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黎溫黎夢鹿天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近得仿佛差一點就要擁有。
可夢總是有醒來的那一天。
她輕輕閉上眼睛。
加西亞伯爵卻在這時若有所思地睜開眼睛,看向坐在對面的少女。
她依舊穿著那身不入流的亞麻長裙,
除了那張與他有著六分神似的美麗的臉龐以外,幾乎沒有什么能夠與“貴族”兩個字扯上關聯。
霍華德二世荒淫無度,他并不熱衷于治理這個國家,權利幾乎已經被神殿中的教皇架空。
但他卻并不在意這些。
霍華德二世更喜歡享受作為獵手調.教獵物的快感,然后一點一點看著獵物在絕望之中走向死亡。
似乎這樣就能夠掩蓋他的無能。
幾乎是每個月,他都會迎娶一名美麗的貴族小姐,然后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將她送給死神。
在這之后,他會馬不停蹄地再物色他的下一名獵物,周而復始。
毫無疑問的,他們“偉大”的國王是個名副其實的變.態。
加西亞伯爵深刻地知道這一點,但面對國王對女兒的圖謀,他沒有拒絕。
——每一個香消玉殞的貴族小姐,都會為她的母族帶來常人無法想象和企及的財富。
這是她們的宿命。
在這個時代,女人本就是男人獲得財富和權勢的途徑。
能夠帶來這樣程度的財富,已經是她們作為商品最高層次的價值。
加西亞伯爵冷靜地重新閉上眼睛。
所以他說,她很幸運。
到達金碧輝煌的伯爵府邸之后,加西亞伯爵嫌棄地擺了擺手,溫黎便被侍女們簇擁著從頭到腳洗了個徹頭徹尾的熱水澡。
等她回到房間時,嶄新的禮服裙已經送來,鳶尾色的絲綢,點綴著恰到好處的蕾絲花邊和瑩潤的珍珠,鯨魚骨束腰下是流水般的裙擺,像是一朵盛放的鮮花。
加西亞伯爵坐在沙發上,朝著禮服裙抬了抬下頜:“明天我就會將你獻給國王,這是你明天的行頭——或許你并不習慣這樣的穿著,所以我提前將它送給你。”
他手中握著的手杖在地面上輕輕敲了下,“希望你可以在這一晚上和它足夠熟悉,不要在明天做出什么不合時宜的事情。”
溫黎點了點頭,視線落在那件禮服裙上。
顏色有點太過鮮艷了。
她還是更喜歡珀金為她準備的那一件,赫爾墨斯送給她的那條黑色禮服裙也不錯。
少女沉默地凝視著禮服,仿佛看見的并不是華美的長裙,而是束縛她的枷鎖。
而她也將在這種綺麗的桎梏之中流干血液,走向死亡。
加西亞伯爵最后深深看一眼自己的女兒。
然后轉身離開。
在他離開后,溫黎揮退了房間里留守的侍女們。
“放心吧,我不會逃跑的。”她伸了個懶腰,穿著純白色的絲綢睡裙躺在了床上。
幾名侍女對視一眼。
真是個苦命的女孩。
明明這樣美麗,就像是剛剛盛放的鮮花。
她還沒有迎來她最絢爛的年華,但很快就要枯萎了。
她們猶豫片刻,還是選擇聽話地退了出去。
奢華而空曠的房間只剩下溫黎一個人。
她沒有關窗戶,在房門被輕輕關閉的時候,臉上困倦的神情也消失一空。
堅定的神情被融化,流露出些許茫然,和對即將降臨的未知命運的忐忑。
溫黎推開巨大的玻璃門,走到露臺上倚著欄桿,仰起頭看向天空。
夜風吹起她單薄的睡裙,白色的絲綢被黑夜染上一層黯淡的灰白色,仿佛下一秒便要消失一般脆弱無助。
可她的眼神卻很平靜,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漆黑的天幕。
這里是王國最繁華的王城,天上看不見那么多星星。
她卻像是透過這晦暗的黑夜,看向遙遠的地方,尋找著什么。
“如果想離開,我隨時可以帶你走。”
一道冷冽清淡的嗓音隨著夜風吹過來,像是天邊落下的清冷月光。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少女的雙眸不可置信地睜大。
隨后,沉寂的眸底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猛地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天邊高懸著一輪銀月,在露臺上方的尖頂上,在月色中,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著一道身影。
此時正值凜冬,他的氣質卻像是比冬夜還要更冷。
夜風中翻滾的白色披風被月華鍍上一層冷感的銀邊,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寒。
風掠過他眉間的銀色碎發,露出那雙淡漠無痕的冰藍色眼眸。
沉靜如海,像是他們曾經在夏夜里見過的,淡淡的星光。
而此刻星星從天邊墜下來,落入他的眼底,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
“修?!”
少女的尾音因為巨大的驚喜而變了調。
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伸手捂住嘴,壓低聲音問他,“你怎么在這里?”
“你是怎么找過來的?”
“你竟然沒有直接離開小木屋?”
“你是來找我的嗎?”
她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雖然很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語氣中卻充滿了幾乎壓抑不住的雀躍。
死氣沉沉的眼底也重新亮起來。
卡修斯垂眸看著她,并沒有打斷她一連串的追問。
少女鳶尾色的眼睛晶亮,月色揉碎了星光映在她眸底,仿若波光粼粼的錦緞。
她的膚色瑩白,身上穿著比起曾經昂貴奢侈了百倍不止的柔軟睡裙,飽滿的唇瓣紅潤,就像是窗臺上那朵盛放的紅玫瑰。
看上去,她過得還不錯。
直到少女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話,說得有些口干舌燥了緩緩停下來。
卡修斯才淡淡抬起手。
他的掌心出現一株不知名的植物。
溫黎看出來,那是她畫在羊皮紙上希望他幫忙帶回來的草藥。
“……你是來把這個交給我的?”
她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般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哦。”
原來是她想多了。
他只不過是過來告訴她,他完成了她最后交給他的事情。
也是哦,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
答應了她什么,就一定會做到。
有點古板得讓人無奈。
但又很……可愛。
少女抿了下唇角,伸出手把草藥接過來,故作輕松道。
“好啦,你可真是一個信守承諾的死腦筋。”
然而,這么說著的時候,她眼睛里的光卻再一次暗下去。
剛才他說過的“帶她走”,還是當作沒有聽見吧。
他看上去氣度不凡,她早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但是即使是王國中最強大的劍術師,也是不可能和國王抗衡的。
況且——
少女抿了抿唇。
他應該已經看到了她寫的日記。
他知道,她很喜歡他。
可是他對她卻看不出什么特別。
她也不敢奢求更多。
在這個社會,貴族少女的婚姻不過是長輩手中的棋子,她沒有權利說不。
現在她的一舉一動都牽連著加西亞家族,她不能那么自私。
況且——
她也不想連累他。
永遠做朋友就好了,一直到她離開的那一天。
做朋友,就不會失去。
少女勉強露出一個熟悉的微笑:“謝謝你,修。現在,你的任務完成了,我們可以好好地說再見了。”
卡修斯站在高聳的尖頂上。
云層遮蔽了月光,在他立體俊美的臉上拖拽出一片明暗分明的分界線。
“你不愿意離開。”他沉默片刻,看著她,語調平淡地說。
“為什么。”
風將她的聲音千里外傳入他的耳畔,他清楚地聽見了她和那個男人的談話。
王城對她來說是猙獰可怕的深淵,可她卻寧可留在這里。
也不愿意跟他走。
“明天之后,我就是這個國家的王后了。”
少女雙臂搭在露臺的邊緣,瑩白的皮膚在睡裙中若隱若現,像是最純粹的玉。
加西亞伯爵的府邸很高,在這里,她能夠看到一片燈火通明的繁華世界。
她盯著不遠處喧擾的城景看了一會,抬起頭,“當王后很風光啊,為什么要離開?”
“這里有數不盡的珠寶,仆從,美食,以后請你做客,你就不用再委屈在簡陋的小木屋里了。”
“下一次,我會讓你成為王宮的貴客,很氣派的哦。”
說到這里,少女靜了靜,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不遠處的那道頎長的身影,試探著確認,“你會來的,對嗎?”
“我們是朋友。”
夜風中,卡修斯負手而立。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腰間長劍鑲嵌的紅寶石上掠過一絲冰冷的光。
“你去過王宮?”他問了另外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少女怔了一下,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么,皺了皺鼻子瞪他一眼:“……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我雖然沒有去過王宮,但是想一想也知道,那可是國王居住的地方,怎么會不氣派呢?”
說到這里,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染上些許真實的向往和失落。
“如果能夠和喜歡的人一直生活在那里,那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卡修斯掀起眼皮:“那你喜歡他嗎?”
他不能理解她留下的原因,也理解不了她寫下的那段話。
“喜歡”?
他的唇角掠過一陣風,在冬日里卻帶著柔軟的暖意。
就像是少女溫軟的唇瓣,還有她拂過他臉頰的唇風。
卡修斯緩緩閉上眼睛,任由那陣風來了又去。
喜歡?
就像是她曾經對他說過的那種喜歡?
他原本以為少女會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地回應他。
她總是這樣,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仿佛每天升起的太陽,明亮而溫暖,永遠不會止歇,無聲無息地照亮每一寸角落。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說話。
卡修斯幾不可察地皺眉,睜開眼睛看向她。
少女也正望著他。
她破天荒地沉默著,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眸底流露出些許復雜而陌生的情緒。
是一種很少出現在她身上的、他讀不懂的情緒。
風穿過露臺,撩起房間里的薄紗窗簾,輕盈的紗簾飄動著,掩住一地的月色。
少女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卡修斯率先轉過身。
“你確定,不跟我走?”
少女依舊安靜地注視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唇角總算流露出些許熟悉的笑意。
但卻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樣。
“你會祝福我的,對嗎?”她不能讓他與霍華德二世為敵。
王宮里不僅有著最尊貴的皇室,還有站在皇室身后最強大的劍術師和神術師。
他會很危險的。
回應少女的是一陣凜冽的風。
狂風在空曠的露臺上席卷而過,飄動的薄紗感受到什么,更加猛烈地顫抖起來。
銀月的光輝籠罩尖頂,上面卻再也沒有那道身影。
“就這樣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