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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嗯”了聲，路過遲意時輕點了下頭，算是禮貌地打過招呼，他面色淡然，無一絲異樣，仿佛剛才的意外只是遲意的幻覺。

遲意全然沒有這兩個人的心理素質(zhì)，她盯著地板縫隙，都沒敢看程朝。

人走后，房門被隨手合上，伴著清脆聲響，這次是確確實實被關(guān)嚴實了，遲意仍站在原地，像是被拎出來罰站反思似的。

藺珈覺得好笑：“滿滿，你這是替我尷尬上了？”

遲意：“……”

憋了好半天，遲意嘟噥道：“我過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藺珈笑了聲，別了別散在耳側(cè)的碎發(fā)，她朝著客廳去，等走到冰箱前，略凌亂的中短長度的頭發(fā)已經(jīng)被她在腦后挽成一個低馬尾，她拉開冰箱門，問道：“礦泉水，還是果汁？”

遲意：“熱水吧。”

藺珈早料到是這樣，她兀自給自己拿了瓶冰鎮(zhèn)的西柚汁，而后翻出許久未用的養(yǎng)生壺給遲意燒水。

片刻，兩人坐在沙發(fā)處。

藺珈擰開瓶蓋，喝了口飲料，抬眼看遲意。

遲意很有默契地明白藺珈的意思，她硬著頭皮，吞吞吐吐地說：“你、你和程朝……”

藺珈輕哼了聲，很坦然，又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勁兒：“就你看到的那樣唄。”

遲意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她看著茶幾上正在加熱的透明養(yǎng)生壺。

藺珈以為遲意是普普通通的回陽城后找她玩，然后恰好撞見她和程朝的事情，現(xiàn)在兩三句解釋開，就沒再多想，她撈過一旁還溫熱的外帶袋，準備招呼遲意先吃午飯。

忽然，遲意開口：“那你和江懷野。”

“江懷野？我和他能怎么？”藺珈滿不在乎道，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疑惑，但話音剛落，她拆盒子的動作微頓，猛地抬頭。

藺珈想起來一件事，她和遲意最初認識，有一部分是因為江懷野。

高二下學(xué)期，他們班和遲意班的體育課安排在同一時間，遲意和江懷野是同班同學(xué)，那時候剛開學(xué)，她選在體育課上沒有人的觀眾席上和江懷野表白。

當時她被江懷野拒絕，以致于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她看江懷野都不順眼。

而表白時，遲意也在現(xiàn)場，準確來說是遲意先在那里休息，她和江懷野后來才去，遲意不得不聽完全程并且在她表白失敗后安慰她這個陌生人。

“那都多早之前的事情了。”藺珈無奈地笑，是一種釋懷之后的心境，不似談起程朝時的敷衍，她詳細展開，“江懷野什么樣子你應(yīng)該清楚，長得帥，成績好，玩音樂厲害，有天賦又放縱，拽得目中無人。怎么講呢，組合在一起是吸引女生喜歡的特質(zhì)。”

“我不是因為這些，但我同樣膚淺。”藺珈毫不隱瞞，“我慕強還叛逆。最初和江懷野認識是通過聶辰，因為組樂隊缺鼓手，一直聽別人說江懷野多厲害，我不以為然，聽多了還有逆反心理，心想這人能多厲害啊，就借這機會近距離接觸。”

“但確實，他比我想象中的厲害。比我厲害的人，我會想要去努力打敗他，在此期間也會不自覺地靠近他和被他吸引。”

“我和江懷野表白吧，其實也沒多少喜歡，就像小狗圈地，江懷野在學(xué)校太受歡迎了，我只是有危機感，想要提前把我感興趣的人圈起來，之后有段時間耿耿于懷，不過是被拒絕后丟面子。”

“嚴格來說，他并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也不符合我對男朋友的期待，我們也只適合作為朋友來相處。”

解釋之后，藺珈認真看著遲意，熱水已經(jīng)沸騰，咕嚕嚕冒著氣泡。

遲意突然無措，往旁邊側(cè)了下眸，躲避過藺珈的視線。

藺珈問道：“還有想知道的嗎？”

遲意悶悶應(yīng)聲：“沒了。”

話題終止，安靜了片刻，藺珈腦海閃過諸多念頭，她擰著眉：“遲意，你不會因為我和江懷野表白過，以為我喜歡江懷野，就……”

就只敢偷偷的喜歡江懷野吧。

……

回溫遲意剛才的表現(xiàn)，藺珈越覺得是如此。

一時間，她心情有些復(fù)雜。

遲意慌忙搖頭，想說不是，又無從否認。

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藺珈有種荒謬、又理所應(yīng)當?shù)母杏X，遲意就是這種性格，她知道的，她剛才解釋那么詳盡也是因為她知道遲意喜歡江懷野，她不想遲意誤會，不然這丟臉的陳年舊事她是一點都不愿意回憶。

藺珈是一個很遲鈍、很不注意細節(jié)的人，盡管如此，她在高三那年仍發(fā)現(xiàn)了遲意喜歡江懷野這個秘密。

或許，對遲意來說是秘密。

對其他人而言，是一件稍稍用心就能發(fā)現(xiàn)的事情，因為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從眼神從小動作從任何一個地方都能透露出來。

明明有最佳路線，偏偏要從反方向從高三一班門前經(jīng)過，只是為了在不經(jīng)意間朝里面張望一眼。

從江懷野身旁經(jīng)過時，會突然沉默，會突然語無倫次。

遇到江懷野和蔣賀宇他們時，和蔣賀宇大大方方打招呼，但對江懷野卻是一種近乎忽視的沉默，除非對方主動搭話。

高三這一整年，一直坐在教室后門口靠墻的位置。

……

諸多細節(jié)，是刻意隱藏，是區(qū)別對待。

拼湊在一起后，全都指向一個人。

江懷野。

喜歡的人。

遲意不提，藺珈只當作不知道。

少年時期的心動不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如初春微風，來得快去得也快，許久許久，回望身后，留下一條拖著淺淺的溫柔余痕。

但在今天，過往被翻及，藺珈意識到是她想錯了。

于有些人而言，年少的心動是一生的心動，尋遍千百度后仍覺燈火闌珊后那人是最驚艷，走過千帆終難忘懷。

遲意恰是如此。

但好在，現(xiàn)在還不晚。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聲音交混后被彼此打斷，遲意坐著挺直，顯然是鼓了很足的勇氣，藺珈讓步：“你先。”

遲意摸了下發(fā)燙的耳朵，一字一句：“我喜歡江懷野。”

在日記本之外，這是她第一次承認，第一次說出喜歡，第一次和別人講，好像……也沒有那么難，她望著藺珈的眼眸：“可以嗎？”

有葉芃芃的事情在前，遲意變得膽怯，也變得貪婪，她兩者都想擁有。

她認真地明目張膽地征求著藺珈的同意，但其實，就算藺珈反對，她也會繼續(xù)喜歡，這是她曾放棄過卻一直未成功的事情，而今得到江懷野的青睞，賦予了她不顧一切去瘋狂的勇氣。

“當然可以！”

“你喜歡江懷野是你的事情，我喜歡江懷野是我的事情，沒有先后之分，沒有對錯之分，喜歡上同一個人是會發(fā)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有錯，也是江懷野的錯，是他不守男德胡亂撩撥人。”

“我們是朋友，可以成為競爭者，最終各憑本事，不需要誰來犧牲退讓。”

藺珈清楚遲意的敏感細膩，她語氣激動，努力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我是說假如我喜歡，以前可能有過迷惑，但我現(xiàn)在真的一點一點都不喜歡江懷野。”

藺珈頓了下，輔以佐證：“程朝你也見了，我要敢有別的想法，他能把我弄死。”

“……”

倒也不至于吧。

“程朝脾氣挺好啊。”遲意印象中，程朝寡言，但很會做飯很會照顧人，每次聚餐，他都很貼心地照顧她和藺珈。

因著這題外話，遲意稍稍放松，抬眼時不小心瞥到藺珈脖頸處，兩個很明顯的紅痕，她再次尷尬，忙回應(yīng)起藺珈之前的話：“我知道的。”

藺珈哼了聲，小聲嘟噥道：“都是刻板印象，忠厚小狗被逼急了會進化成狼人。”她和程朝之間一筆爛賬，自己都沒理清楚，也就沒再和遲意多說。

目前，遲意也不是很想聊和程朝相關(guān)的。

輕拿輕放，遲意揉了耳朵，和藺珈說：“我和江懷野在一起了，昨天晚上。”她刮著玻璃杯外側(cè)的紋路，盡可能用著輕飄飄的語氣宣布。

藺珈：“？”

藺珈回過神，先罵罵咧咧了句。

江懷野這狗東西，拐人拐得倒挺快！

這么想也便這么做了，藺珈當即在列表里搜索江懷野的名字，正要義憤填膺地輸出幾句，下一秒，她注意力被那個粉嫩嫩的新頭像吸引去，她立刻傻掉了。

？

呵，男人。

知道他談戀愛了，行了吧。

真騷。

在披薩沒有涼透之前，遲意和藺珈終于吃到午飯。因為自己突然上門，從而打斷程朝和藺珈，遲意挺愧疚了，就沒好意思再占用藺珈的下午時間，飯飽之后主動離開。

雨過天晴，空氣濕潤清新，陽光透過樹葉罅隙落下，地面被秋雨澆淋還是濕漉漉的狀態(tài)，小水坑倒映著明凈天空。

從樓棟出來，鍍著這層暖陽，遲意心情也如此。

很快，注意到樹下的人。

遲意三兩步過去，語氣驚訝：“你怎么過來了？”

江懷野聳肩：“藺珈讓我過來接你，你們都干嘛了，她一直罵我。”

遲意心虛：“就……和她說我們在談戀愛……”

江懷野了然：“怪不得。”

和昨晚那種同意但緊張但拘謹?shù)兴檻]的狀態(tài)相比，江懷野明顯感覺得出遲意現(xiàn)在愉悅放松的心情。

他調(diào)侃道：“怎么，我們談戀愛還要征求藺珈的同意啊？”

遲意哪兒愿意暴露曲曲折折的心理歷程，她含糊道：“我找她有事情，順便提了一句，不行嗎？”

江懷野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和喜歡的女生在談戀愛這件事。

而且遲意愿意告訴藺珈，告訴她的好朋友，這是她承認他的態(tài)度，江懷野很開心，他也有擔心也有不真實感，他怕遲意是勉強的。

“滿滿。”

遲意微怔，如果沒有記錯，這是江懷野第一次喊她的小名。

“滿滿。”

“嗯。”

“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