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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衣衫盡褪,卻并不覺得寒冷。
桌案上一片狼藉,小巧可憐的人兒,被錦袍牢牢地保護在其中,宇文玄大掌一伸,將穿著錦袍的寶扇抱在自己膝上。
待寶扇醒來時,第一眼瞧見的,便是宇文玄曲線流暢的下頜。
她如山野中受驚的小獸,察覺到自己身上的異樣,又被宇文玄圈在懷中,心中驚訝卻不敢驚叫出聲,只能用清水般的眸子,委屈地望著宇文玄。
宇文玄感覺到懷中人的動作,睜開雙眼,看著滿屋狼藉模樣,桌案,床邊,軟凳……
他劍眉緊皺,想起自己昨日的荒唐舉動,心頭微動,待看到懷中寶扇似譴責的委屈模樣,手上不禁輕輕顛動。
寶扇神情茫然,被宇文玄這副舉動弄得手足無措。
他這是在做什么……
寶扇從宇文玄懷中退出,赤腳站在地上,她攏緊了身上的錦袍,怯懦地要離開。
宇文玄自然不會讓她這副模樣出去,喊人為她拿來衣服。
“你我之事……”
他欲言又止,寶扇眼中噙淚,不待衣裙拿來,便急匆匆穿上繡鞋,裹緊錦袍逃走了。
“我知曉自己是地上的泥……”
是不能和天上的云相配的。
宇文玄擰眉,喚來管家低聲叮囑了幾句。
鄧姑娘與宮中來往更為密切,皇宮中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洶涌。
秘密產子的宮女,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不禁救下自己和嬰兒的性命,還得了圣上寵愛。
只是圣上仍舊沒有給她和孩子名分,這宮女心中急切,又接連給宇文玄送了幾封信。
或許是看宇文玄無動于衷,從未給過回信,這宮女為表示誠意,言語越發直接。
直言要推舉嬰兒上位,讓宇文玄做幕后之君。信,宇文玄盡數收下,卻一封未回。
管家心中暗道:這宮女仿佛是著魔一般,為了權勢堂而皇之地想謀朝篡位,若是被發現,定然性命難保。
不過管家轉念一想,這宮女本就是應死之人,再不奮力一搏,恐怕失去了圣上的寵愛,等待她的就是種種非人的折磨。
自從那串紅檀木手串起了效果,鄧姑娘對于皇后時常的聯絡通訊,也不再如往日般抗拒。
甚至讓自己最信任的婢子花晴,親自往府外送消息。
反正問及的也是無關痛癢的小事,宇文玄進了幾碗點心,睡了多久的瑣碎小事,便是被宇文玄抓到,她也有理由解釋。
如此一想,鄧姑娘對皇后聯系她之事,便不再抗拒。
鄧姑娘知道長溟劍對于宇文玄的緊要,自覺和皇后有幾分交情,便在回信中加上一句「長溟劍留在宮中久矣,何日能物歸原主」。未曾想皇后果真愿意為此事想法子,將長溟劍帶出宮,交還給宇文玄。
將信封收好,鄧姑娘起身去尋宇文玄。
“皇后允諾,將長溟劍歸還。”
只是為保全圣上的顏面,不能大張旗鼓地送還給宇文玄,將長溟劍放置在金玉閣,讓宇文玄靜靜拿回王府便是。
金玉閣,京城最大的酒樓,燈火晝夜不歇,極為熱鬧。
宇文玄自然應下,只身前往。
鄧姑娘立在原地,意味深長道:“既然是取回長溟劍,侍劍婢子怎能不在身側?!?
宇文玄還未開口,管家上前一步:“鄧姑娘所言極是,我這就喚寶扇前來,只是這事是由鄧姑娘促成,你若是……”
鄧姑娘揚起頭:“我自然要去的?!?
寶扇被喚來后,怯生生地候在一旁,眉眼低垂,等候吩咐。
她眉眼柔弱,比之從前,增添了幾抹艷麗顏色,柔軟紅唇似是破了皮,連說話時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
鄧姑娘面上郁郁,她仔細瞧著寶扇的模樣,看不出半點蹊蹺古怪來。
但花晴明明說,看到了寶扇抱著宇文玄的衣服,神思不屬的模樣。
鄧姑娘心底仿佛扎了一根刺,長溟劍留在宮中,她這侍候劍的婢子也應該另外尋了去處,鄧姑娘找過管家幾次,管家百般推遲,不肯松口讓寶扇重回自己身邊,或是回了薔薇苑。
這次非要喊上寶扇,也是鄧姑娘有意為之,目的是讓寶扇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肖想不合規矩的事。
金玉閣果真富麗堂皇,長溟劍被擱置在最頂層,宇文玄需要登上七道階梯,才能取回長溟劍。
臨進門時,寶扇雙腿微晃,被一只強有力的手掌撫住。
“王爺……”
她細聲開口,撞入黑曜石般的眸子里。
宇文玄輕撫她腰肢,將她那處柔軟處碰的滾燙。
“當心?!?
寶扇怯怯點頭,看著宇文玄越走越遠的身影,臉上難掩失落。
步至第三層階梯,寶扇輕撫胸口,吐息不穩,她待在原地休息,余光瞥見各層樓都坐滿了客人,聽聞金玉閣膳食是為一絕,寶扇難免多關注了些。
她狀似無意地望向每一桌擺放的膳食,待看清后,心頭微跳。
明明是在金玉閣,桌上擺放的卻是茶水點心,偶爾有琳瑯滿目的膳食。只是分毫未動,兩人面對面坐下,只飲茶水,不動碗筷。
寶扇越發心驚,又不敢加快腳步,只能緩緩向上走去,想向宇文玄告知一切。
但當寶扇追上宇文玄的身影后,見他目光篤定。
雖是來取長溟劍,卻無半分急切的模樣,連眼神都未在屋中逡巡。
寶扇心頭微定,可見宇文玄對金玉閣的古怪。并非完全不知,甚至可能早早就知曉,還順勢為之,來此取回長溟劍。
幾人進屋之后,門突然間合攏,原本帶路的伙計也不再卑躬屈膝,略顯僵硬的臉上露出幾分?}人的笑意。
本該喧嘩熱鬧的金玉閣,此時卻無比安靜。
樓下的交談聲,杯盞相碰聲,通通都停下,只有刀劍拔出的聲音。
第49章
世界二(完)
變故突生,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手持刀劍的蒙面人,鄧姑娘見此場景,身子發顫,原本迷茫的心頭突然明了:皇后竟利用她,將形單影只的宇文玄騙至此處!
宇文玄既無刀劍伴身,又無侍衛陪同。眾人雖對他過去的名聲有所耳聞,但如今宇文玄手中無劍,且……依照皇后吩咐,早已經在屋內熏染迷香,加之宇文玄體內的藥性,彼此中和,便可以迷惑其心智,更方便他們下手!
寶扇雙眸圓睜,滿是擔憂驚懼,她伸手去捉宇文玄的衣袖。卻發現他雙目黑沉,眼尾血紅,極其駭人,像極了叢林中失去控制的野獸。
無助,茫然,種種情緒彌漫在寶扇的眼眸中,她嘴唇張合間,下意識地呼喊著最信任的人:“王爺……”
宇文玄耳尖微動,卻并沒有回應她。
屋內正中央擺放著一紅木匣子,混亂間匣子傾倒,明晃晃的白光閃爍,長溟劍顯露在眾人面前。
長溟劍擱置在此處,宇文玄卻并不能提劍,只能任人擺布,受皮肉之苦。
為首的蒙面人見宇文玄雙目無光,混混沌沌的模樣,心中暗道:果真如皇后所說,以藥物損傷其內,再用外物誘之,彼此相輔相成,宇文玄定然會失了神志,只能束手就擒。
他冷笑一聲,舉起手中利刃,朝著宇文玄的后背砍去。這可是人人畏懼的「血閻羅」,昔日令人聞風喪膽。如今卻要被他拿捏,難免讓他氣血翻滾,連握緊刀柄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鄧姑娘已被人牢牢看守,他們未曾動她,鄧姑娘慘然一笑:或許是因為她給宇文玄下藥「有功」,才不會傷她。眼見一片白光灼灼,鄧姑娘緊閉雙眼,喉嚨澀然,心頭生出陣陣無力。
宇文玄猶如木偶般立在原地,連身后飄散的刀風涌來,都毫無所覺。
泣不成聲的弱小聲音響起,口中念著他的名字。
“王爺躲開……”
“危險……”
那聲音綿軟細弱,聲音因為畏懼帶上了顫兒,卻仍舊篤定的呼喊著他的名字。
周圍人的并不阻攔寶扇,畢竟這是在金玉閣,王府的人即使趕來,也會被阻攔在門外。
他們瞧著寶扇面容慘白,柔唇發顫,鬢發微亂,在白皙柔軟的脖頸處飄揚,氣血翻滾越發強烈,甚至增添了幾分莫名的燥意。
刀越來越快。
宮中,皇后似有所覺,轉身跪在了蒲團上,口中念念有詞。
并非她手段狠毒,原本為宇文玄準備的路,是以鄧姑娘作餌,那藥方用的多了,短時間內力氣大增,會有回光返照的奇效。
可惜鄧姑娘沒能暖化宇文玄的冰冷心腸,圣上那邊又有污穢之人作祟,她不能不急切,圣上嫌惡宇文玄,不愿親自動手,落了世人話柄。只有自己親自籌謀,才能謀得圣上歡心,求得一個安穩度日。
往生經從皇后口中吐出,惟愿刀下亡魂離去時,無甚痛苦。
刀劍倒鋒利的刀刃沒入血肉,宇文玄的錦袍上一片血痕,血珠飛濺到他的眼皮上,滑出長長的血痕,顯得格外妖冶瑰麗。
原本被擱置在地上的長溟劍,被宇文玄握在手中,刺透了方才舉刀那人的身子。
長久地未沾染血跡,長溟劍連半滴血珠都未曾掉落,全部滲入劍刃中。
那人雙眸圓睜,連質問聲都未來得及發出,便狼狽地向后倒去。
云起闖進屋內,一眼瞧見受驚的寶扇。卻只能匆匆掠過,連聲噓寒問暖都不能說出,便跪在地上,雙拳緊握,向宇文玄稟告,金玉閣內,共一百七十三人,已盡數擒下,無一人逃出。
宇文玄左手握著長溟劍,還有輕微的發抖。
按照府醫為他診治的結果,右手已經是全無可能重新提劍,不如另尋他計。
左手雖也受盡折磨,但仍有修補的可能。
宇文玄苦練多日,才得以重新握起長溟劍。
他左手持劍,右手攬住寶扇腰肢,將她發軟的雙腳緩緩放置在地上。
寶扇眸中掛淚,本因為宇文玄幸免于難,死里逃生而欣喜。
但抬起頭時,瞧見宇文玄臉上的血污,身子一顫,淚水撲簌簌從眼眶落下。
宇文玄眉頭緊皺,伸手想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珠。
但余光瞥見手掌的大片血跡,又緩緩放下。
他瞧了一眼周圍神情頹敗的蒙面人,聲音冷冷。
“方才,你沒有救我。”
寶扇聞言,心頭酸澀,她知道自己無用,膽小怕事,手無縛雞之力。
在宇文玄面對危險時,只能泣聲連連,絲毫作用都不起。宇文玄因此埋怨她,也是應該的。
“哭哭啼啼的,讓人心亂?!?
寶扇雖清楚自己膽怯的脾性,但被宇文玄如此堂而皇之的指出,心中還是一片酸苦。
宇文玄緊扣著寶扇的腰肢,將她身子轉動,手掌裹住寶扇柔荑,朝著不遠處的一人指去。
“可瞧見那人了?”
寶扇不明所以,順著宇文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將那人辨認一番后,才諾諾開口:“瞧見了?!?
宇文玄沉聲低笑,他幾乎貼在了寶扇的脖頸處,這聲輕笑也仿佛在寶扇耳邊響起,讓她不禁瑟縮。
宇文玄輕輕摩挲手下的綿軟,待霜雪似的肌膚沾染上了血痕污漬,他眉頭緊攏,聲音冷峻,如同奪命的修羅:“去,殺了他?!?
寶扇身子發顫,難以置信地抬起一泓清眸,望向宇文玄。
“我說,去殺了他。”
冰冷的聲音在屋中響起,幾乎每個人都能聽到,且聽的清清楚楚。
云起握緊了手心,想要起身,卻被身旁的同伴強行阻攔。
宇文玄凝眉瞧著寶扇的神色,她是這般的不安慌亂,離的近了,宇文玄稍稍低頭,便能細細觀察到她細膩柔白的肌膚,仿佛即使沾染了骯臟的血痕,也不似他一般,令人避之不及,反而越發可憐。
寶扇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飄來,宇文玄全盤收下這些芬芳,他甚至將身子低的更深,薄唇輕碰著縷縷青絲,意欲將所有的香氣納入體內。
這是他的美人,是他宇文玄皎白無暇的梨花,足以讓他日夜品嘗,也不會厭倦。
可人心多變,即使是最美好的梨花,也會被泥土沾染成污物。那寶扇呢,她也會如此嗎?宇文玄抓起一柄輕薄的短刃,塞到寶扇手中。
她會如何?會聽話嗎?
宇文玄握緊了手下的腰肢,即使是沾染了泥土的梨花,那也還是他的。
寶扇一時不察,險些將短刃摔落,宇文玄松開寶扇的腰肢,兩手覆上她的手掌,教她如何握緊。
寶扇身子發抖,腳下微顫地朝著蒙面人走去。
被押在地上的蒙面人想要掙扎,卻被侍衛們團團壓制,丁點動彈不得。
侍衛們還貼心地將蒙面人的手掌鉗制在身后,露出他的胸膛。
只要扎下去,宇文玄便會滿意,不再會計較寶扇只哭哭啼啼,不去救他之事。
寶扇手心握著冰涼刺骨的短刃,袖口處繡著小巧柔軟的梨花,待短刃沒入,血珠便會將袖口沾染不堪。
那柔荑顫抖著將短刃送上,距離胸膛處只有毫厘之遠時,「咣當」一聲墜落于地。
寶扇松開發僵的手掌,走到宇文玄面前,連頭都不敢抬起:“我不能,不可以……”
她聲音斷斷續續,因為受到驚嚇,半天才講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行的,王爺若是怪罪,便……”
宇文玄目光晦暗不明。
鄧姑娘捉摸出宇文玄的幾分心思,乘無人注意她之時,撿起掉在地上的短刃,朝著那人胸膛刺去。
溫熱的觸感飛濺到她的臉上,鄧姑娘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活人倒在地上,她兩眼呆滯,好半晌回過神來:“我要回去……不是我做的……”
護衛瞧她神志不清,大概是被這場景嚇到了,連忙捂了她的嘴,帶了出去。
寶扇未曾想到,自己沒動手,那人還死在短刃之下。
她屈膝想要跪下,卻被宇文玄猛地抱起。
“滾出去!”
侍衛們紛紛垂首,將屋內的尸首刀劍帶出。
金玉閣外廳招待客人,里廳備有香枕軟榻。
宇文玄踢開屋門,將懷中的寶扇放在軟榻上。
在寶扇扔掉短刃的一刻,宇文玄的心仿佛被暖意全然融化,恢復了正常人的跳動。
這是屬于他的梨花。
永遠不會被泥土污穢沾染的梨花。
他大刀闊斧地坐在軟榻上,將寶扇放在他的膝蓋上。
宇文玄像是沙漠中獨自行走的旅人,輕啄著甘甜的水源。
寶扇唇瓣泛濫著盈盈水光,眼尾被親吻的緋紅一片。
起伏之間,寶扇聽到宇文玄的低語。
“我第一次見你,就想這般做了。”
“你匍匐在我腳下,身子軟,腰肢細,合該是屬于我的?!?
“你做了王妃,便日日這樣舒服……”
寶扇柔唇微啟,想說,不可日日,但話語未說出聲,便被奪去雙唇,肆意把玩。
再醒來時,寶扇只覺渾身酸軟,剛伸出手掌,便有一抹身影迎過來。
“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