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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寶扇的嗔怪,沈云山面色如常,聲音微沉:“你的衣裳,一件還未曬干,另外一件,昨夜……還不能穿?!?
一提及昨夜,寶扇粉頰微紅,舉起羹勺用清粥,以掩飾自己的窘迫。
馮文荊自視為沈云山的同窗好友,便買了一輛極盡奢侈的馬車,足夠數人乘坐。
內里寬敞,有軟枕小桌,不僅可以小憩,還能飲茶吃些點心。
沈云山不會自持傲氣,不愿乘坐馮文荊的馬車,而是帶著寶扇獨自入京。
沈云山并不耽于享樂,只寶扇不同,她身為女子,又這般嬌弱,怎么受得了長途跋涉。
在馮文荊提出同行時,沈云山便沒有猶豫地應了下來。
進入馬車內里,寶扇輕呼一聲,眼眸微亮:“馮郎君,我從未見識過這般的馬車……”
如此的奢靡安逸,竟然比書院學子的寢居,還要舒服一些。
沈云山眸色淡淡,拿起金絲軟枕,墊在寶扇腰肢后面,出聲提醒道:“當心腰痛?!?
寶扇滿是羞意地望了沈云山一眼,之后便溫順地坐在了沈云山身側,兩人緊緊依偎著。
馮文荊瞧著兩人,覺得有些古怪,但要是說出哪里古怪,他又不知該如何指出。
寶扇雖然和沈云山是表兄妹,但如此依偎姿態,未免太過親近……
但馮文荊心想,寶扇性子柔弱,又剛被徐郎君欺騙,宛如驚弓之鳥,想要依偎在表兄身邊,也是人之常情。
趕赴京城的路上,沈云山從未放下過書卷。
這般勤學苦讀的模樣,讓想要松懈一兩分的馮文荊也打起精神,跟著念起了書卷。
馮文荊若是有不懂的,便出聲詢問沈云山。
沈云山聲音清冷地解釋著,他條理清晰,說理分明,讓馮文荊聽罷便覺得明了。
寶扇只依賴地靠在沈云山身邊,雙眸柔弱地看著沈云山為馮文荊解釋文意的模樣。
沈云山語罷,見寶扇正乖順地看著自己,他輕輕看向馮文荊,對方正擰著眉毛看書卷。
沈云山便以手中的書卷遮擋,蜻蜓點水般,在寶扇唇瓣落下一吻。
看到寶扇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美眸,沈云山唇角微勾,只覺得身上的疲憊都消散了,又多念了兩個時辰的書。
一路安穩無事地到了京城。沈云山在客棧休息,寶扇素手斟茶,剛將茶水放下,便聽到馮文荊的聲音響起。
馮文荊壓低聲音:“云山,我聽聞科舉考試之題,已經有人事先拿到了?!?
說罷,馮文荊便拿起寶扇倒好的茶水,一飲而盡。沈云山這才看向馮文荊。
第203章
世界八(完)
沈云山眉眼淡淡,對馮文荊所說之事并無興趣,他微涼的聲音中,帶著安撫人心的鎮靜:“若是試題可以任意販賣,負責科舉考試的主考官員,便是太過無用了。”
馮文荊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緒,也逐漸平靜下來。
客棧中的學子都因為那試題之事,鬧得沸沸揚揚,聽說單薄的一張宣紙,便向眾多學子索要百兩黃金。馮文荊雖然家中富貴,但并不是揮土如金的人。他心想,與其去糾結一份試題是真是假,倒不如跟在沈云山身后,安心誦讀書卷,反倒來得真切。
即使臨近考試之日,沈云山也不曾懈怠。
偶爾念書乏累,他便會兩指輕捏眉骨,稍做舒緩。寶扇也安心做好一個貼心的書童,泡上一壺濃香的茶水,配上幾味可口小點心。
沈云山不記得那點心,濃茶的滋味如何,但對那雙水意朦朧的美眸,可是記憶深刻。
只是,沈云山清楚此刻最為緊要的事情,便是進貢院考科舉。
唯有中舉,他才能如沈劉氏所愿,也能光明正大地迎娶寶扇進門。
為此,沈云山勉強壓抑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思。
寶扇為沈云山繡了一個香包,內里塞著朱紅砂紙,其上落字「高中」。沈云山微微揚起雙臂,寶扇便將那香包,系在了他的腰間。
馮文荊瞧著,心中有些泛酸,想著若他也有一個惹人憐愛的小表妹,情愿給他繡制香包,便不會如此神傷。
可惜寶扇再好,也是沈云山的表妹,與他馮文荊無關。
寶扇腰肢款款,將另一個香包,遞到馮文荊面前。
馮文荊驚詫地抬起頭,只見寶扇美眸微彎,聲音輕柔:“馮郎君,定要高中才好?!?
馮文荊連忙接過,和腰間的玉佩香囊佩戴至一處,嘴角是難以掩飾的歡喜。
臨進貢院前,相比與沈云山和馮文荊,寶扇這個書童,倒是顯得更加緊張。
她纖長的眼睫輕顫,柔荑撫平著沈云山衣襟上的褶皺。
沈云山看出她的不安,俯身在寶扇耳邊,低聲說道:“你想在何處成親,家鄉或是洛郡?”
寶扇柔唇微動:“云山表哥……”
沈云山將寶扇松散的發包,重新系緊,提議道:“還是讓娘親為我們操持?”
寶扇柔柔頷首。
從始至終,寶扇都未懷疑過,沈云山是否能中舉。
并非是因為那個夢境,而是依照沈云山的勤勉天分,中舉之事是毋庸置疑的。
沈云山進了貢院,臨跨進門檻前,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寶扇。
纖細柔弱的美人,睜著一雙水眸望向他。
這般被人期待等候的模樣,令沈云山心中發暖。
經過查驗后,沈云山落座在四四方方壘好的隔間中。
待主考官員宣布試題后,貢院中傳來輕微的驚訝聲,引來主考官員的厲聲呵斥。
這一些小小的波動,并沒有擾亂沈云山的心緒。
他凝神仔細思索,碾墨,提筆,落字。
在貢院待足了三日,在沉悶的銅鐘響起時,眾多學子才陸陸續續地走出貢院。
沈云山并沒有尋找多久,便看到了寶扇那柔弱的身影。
寶扇一看到沈云山,雙眸便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云山表哥!”
這一瞬間,沈云山極想擁著寶扇綿軟的身子,在她耳邊低聲說「好累」。只是沈云山顧慮著自己三日未曾沐浴更衣,并沒有靠近寶扇。
但寶扇顯然沒有如此多的顧忌,她將自己送進了沈云山的懷里,軟若無骨的柔荑輕攏起沈云山的掌心,聲音暖融:“你的手好涼,早知便該多帶一件外袍?!?
沈云山將雙膊圍在不盈一握的腰肢處,難得顯露出自己疲憊的一面:“無妨,我們回去罷?!?
寶扇柔聲應好。
等待張榜到來的時日,頗有些漫長。直至一日,身穿紅衣的小廝,敲鑼打鼓地來到客棧報喜,眾人才開始緊張起來。
馮文荊慶幸著,自己幸好沒有去買那所謂的試題,隔壁屋子的學子,正在長吁短嘆,哀嘆自己落榜又丟了金子。
只是此事不正,那學子怕主考官員知道,不敢去官府報官,只得忍氣吞聲地咽下這枚苦果。
有相熟的學子,來尋馮文荊,說是在那榜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馮文荊腳步匆匆地跑去貢院,去驗證真假。
敲鑼打鼓的聲音,很快便到了沈云山門前。
小廝嘴角笑意極深,只道沈云山是本次科舉魁首,待覲見圣上后,被點為狀元也是可能的。
寶扇自然為沈云山歡喜。
馮文荊也從貢院趕了回來,得知了沈云山是魁首的消息,眉眼中的歡喜真切,語氣微揚:“這些時日多虧云山,不然那榜上怎么會有我的名字。
若是我爹娘知道了,定然會說我擅交良友?!?
馮文荊原本以為,自己大概是完不成爹娘的心愿,只能做個富商罷了。不曾想,他也有能中舉人的一天。馮文荊深知,若不是沈云山時常規訓教導,依照他的性子,定然連半個字都看不下去,哪能在貢院洋洋灑灑寫了許多。
馮文荊本想邀沈云山和寶扇,在京城制備一場宴會,好生慶祝一番。
但想到沈云山還要面見圣上,便只好暫且擱置。
沈云山還未從皇宮中歸來,他被點為今科狀元的消息,便傳遍了客棧。
學子們連忙上門,來奉承沈云山的好友馮文荊,和表妹寶扇。
寶扇性子怯懦,被如此多的學子圍住,兩頰浮現紅暈,羞怯的模樣,讓她身邊的學子動了心思。
“寶扇姑娘,你可曾婚配……”
不待寶扇回答,客棧門外便站在一身姿俊逸的男子,眉眼清俊,烏黑的眸子看著寶扇:“表妹?!?
寶扇當即便走到沈云山面前,沈云山絲毫不加掩飾,他同寶扇的親昵,清冷的聲音響起,足以令眾人聽清:“我已經給娘親去信,讓她為我們安排婚事。”
聞言,寶扇面帶羞意地依偎在沈云山身側。
其余眾人,紛紛歇了對寶扇的心思。馮文荊得知此事,意味深長地看著沈云山,語氣悠悠道:“云山的心思復雜,令人參不透徹。不知道如今,我這聲弟妹,還喚不喚得?”
寶扇滿臉羞紅,腳步匆匆地跑回屋子。
沈云山淡淡地掃了馮文荊一眼,并不理會他。
沈云山成為狀元郎一事,被前來報喜的人很快便傳遍了整個村子。眾人心中泛酸,羨慕者,皆有之。但無論心中是何想法,面上都是一副奉承模樣,眉眼帶笑地來恭維沈劉氏。
“日后便不是秀才公,而是狀元公了!”
“家中若有事情要幫忙的,只管來我家喚我,也能讓我們沾沾狀元公的福氣!”
“云山怎么如此出息,真讓人好生羨慕……”
沈劉氏隱隱露出倨傲的姿態來,但此時沒有村民會說沈劉氏故意拿捏姿態。
畢竟沈云山成了狀元郎,沈劉氏便是狀元親娘,就是再倨傲些也是理所應當的。
沈劉氏從未如此揚眉吐氣。在見到沈云山親筆書信,言說他要迎娶寶扇時,沈劉氏只是心中疑惑。
她未曾因此厭惡寶扇,只因沈劉氏和寶扇朝夕相處數日,早已經知道寶扇性子良善。
但沈劉氏心中,更想要讓沈云山迎娶一門世家貴女,也能讓他們家徹底擺脫泥腿子的名聲。
但是沈劉氏此生所有的驕傲,都是沈云山給的。
那書信字字懇切,且沈劉氏聽出了幾分旁的意思來。
倒像是沈云山情難自禁,唐突了寶扇,寶扇性子綿軟,便輕易被沈云山哄了去。
如此這般,沈劉氏只對寶扇心有愧疚,她將寶扇接來,本想是為報答當年的一百個銅板的恩情,想著為寶扇找一門安穩的婚事。但不曾想,報答著……卻將恩人的女兒,送到自己兒子床榻上去了。這叫什么事情!
沈劉氏收起書信,詢問著鎮上的媒人,為沈云山和寶扇成親之事,開始操持起來。
李家。
李母聽說,報喜的人給沈劉氏送來了成箱的賞賜,聽說是沈云山的同窗所贈。
那人還說,圣上還賞賜了沈云山物件。
不過那物件在沈云山手中,沈劉氏不日便能見到。
李母因為嫉妒,兩只眼睛泛紅,因為婚事,李家和沈家鬧得不愉快,這時也不能眼巴巴地湊上去賀喜。
李母舍不下面子,李秋然便沒有這么多顧慮,她剛從沈家回來。
李秋然已經許了婆家,不日便要出嫁。
對于未來的夫婿,李秋然勉強滿意,不過看到沈家賀喜的人,連里正在沈劉氏面前,都姿態恭敬,李秋然難免有幾分不平。
若是,她和沈云山的那門婚事能成便好了。
李秋然心中郁郁,看見李冬然時,便越發沒有好臉色。
自從沈云山帶著沈劉氏去洛郡后,李冬然好似翅膀變硬了許多。
賺來的銅板不再通通拿給家里,提出要平分。李母哀嚎許久,哭訴李冬然不孝。若是在之前,李冬然早就服軟,將銅板盡數交給李母了。
只這次,李冬然臉色緊繃,硬是沒松口。
李冬然望著熱鬧的沈家,想去又不敢去。李秋然見狀,嗤笑一聲:“還惦記著沈云山呢?”
李冬然不說話。
李秋然倒是沒有冷嘲熱諷李冬然異想天開,而是打量著李冬然的模樣,緩緩道:“你倒是真有幾分可能,畢竟沈云山也不是看出身娶妻的。
李冬然,你若是再美些,身子軟些,就像那寶扇姑娘一般。
那沈云山迎娶的人,怕便不是寶扇姑娘,而是你了。”
李冬然神色怔松,片刻后才艱澀地問道:“你是說,沈大哥要娶妻,那妻子是寶扇?”
李秋然看李冬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倒是有幾分過去唯唯諾諾的樣子了,心中頓時一陣暢快:“沈劉氏都開始操持婚事了,你一打聽便知道真假,我又何需騙你。
沈云山和那寶扇,瞧起來倒是很相襯。
畢竟男人們,不都喜歡那副柔柔弱弱,楚楚可憐的小模樣嗎?
難不成,還會喜歡你這般,只會逆來順受的農女嗎?”
李冬然心中刺痛,下意識地想要捂住李秋然的嘴。
只兩人推搡之間,李秋然自然比不過李冬然常年做農活的力氣,身子一偏,腦袋便磕到了門前的石頭上,入眼是刺眼的紅色。
李秋然尖叫一聲:“娘!”
李冬然愣在原地。
沈云山帶著寶扇回到村子,他伸出手,扶著寶扇下了馬車。沈劉氏迎了上去,口中忿忿不平道:“你就是胡鬧。”
即使迎親之事,沈劉氏已經操辦妥當,但心中還是有絲埋怨。沈云山輕聲道:“娘親,我此生若是娶妻,只會是表妹?!?
沈劉氏眉頭微皺:“娘知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又不是不讓娶,繃著一張臉做什么。
寶扇腳步輕移,攙扶著沈劉氏,聲音輕顫:“姑姑……”
沈劉氏自然知道寶扇害怕,怕她因為沈云山迎娶之事,不喜她。
沈劉氏心道,她此生最為緊要的人,便是沈云山。
若是為了一個外人兒媳婦,和沈云山鬧別扭,不就是得不償失嗎。
何況寶扇溫順貼心,比那些不知道脾性的高門貴女,要好上許多。
沈劉氏心中的糾結放下,對待寶扇,還是如同過去一般溫和。
“我燉了一鍋雞湯,你先吃些,待會兒我再做飯?!?
寶扇輕聲應好。
用膳時,沈云山便將寶扇未吃光的粥飯,盛到自己碗中,做得極其自然。
沈劉氏眉心輕跳,暗道沈云山書信中所說,果真不假。
看其模樣,便知道是沈云山先動了心思,不知道如何哄騙的寶扇,情愿跟在他身側。
屋外傳來一陣喧鬧聲,沈云山眉骨微動,沈劉氏看似早已經習慣,便出聲解釋道:“是村頭李家。她家兩個女兒鬧了別扭,那平日里老實不做聲的李冬然,竟然將李秋然推倒在地,還磕破了腦袋。
李秋然額頭上留下一條長疤,本來還算好看的臉蛋便破相了。
原本和李秋然定親那家,就是相中了她的臉蛋,一破相,那家人就把婚事退了。
李秋然便恨上了李冬然,整日在家里欺負李冬然?!?
寶扇長睫微顫,只道造化弄人,兩姐妹都分外可憐。
沈云山神色淡淡,對待除沈劉氏和寶扇以外的人,他并無甚興致了解。
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