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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太子握緊了她的腰肢,冷聲道:“不是容真語,孤是容昭。”
美人被放置在軟榻上,模樣楚楚可憐,令人心底生出柔軟。
容昭太子撫著綿軟的青絲,語氣淡淡:“孤已相信了你的清白。”
屏風上,閃爍著晃動的影子,不知是燭影,還是人影。
輕紗制成屏面,遮掩了無邊春色,旖旎風光,親昵言語也盡數被覆蓋。
第125章
世界五(二十七)
晨光熹微,軟榻之上,春光盡顯。
寶扇將錦被攏于身前,卻也無法遮掩柔嫩肌膚上的斑駁紅痕,尤其是身上的赤紅蓮花胎記,有晶瑩的水光覆著在上面,原本舒展的蓮花花瓣,此刻蜷縮在一起。軟榻上只有寶扇孤零零的一人,剛才的肆意歡好仿佛是幻夢而已。但身旁殘留的余溫,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寶扇,徹夜種種,并非是幻夢,而是無比真切。
她、她竟然與六皇子的兄長,當今的太子殿下,做出了如此親昵的事情……
寶扇面容慘白,血色盡失,她本就是養護在家中的閨閣女子。突然間遇到這樣的事情,心緒慌亂不知該如何是好。寶扇拉攏錦被,遮住自己的面容,只露出一雙霧氣蒙蒙的眼睛,她合攏眼瞼,試圖逃避這一切。但纖細腰肢上傳來的痛楚,以及身子上那股明顯不屬于自己的溫度,讓寶扇的腦海里,不斷浮現出親近的畫面。
隔著朱紅高墻,六皇子再一次將搜集到的新鮮玩意兒拋到寶扇的院子里,這是他在京城的攤販上,與捏泥人的師傅學來的手藝,他親手捏成了兩只泥偶。
這對泥偶模樣肖像寶扇和六皇子,是用同一塊泥土捏成的,并且由六皇子親手上色。
六皇子想起了捏泥人師傅的打趣,心中甜蜜異常:同一塊泥土捏成的,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六皇子急切地想將這份雀躍,與高墻之后的寶扇分享。
寶扇很久沒有給自己回信,送到朱墻后的物件,也仿佛是落入深海,了無聲息,思慮至此,六皇子面容上難掩落寞。
只是很快,六皇子便自行尋出了理由:寶扇性子柔軟,連自己與她親近,都是羞怯至極,怕是覺得他拋物之事,太過大膽,才不敢回信。
宮女將兩只泥偶,呈到寶扇面前。寶扇接過泥偶,仔細摩挲著。瞧著模樣姿態,泥偶是效仿誰捏成的,一看便知。
與姿態粗糙隨意的男子泥偶相比,女子泥偶則是更為精細,衣裙上的繁復顏色,都是細致涂抹,沒有丁點劃痕。
這于耐心極差的六皇子而言,實屬難得,也足以可見他的上心。
自從那日離開后,容昭太子便將殿中的宮女太監盡數換掉,全都成了容昭太子的人。
眼看著宮女便要將泥偶收走,寶扇伸手阻攔,聲音柔軟不堪,帶著幾分懇求:“我想見六皇子一面。”
宮女垂首:“這不合規矩。”
寶扇并不為難她,知道這是容昭太子吩咐過的,一個小宮女又怎么能違背。
寶扇看著那兩只相互依偎的泥偶,水眸輕顫,聲音輕柔:“我不去見六皇子,將這泥偶留下,好不好?”
她聲音原本就綿軟輕柔,此時又刻意放輕了,任憑誰聽了也會有所動容,宮女手心一顫,眼底閃過猶豫。
但很快宮女便恢復了平靜的神態,語氣平緩:“外男之物,姑娘還是不要留為好。”
寶扇只得松開了手。
六皇子在朱墻后等待著,不肯離去,他心中滿是期待,寶扇看到了這一對泥偶時,面上會是什么情態,定然會羞紅著臉頰,輕聲念著他的名字,而后將泥偶小心地收起來。
院門打開,六皇子立即站直了身子,可令他失望的是,走出來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柔弱身影,而是一身宮裝的宮女。
宮女走到六皇子面前,將泥偶完璧歸趙。
“宮規森嚴,殿下莫要叫姑娘為難。”
六皇子握緊手中的泥偶,他思念已久的美人,便在那高墻之后。
六皇子很想依照自己肆意妄為的脾性,闖進院子中,將寶扇攬進懷中,感受著那綿軟的身子,垂首在寶扇耳旁低聲詢問「這些日子,可曾思念過我」。只是宮女平穩的聲音響在耳旁,六皇子終究是沒踏進那處院子。他心中想著:寶扇是他的正妃,待成親以后,日日夜夜都能相伴左右。
如今貿然闖進去,只會令寶扇被旁人議論,丟了顏面。
六皇子神色懨懨地離開了,行之半路,遇到了容昭太子。
六皇子心中滿腹委屈,此時也顧不得面前之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便將心中的郁悶盡數吐露。
“殿下是又去見了姚姑娘?”
容昭太子沉聲應了。
六皇子臉上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他事事與容昭太子相爭,沒有一次勝過,也不曾流露過這般的神色。此時卻因為容昭太子能時時見到未來太子妃,而無比艷羨:“若能早日成婚,便好了。”
到時,他想見自己的正妃,便是理所應當之事,又有何人能阻攔。
容昭太子未發一語,只垂首瞧著六皇子手中的女子泥偶,面容越發冷淡,他語氣微涼。
“總能如愿的。”
六皇子以為容昭太子是在說自己,也輕輕頷首。
行至楊柳河畔處,六皇子已經重新振作起來,連手指都充滿了愛憐,仔細描摹著女子泥偶的面容。
拐角處,突然出現的人影,將六皇子手中握著的兩只泥偶撞倒在地。
六皇子慌亂地去撿起女子泥偶,發現泥偶身上有細小的縫隙,他眉毛緊鎖,聲音發冷:“是哪個不長眼的?”
姚淳如神色郁郁地出聲:“六皇子。”
見到是未來的太子妃,六皇子緊皺的眉峰,也沒有半點舒展,他淡淡道:“姚姑娘。”
他自然不能怪罪姚淳如,便只能去找工匠修補泥偶。
但姚淳如卻出聲攔下了六皇子,她像是未看到六皇子臉上不耐的神色,語氣急切:“六皇子可曾見過,太子殿下與宮中哪個女子有所親近?”
六皇子吹著泥偶上的灰塵,聞言搖首道:“不曾。”
說罷,不等姚淳如繼續追問,六皇子便抬腳離開,腳步急切。
而姚淳如愣愣地站在原地,神色糾結,她滿是不解:明明是板上釘釘的事,容昭太子對她也很是滿意,為何突然要解除婚約。
初聽到這話時,姚淳如險些維持不住端莊的面容,她掐緊手心,勉強露出笑意,輕聲詢問可是容昭太子看中了哪個女子,她并不擅妒,將那女子迎進府中便是。
只是容昭太子神情冷淡,語氣微涼:“你是合適的太子妃,只是孤不想要合適。”
姚淳如不懂其中的意思,但她絕對不會放棄太子妃的位置。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種聲音在告訴姚淳如:容昭太子是她的,太子妃也是她的,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可逆轉的。
容昭太子走進內殿時,寶扇正坐在圓凳上,目光茫然。
比起那日,她似乎消瘦了許多,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肢,越發纖細脆弱了。
寶扇的身旁圍繞著幾個宮女,她們講著一些宮中趣事,試圖想讓美人展露笑顏。
寶扇心腸軟,知道這些宮女是奉命討她歡心的,她看不得宮女們賣力討好的模樣,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中悲傷更重。
“太子殿下。”
宮女們發現了容昭太子,齊齊行禮問好,寶扇也要行禮,身子還沒彎下去,便被容昭太子撫住了腰肢。
那炙熱的觸感,令寶扇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她身子發顫。卻被容昭太子長臂一伸,抱在懷中,無法掙脫。
眾宮女見狀,連忙靜悄悄地退出了內殿。
容昭太子以為,有些日思夜想的物件,得到了之后便會棄之如敝履。
為了自己的妄念,他絲毫沒有顧忌后果,強行將寶扇變成了自己的人。
這樣的身子,他得到后便會覺得乏味。
只是,那綿軟纏綿的滋味,仿佛與他的血肉相連,再也分散不開。他不會淺嘗輒止,只會越陷越深。容昭太子分不清,他對于眼前人的留戀,到底是因為情意,還是一時生出的執念。
不論是哪一種,容昭太子都不會放寶扇離開。
他選姚淳如為太子妃,是因為姚淳如事事都好,可堪為太子妃的重任。
如今,他想要寶扇,而寶扇又是一副軟綿綿的性子。
無論是誰當太子妃,她都會受到磋磨。
既然如此,不如便由寶扇做他的太子妃。
容昭太子將寶扇抱在腿上,張開唇瓣,含著寶扇白嫩柔滑的耳垂,聲音有幾分含糊不清。
“孤今日便請旨,立你為太子妃。成親之事,也要盡早完成。畢竟那時,孤要了你許久,你腹中怕是已經有了孤的骨肉。”
容昭太子心想,寶扇應當是歡喜的。畢竟做一個不受寵的六皇子的正妃,與權勢在握的太子妃相比,孰輕孰重,一看便知。
但寶扇身子輕顫,柔荑輕輕推搡著容昭太子的胸膛。
她氣息不穩,但聲音中能清楚地聽到其抗拒:“不,不要……做太子妃……”
寶扇不愿意做太子妃。
容昭太子目光凜冽,薄唇緊抿:“不愿?”
他聲音仿佛淬了數九寒冰,極其冷硬:“你難道還想做六皇子妃。”
寶扇羽睫輕顫,眼眸中滿是瀲滟水光。
成了他的人,還意圖做容真語的正妃,當真是極好!
院中的一舉一動,容昭太子全都了然于心。
對于六皇子送泥偶之事,容昭太子也已經知道了來龍去脈。
寶扇身子一顫,抬眸看向容昭太子,那灼灼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臉頰上。寶扇聲音弱弱:“沒有。”
容昭太子怎么會信。
往事的一幕幕,頓時浮現在他的腦海。
容真語與寶扇耳鬢廝磨,兩人交談甚歡。
容真語與寶扇相伴而行,宛如成婚夫妻般向他問好……
喉嚨涌現出一股腥甜,容昭太子強行忍耐著心中的刺痛。
寶扇未曾察覺,她不敢妄想太子妃的位置,她是六皇子妃,陡然間變成太子妃,定然會惹來爭議。
而更為緊要的是,她不想嫁給容昭太子。至于容真語……寶扇目光黯淡,她身子給了容昭太子,又怎么能再嫁給容真語。
寶扇細聲解釋著:“太子殿下天人之姿,我身份卑微,難以……
而且,姚姑娘品貌俱佳,與太子殿下男才女貌,實乃……”
“住口!”
寶扇不敢再說。
容昭太子神色越發冷淡,心中百轉千回:寶扇與他不相配,難道與容真語相配嗎。
他抬起寶扇的下頜,重重地吻了下去。
他要寶扇知道,除了自己身邊,寶扇再無其他去處,包括容真語。
第126章
世界五(二十八)
姚淳如心中惴惴不安,呆坐在家中許久,也沒等到宮中傳來,改立太子妃的消息。姚淳如輕舒一口氣,暗道:或許是容昭太子意識到那狐媚子,終究難擔當太子妃的重任,這才改變了心意。
只是姚淳如心緒稍緩,姚家眾人卻覺摸出幾分不對勁來。姚母將門扉合攏,輕聲詢問姚淳如,可曾是與容昭太子鬧了別扭。
姚淳如面皮微僵,嘴角扯出笑意:“太子殿下端莊有禮,女兒又哪里會和他生出嫌隙。”
姚母眼神微閃,拉著姚淳如的手,語氣沉重道:“你莫要騙我。自從你被定下成為太子妃后,宮中每隔兩三日,總要喚你。可這都幾日了,皇后娘娘連杯茶水,都沒邀你進宮品過。”
姚淳如這才陡然回過神來,她不再隱瞞,將容昭太子要退親之事,如實告訴了姚母。
“定然是哪個心機深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將太子殿下的心腸都勾住了,甚至愿意為她改立太子妃,母親,我不甘心啊……”
姚淳如對于容昭太子,是愛恨交加,既埋怨容昭太子讓她失去了體面,又不忍心怪罪他,只能將全部的罪過,都推到那未知名諱的女子身上。
聞言,姚母神色肅然,暗暗責怪姚淳如為何不早將此事告知家中,他們也好及時做籌謀。
姚母輕拍著姚淳如的手掌,以作安撫:“不必憂心,容昭太子身旁的位子,只能是你的,旁的女子搶也搶不去。”
姚淳如這才稍稍寬心。
動用了姚家的權勢地位,雖然沒有找到令容昭太子變心的那位女子。
但查探之人發現,容昭太子近日,總會流連于一處庭院,往往是日暮便至,晨曦便離。
姚母暗道,這庭院之中,大概便是那女子的所在,她身為世家主母,不便進宮,便將此事交給了姚淳如處置。
姚母眼底鋒芒畢露:“找到那女子,悄悄處置了便是。太子殿下不過是貪戀美色,待美人香消玉殞,他總不會因為一個死人,而遷怒于與他執手并肩的太子妃罷。”
姚淳如輕輕頷首,心中對那女子的恨意更甚。
若不是因為她,容昭太子怎么會變心。
姚淳如以獻寶為名,向皇宮中遞了帖子。
皇后娘娘看了帖子,手指輕點,最終還是允諾了姚淳如進宮。
皇后眉眼收攏,若是依照她的心思,姚淳如是當之無愧的太子妃,至于那庭院之中的女子……
皇后眉心跳動,想起寶扇柔弱的身姿,她心中百感交集:瞧著嬌弱可憐的女子,竟然能令她冷心冷情的兒子,改變心思,當真是不容小覷。
只是這兄弟爭妻之事,傳出去不算好聽,恐怕會污了容昭太子的名聲。
但皇后雖然有心,卻是無力,她雖為容昭太子的生身母親,又是一國之母。
但容昭太子心中有裁決,她素來是做不了容昭太子的主的。
姚淳如進獻了珍寶,與皇后交談許久,并未立即離宮。
她在一個小太監的引路下,來到了一處庭院。
姚家費了大力氣,因此姚淳如進入庭院時,無人阻攔,她腳步邁進內殿,看著一纖細脆弱的身影,正依偎在窗邊,望著庭院中的粼粼水波。
姚淳如身形微抖,看著那纖細的身影,聲音發冷:“寶扇。”
今日宮女們不曾圍繞在身旁,寶扇倒過得清凈。忽然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聲音中夾雜著憤怒,寶扇心中不解,輕輕地轉過身來。
看到那張瓷白的臉頰,與自己腦海中浮現的一般無二。
即使姚淳如心中早已經有所預料,此時還是難掩憤怒。
她胸腔中轟隆作響,快步走到寶扇面前,捉住寶扇的手腕,厲聲質問道:“安分地做你的六皇子妃,為何要引誘太子殿下,勾的太子殿下為你改立太子妃,你是不是很得意?”
寶扇水眸輕顫,弱弱地解釋著:“我不曾引誘太子殿下……”
姚淳如不肯相信她的話,若是寶扇不曾引誘。
難道是容昭太子泥足深陷,欲罷不能。
姚淳如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她只想將罪過,推到寶扇的身上。
姚淳如手心微動,便將寶扇推到冰冷的地面上。
姚淳如想起了六皇子還滿心期待著與寶扇的婚約,她聽說為了一個女子泥偶,六皇子甚至找遍了京城所有的工匠,只為了修補那細長的縫隙。
看著身子輕顫的寶扇,姚淳如諷刺道:“容真語知道嗎,他心心念念的正妃。在他思之若狂時,正承歡于他兄長身下。
呵,他怕是不知道的,不然定會闖進這處庭院,與你解除婚約。”
寶扇垂下眼眸,唇瓣張合,卻半字都吐露不出。
寶扇這副柔弱可欺的模樣,落到姚淳如眼中,越發令她怒火中燒,就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才勾的容昭太子心思浮動,愿意為她丟棄規矩體統。
姚淳如彎下身,手掌鉗制住寶扇的下頜,迫使寶扇揚面看她。
姚淳如語氣陰冷:“我與容昭太子之間,你便是唯一的障礙,沒了你,太子殿下便會回心轉意,一切都會重回正軌。”
寶扇目光輕柔,唇瓣輕啟,吐露出的卻不是告饒之語:“你這般丑陋的面容,太子殿下怕是閉緊眼睛,也不會看中。”
這番綿軟的聲音,說出的卻是刺人至極的話語。
連姚淳如都微微發怔,難以相信這等言辭,是柔弱可憐的寶扇講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