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黎溫黎夢鹿天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直到永遠。
“修……”
少女緩緩閉上眼睛,她鮮艷飽滿的唇瓣動了動,似乎說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沒說。
霍華德二世停頓了一下,十分大方而高傲地問:“你有什么話想要說嗎?我并不介意你在生命的盡頭留下遺言。”
他的語氣像是一種施舍。
少女唇角緊抿,搖了搖頭。
隨即,冰冷的刀尖重新在她身上游走,她感覺有點冷,華麗的禮服已經被劃破。
就在有人想要將她破碎的衣裙徹底撕裂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陣風。
不同于她曾經感受過的柔和,這陣風像是從最冰冷的雪山中吹來,透著刺骨的森寒。
冰冷的狂風卷起床幔,沉重的布料拍打著床沿,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響。
少女條件反射般睜開眼睛。
房中的燭火不知道什么時候都被這陣寒風吹熄了,緊閉的窗戶也被風吹開,在風中嘩啦啦地震顫著敲打在窗邊。
透過床幔撩動的縫隙,她只能看見一片清冷的月光。
森寒的風凝成幾乎實體的劍光,像是優雅跳躍著的銀絲,裹挾著濃郁的殺意在空氣之中疾速掠過,掃向霍華德的脖頸。
隨即,空氣在這一刻靜止下來。
床幔被這一陣劇烈的風撕碎,“撲通”一聲墜落在地。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窗邊,月光從他身后大開的窗戶中涌進來,模糊了他的輪廓。
只有那一雙冰冷的冰藍色眼眸,穿透了空氣,筆直地看向房中的兩道身影。
霍華德二世顯然看見了這名陌生的不速之客。
瞬息之間,他的臉上變幻出無數種情緒。
驚愕,憤怒,惶恐。
他的喉嚨里發出不成聲調的“嗬嗬”聲,脖頸處冷不丁噴射出血跡,頭顱像是失去了支撐,一點一點地歪斜,滑落。
然后“咚”地一聲滾落在地。
少女像是被突然發生的變故驚在了原地,臉上第一次沒有露出笑容,呆呆地看著緩步靠近的身影。
她甚至沒有躲避,險些被飛濺的血跡噴了滿身。
銀發青年像是地獄之中走出的修羅,他一步一步靠近,伸出一只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一下。
那些濃稠甜腥的血液在即將落在少女身體上時像是被瞬間凝固,然后被一種恐怖的力量擠壓著,爆炸成幾乎看不見的細小浮塵。
與此同時,霍華德二世的尸體在一聲轟響中爆成一團血花,血液滲入柔軟奢靡的床鋪,留下腥臭的暗紅色痕跡。
而近在咫尺的少女卻并未受到任何波及。
肆意妄為的國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新婚之夜,屬于自己的臥房之中。
卡修斯在床邊站定,他垂眸俯視著呆若木雞的少女。
她身上并沒有被濺上骯臟的血跡,但漂亮的禮服裙卻已經被鋒利的刀刃劃破,領口松垮地搭在胸前,露出一大片瑩白的皮膚。
卡修斯眸底還未消散的殺意更濃郁了幾分。
他沉默地和少女對視片刻,躬身解下身上純白色的神袍披風,罩在少女纖細的身體上。
直到靠近,他才感覺到她身上細微的顫意。
卡修斯指尖在空氣中有些僵硬地停滯了片刻。
小心翼翼地落在少女圓潤的肩頭。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感受到她的溫度。
卡修斯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他垂下眼,淡銀色的睫羽掩住眸底的情緒。
“抱歉,我來遲了。”
第47章
SAVE
47
實際上,
卡修斯原本已經決定回到神國。
在這里度過的一年時間,對他來說不過是不起眼的插曲。
最多為他單調的生活增添了些許從未體驗過的經歷,并沒有什么更多的價值。
但最后,
他反悔了。
少女最后與他對視時復雜的目光始終縈繞在卡修斯腦海里。
他忘不了。
也不想就這樣忘記。
一只手冷不丁搭在他腕間,像是落下一滴冰冷的水。
少女微涼的掌心滲滿了冷汗,
指尖在恐懼的余韻中微微顫栗著。
隨即,微弱的力道從腕間傳來,將他向外推了推。
“你快走吧。”少女顫抖著小聲說。
卡修斯一言不發地抬眸。
他盯著她,沒有動作。
少女并沒有質問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也沒有質疑他竟然能夠殺死霍華德二世。
她似乎緩過來了一些,眼神恢復了理智,
臉色卻依舊慘白。
凌亂的金色碎發被冷汗黏在額頭上,看起來格外狼狽。
但她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堅定地重復了一遍。
“快走,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卡修斯反握住她的手。
冰冷的殺意從他眸中褪去,
他輕輕將少女顫抖的手攏在掌心。
“為什么要走?”他的語氣辨不清情緒。
“你殺死了霍華德二世。”
少女語速很快,“整個王宮里到處都是他豢養的神術師和劍術師,他的死亡瞞不了多久,最多到明天的清晨就會被發現。”
“如果被發現是你殺了他,
你會遭受無窮無盡的追殺。”
“快離開這里,趁著天還沒有亮,
你離開王城吧,
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就連父親也不知道我學習了神術,
所以霍華德二世并沒有防備——”
“就當作是我殺了他吧。”
說到這里,少女臉上并沒有多少恐懼的神色,
像是不知道這個決定對她來說意味著什么。
她淡金色的睫羽輕輕顫了顫,掩住眸底的情緒,
很輕又很認真地笑了一下。
“謝謝你,修。”
謝謝他為了她殺死了霍華德二世。
看起來……她的心意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單相思。
但這就足夠了。
她并不希望他因為她而陷入危險。
加西亞家族的女人生來就是這樣的命運。
即使她今天沒有死在霍華德二世手中,她的日子一樣不會好過。
在她偷來的幸福之后,她的生活只剩下地獄。
還不如就這樣死去。
她的神情流露出些許決然的哀傷,然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體便驟然一輕。
她訝然抬眸。
近在咫尺的銀發青年臉上依舊沒有多少情緒,攬著她的手臂卻堅硬有力,強大的力量蘊藏在他的身體里,仿佛下一秒便要洶涌而出。
“你干什么?如果帶上我,你一定會被發現的。”
回應她的是一道冷淡卻不容置喙的聲線。
“沒有人能夠攔住我。”
見他無動于衷,少女臉上終于顯示出焦急。
她用力掙扎了一下,卻被牢牢地禁錮在充滿著冷冽冰雪香氣的懷抱里。
幾個呼吸的時間里,她已經被穩穩地抱到了窗邊。
銀發青年一只腳踩在窗臺上,月光掠過他俊美的眉眼,高貴圣潔得仿佛神明降臨。
他垂下眼睫。
“我的確沒有告訴你我真正的名字。”
云層被風吹散,光線在這一刻愈發明亮地涌進來。
“我的名字是——”
天邊翻滾起一陣柔和的風,掀起少女身上輕盈華貴的神袍。
——“卡修斯。”
月光照亮房間里天花板上精美的壁畫。
少女的眼睛倏地睜大。
壁畫里年輕冰冷的神祇面色淡然地負手出現在后方,氣息強大而孤冷。
他的身后漂亮的羽翼張開,遮天蔽日。
那張臉——
少女不可置信地抬起眼。
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她。
“你、你是……”
她下意識伸手撫了撫銀發青年的后背。
沒有了披風的遮掩,他筆直而鋒利的脊背被包裹在質感極佳的神袍之中,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充滿著肅冷的氣息。
可那里光滑平整,并沒有壁畫中描繪的翅膀。
然而下一瞬,她便感覺身體驟然騰空。
風拂過臉頰,吹動發絲向后飛揚。
腳下的地面一點點遠離,輝煌的城堡逐漸在視野中縮小。
她就像是行走在風中,俯瞰著這一座華麗卻充滿著腐朽死亡的牢籠。
六翼無聲無息地展開,掀起一陣柔和的氣流,驅散濃稠晦暗的夜色。
高貴淡漠的六翼熾天使顯露出他的真身。
神明降臨。
“天啊,我竟然在飛!這就是飛翔的感覺嗎?”
少女驚喜地叫出聲,她的面容依舊憔悴狼狽,但眸光重新在他的守護下明亮起來。
像是一種慣性,她下意識伸手勾住他的脖頸,興奮道,“修,我是不是自由了——”
說到這里,她的神情微微一僵,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著他,小聲試探,“對不起,卡修斯大人,我習慣了……”
卡修斯低頭看她,并沒有顯出多少被冒犯的不悅。
他冷冽的聲音平淡地響起,“你依舊可以這樣叫我。”
像是絲毫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么。
在知情的情況下,這樣親昵的呼喚神明的名字,哪怕在神明之間,這種程度的冒犯都在神國被定為瀆神之罪。
更何況是渺小而脆弱的人類。
只有受到神明認可的對象,才有權利這樣做。
而他賦予她這種權利。
可對于旁人來說,此刻他們的心情卻是截然不同的驚懼忐忑。
六翼拓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整個王城。
在這一刻,幾乎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滯而敬畏地抬起頭,看向天邊的那道剪影。
“神降,是神降——”
“看啊,竟然說是傳說中的那位卡修斯大人?!”
“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衛兵已經涌入霍華德二世充滿血腥和罪孽的臥房,發現了他慘絕人寰的尸身。
教皇高高在上的表情破裂,他忐忑地抬起頭,看向半空中那道神圣強大的身影。
隨即,他看見神明懷中纖細的金發少女。
她身上披著屬于神明的神袍,乖巧地縮在他懷中,看上去格外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