子真的“死訊”,同時也被告知張子真即將復活,否則,動物園就要變成松海的都市恐怖傳說了。
張子真收回追逐妻子的目光,低頭看著器靈,輕輕撫摸它的腦袋,輕聲道:“我回來了。阿敏,我死了多少年?”
叫做阿敏的器靈看向張元清:“沒算過日子,但你孩子都這么大了。”
張子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父子倆隔著十幾米,目光交匯。
張子真眼睛定定的看著他,足足十幾秒,眼中欣慰、慈愛皆有。
張元清也在審視著他,漸漸的,與腦海中那張時常勾勒的臉龐重合,很熟悉,但此時此刻,又覺得無比陌生。
過往的歲月在胸中翻涌不息,他想起了父親溫暖的手掌,寬闊的懷抱,想起了自己無論怎么調皮也不會生氣的溫和笑容。
想起夜里時常傳來的咳嗽聲。
他想說些喜慶的話,俏皮的話,來讓這場父子相認更加輕松,但到了嘴邊,只有一聲干巴巴的:
“爸……”
張子真笑容溫和的點頭,“你不是真身吧。”
他死前的計劃,就是扶持兒子競逐太陽之主,如今既已復活,說明大功告成。
眼前的元子一眼就不是半神位格。
張元清這才攙扶著母親,來到肉艙前,說道:“真身已是太陽之主,不方便降臨,我們的靈魂同源,思想同步,本質上并無區別。”
張子真既欣慰自豪,又慚愧內疚,道:“辛苦你了!”
元子的經歷,他尚且不知,但作為巔峰主宰,他很清楚其中有多少困難險阻。
“子真……”陳淑眼圈通紅,“伱還是那么年輕,我卻已經老了。”
張子真抬手撫摸她的臉龐,笑道:
“當年,我就經常想,十年后的你會怎么樣,比我想象中的更漂亮。”
他把妻子擁在懷里:“這么多年,謝謝你。”
周圍的人默默等待著,沒有打擾一家三口的團聚。
等陳淑平復情緒,她低聲道:
“該復活楚尚和往事無痕了。”
張子真頓時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兩個豬籠,神情有些激動、唏噓。
他牽著陳淑的手,一步跨出,來到豬籠前,朝著舅舅點頭:“大哥,這些年,別來無恙?”
舅舅拍了拍張元清的肩膀,做了幾個簡單的舞姿:“不負眾望,我把元子培養成太陽之主了。要不然光你們三個廢柴死鬼,啥事也干不成。”
張子真早就習慣他的語言風格,當做沒聽見,他走到卷毛泰迪身前,躬身道:
“狗長老,別來無恙!”
狗長老的豆豆眼略有濕潤,嘆息道:
“于你而言,十六年時光不過是大夢蘇醒,我卻等了你十六年。子真,歡迎重回人間。”
另一邊,舅舅打開豬籠,抓著楚尚的分身,置入母神子宮的肉艙。
幾分鐘后,覆蓋在表面,充當艙門的薄膜再次被一只手撐起,接著,一個俊美如畫,甚至有幾分女相的美男子,從肉艙中坐起身。
楚尚目光有些茫然的環顧周遭,然后就看見一個眉眼略有些熟悉的年輕人,興匆匆的奔了過來:
“爸!”
楚尚茫然的眼神更茫然了,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自己沒有這么一個好大兒,謹慎問道:
“你是……”
張元清自我介紹:“我是玉兒青梅竹馬的外甥兼童養夫,您拜把子兄弟張子真的獨子。”
玉兒都婚配了?子真的獨子啊,那倒是個好歸宿,但外甥是什么意思?楚尚念頭轉動間,看見一襲紅裙的江玉鉺,衣袂翻飛的掠來。
他定睛一瞧,便知這是自己的獨女。
父女倆久久凝視。
相比起張元清時時觀想父親的容貌,江玉餌其實已經快忘記父親的五官,雖然以她的位格,回憶起兒時的經歷并不難,可童年的記憶于她而言,是人生最痛苦的事。
因此,她從來不會回憶父親的長相。
如今,看見朝思暮想的生父復活歸來,江玉餌欣喜激動之余,又有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和疏離感。
楚尚起身,一縷縷紅線便從體內蓬勃,化作一件猩紅的長袍,這更襯托的他如同妖異美人。
岳父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啊!一旁的張元清心中感慨。
大概是樂師職業的緣故,生命三家的男性,都比較溫良隨和,男生女相的更是不少,前者代表性人物:謝蘇!
后者代表性人物,張元清覺得可以是未來岳父。
楚尚抬起手,摸了摸江玉鉺的腦袋,笑容唏噓,“爸的印象里,你剛到我的腰……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他突然低聲道:“對不起,錯過了你的成長。”
江玉餌眼圈微紅,搖了搖頭,心里有千言萬語,卻又說不出來。
楚尚打量了張元清幾眼,微笑道:
“玉兒,你和他結婚了?外甥是怎么回事?”
江玉餌穩了穩情緒,輕聲道:“子真叔叔死后,我就一直住在元子的外公外婆家,這些年是以陳家養女的身份生活。”
楚尚一聽,連忙看向遠處的張子真:“張賢侄,我輩分比你高了,過來喊聲叔。”
張元清才意識到,岳父是個有趣的人。
再想到當年逍遙組織的口號,似乎又合情合理。
他連忙湊過去說,“外公,我叫張元清,玉兒還沒嫁我,就等著您復活,主持婚禮。”
楚尚沒想到還有捧哏,猛拍張元清的肩膀,大笑:“子真啊,你這個兒子,和你年輕時候一樣油嘴滑舌,一樣有趣,年紀不大已經有主宰位格,僅比我們當年差一些。”
張元清連忙說:“岳父您過獎了,我只是區區太陽之主,半神位格。”
楚尚茫然看向江玉餌。
后者點了點頭。
楚尚猛地縮回手,仿佛太陽之主的肩膀很燙手。
張元清笑道:“爸,詳情稍后再說,您還有一個兄弟等著刷新。”
他指了指另一個豬籠。
楚尚和江玉餌躍下母神子宮,與老友重逢。
舅舅接著打開豬籠,把包裹著胎衣的往事無痕丟入母神子宮的肉艙中,隨著分身被溶解,無痕大師破開薄膜,復活歸來。
寇北月捧著一件青色的衲衣,激動的奔上前,虎目含淚,哽咽道:
“大師……”
衲衣自行飛起,套在無痕大師身上。
小圓旋即上前,圓而媚的眸子閃爍水光,低聲道:“大師!”
無痕大師看著他們,輕輕點頭,他旋即看向楚尚和張子真,雙手合十,念誦佛號:
“故人重逢,可喜可賀!”
張子真和楚尚雙手合十還禮。
張元清邁步上前,深吸一口氣,把翻涌的情緒壓在心里,躬身道:“大師,我沒有辜負您的期待。”
相比起兩個爸爸,無痕大師才是真正的用心良苦。
無痕大師難得的露出笑容,雙手合十,道:“善哉!”
接著,江玉餌打開物品欄,取出翟菜和魔眼天王的分身,在安蝶祈殷殷期盼中,把翟菜投入母神子宮。
很快,單傳騎士撕裂薄膜,赤條條的從艙內站起身,振奮道:“我復活了?哈哈,看來元始天尊那小子打贏星辰之主了。”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復活,環顧四周,愣了一下,一夾腿,飛快坐了回去,滿臉震撼:
“這么多高位格的強者迎接我復活嗎?”
安蝶祈打開隨身的拉桿箱,取出一條褲子,一件黑色貂皮大衣給老板奉上,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