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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提醒你嗎?是你克制自己的邪念和谷欠望,親手創造出了我的存在。]
[把我封存起來,你就以為你可以像曾經那樣圣潔無暇了嗎?]
[無論你是否承認正視,我都是你。]
他輕輕笑起來:[是你最不愿意面對、卻又最真實的那一部分。]
話音微頓,銀發紅眸的神明垂眸凝視著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在這片虛無之中,他并沒有實體。
他早已習慣了,自從誕生起,便被主人格強硬地禁錮在這片虛無之地。
只有偶爾主人格心神震蕩時,他才能找到機會趁虛而入。
然后短暫地體會真實的一切。
他真是受夠了。
受夠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
他明明和對面那個銀發藍眸的神明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啊。
可為什么他們卻過著天差地別的日子。
為什么別人……甚至是那個金發少女看著主人格的眼神專注而溫和。
看向他時,就這樣警惕驚恐。
明明和她發生那一切親密的人,是他啊。
主人格不過是偷走了他的記憶,然后順理成章地將它占為己有。
她原本就應該是屬于他的,不是嗎?
如果不是他,另一個他什么時候才能體會到這種食髓知味的感受。
銀發紅眸的神明語氣稍微染上一點波動。
他唇角扯起嗜血的笑意。
[我可沒有體會過你那些美好。自誕生起,我就被本應屬于你的罪惡和邪念浸透。]
[現在,你卻要我放過他們?]他鼻腔里逸出一道氣聲,辨不清意味,[不覺得可笑嗎?]
另一個他淡銀色的睫羽微動,卻并未睜開眼睛。
[沒體會過。]主人格語無波瀾地重復一遍。
隨即,他不疾不徐道,[那就去體會。]
……
卡修斯暗紅色的眼眸翻涌起更晦暗的情緒。
體會?
好啊。
只要另一個他別后悔。
卡修斯唇角扯起一抹涼意,在金發少女略有些警惕的視線中抬起眼。
但他破天荒地,什么過激的舉動也沒做。
“你們還真是閑情逸致啊。”
卡修斯慢悠悠靠在墻上垂眸掃一眼小男孩。
隨著這一眼,屬于人類的氣息不斷涌入他四肢百骸。
他咬牙壓抑住令靈魂都顫抖的饑餓感,冷笑一聲,“帶孩子?”
“……不是。”
溫黎半信半疑地看著銀發紅眸的神明。
……卡修斯的第二人格是轉型了嗎?
竟然沒有一出現就大開殺戒。
她剛才可真心為了思考怎么阻止他,而掉了很多根頭發。
……嗚嗚,白禿了。
不過,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但是卡修斯現在這樣冷靜的態度,顯然讓溫黎腦海中的警報解除了大半。
“他走丟了,我和修……您,正在幫他找他的親人?!?
一邊說,溫黎一邊感覺非常微妙。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卡修斯的第二人格,這樣心平氣和地好好說話。
以前他見到她,無論一開始在做什么,最后總是會發生一些令人臉頰通黃的劇情。
“找親人?”
銀發紅眸的神明喉間逸出一聲譏諷的冷嗤。
他半蹲下來,眼睛平視著小男孩,語調染著很淡的驅不散的陰戾:“連自己家都不知道在哪?”
“那你這雙眼睛,還真是白長了?!?
小男孩臉色一僵,一動不動地站著,像是一樁木頭。
什、什么意思。
難道這個漂亮的哥哥要挖掉他的眼睛嗎……
小男孩臉上染上驚恐的神情。
卡修斯的視線掠過近在咫尺那雙藍色的眼睛。
他的視線掃動的很緩慢,有一種極其具有存在感的壓迫性,還帶著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陰冷黏膩感。
小男孩的臉色越來越僵,嘴唇緊緊抿起來。
緊接著,他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他的眼睛。
柔軟卻沒有絲毫溫度的指尖若有所指地隔著他的眼瞼,輕輕點了點他的眼球。
“我看還是……”別要了。
“啊……哇——”
在這種緊繃的壓力下,小男孩總算承受不住,皺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卡修斯眸底掠過一絲錯愕,沒再接著說下去。
怎么就哭了?
他還什么都沒有說。
溫黎驚了一跳。
說實話,她也沒見過這么“哄孩子”的,心里一早就升騰起了一些不祥的預感。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成真了。
不過現在她的確也不能在一邊看熱鬧,畢竟她現在是所有人眼中小男孩的“媽媽”……
溫黎有點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連忙跟著一起蹲下來。
她又遞過去一粒糖果,放輕了語氣哄道:“快看,這是什么?”
但也許是這一次嚇得狠了,小男孩一眼都沒有看她手里的糖果,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迅速糊滿了整張臉。
溫黎:“……”
糟糕糟糕,oh
my
god。
糖果怎么失靈啦!!
她真的也沒有什么安慰小哭包的經驗啊嗚嗚。
溫黎沉默片刻,只能試著將一把糖全都遞過去,然后更輕地放柔了語氣。
“剛才太少了是不是,這樣你看看呢?”
相信游戲程序總是沒錯的。
很多游戲里的NPC不都是需要某些特定道具才會觸發什么行動嗎?
溫黎死馬當活馬醫地盯著小男孩的反應。
這一次,小男孩睜開那雙淚意朦朧的眼睛,稍有興趣地看過來。
哭聲暫時止住了,但還是斷斷續續地抽噎著。
這招有效?。?
溫黎趁熱打鐵,趕緊把糖果塞在一邊沉默不語的卡修斯手里。
卡修斯垂眸掃一眼,不置可否:“怎么?”
“你來把這些送給他?!苯鸢l少女眨眨眼睛。
銀發紅眸的神明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確定?”
“是你把他嚇哭了,當然要你自己來哄。”金發少女也朝著他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哄孩子?
銀發紅眸的神明隨意看一眼掌心。
幾粒糖果安靜躺在那里,糖衣皺巴巴的,看上去極其廉價。
他反手一把將糖果隨便扔到身后。
溫黎眼睛睜大:“您這是干什么?”
救命,簡直是兩個熊孩子。
不喜歡就不喜歡,扔了干嘛?
他完全可以還給她啊!
溫黎心里一陣腹誹,正要認命去撿,手臂便被輕輕扯住。
“用不著那些。”卡修斯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他輕描淡寫地說,“你在這里看著。”
真的?
卡修斯能找到比這更好的辦法?
還是說這其實就是隱藏劇情,專門為卡修斯的第二人格設計的?
溫黎將信將疑地重新退回來。
她剛站好,余光便望見一道一閃即逝的神光。
銀發青年蒼白骨感的指尖,出現一朵叫不出名字的花。
“這是……什么?”小男孩微微一怔,短暫地忘記了剛才被支配的恐怖。
銀發紅眸的神明沒說話,只是隨意動了下指尖。
小男孩眼前一花,耳側便多出了一點重量。
輕輕的,癢癢的。
有點奇怪的感覺。
他瞬間止住了哭聲,下意識伸出手摸了摸耳朵。
然后他就摸到了一朵花。
“為什么我的耳朵上長了奇怪的東西?這是什么?”小男孩抹了一把眼淚,鼓起勇氣看向卡修斯。
銀發青年單膝跪地在他身前不遠處。
似乎是察覺到小男孩的視線,他輕輕扯起唇角。
“是花。”他隨口道。
為什么這里會出現一朵花呢?
小男孩有點好奇。
他的心很小,一次只能裝進一件事,立馬就把剛才哭泣的原因忘了個干凈。
“……為什么這朵花會出現、出現在我的耳朵上?”
銀發青年單手搭在膝頭,漫不經心道:“它也可以不出現在那里,出現在任何地方。”
嗯?
小男孩眨眨眼睛。
緊接著,一只手探向他的耳側。
小男孩條件反射身體一僵,又回想起剛才眼珠子涼颼颼的恐怖感覺。
但這一次,那只手并沒有傷害他,而是輕輕取下他耳側的花。
銀發青年垂下淡銀色的睫羽,落在花瓣上的目光辨不清情緒。
真是愚蠢。
搞不懂這種事情有什么意思。
竟然能讓另一個他如此沉迷,且心甘情愿地跟著一起犯傻。
卡修斯心里漫無目的地想。
先前沒體會過,倒也不錯。
至少,不會侮辱他的智商。
他隨意把花扔到小男孩手里,“把它摘下來不就可以了?”
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小男孩呆呆地看著這朵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揣進口袋里:“放在這里也可以嗎?”
卡修斯:“……”
他皺了下眉,還沒說話,斜地里就插進來一道輕快的女聲。
“當然可以?!?
生怕卡修斯的第二人格又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溫黎趕緊見縫插針地把話題接過來。
小男孩肉眼可見地開心了一點,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未干的淚痕。
他動作輕柔地撫摸了一把柔軟的花瓣。
這是冬天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