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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開學,遲意已經(jīng)大二了,距離高考結(jié)束那個夏天已經(jīng)過去一年了。
開學第一周,無非是處理一些瑣碎的事情,至周末,終于得以脫身,遲意和朋友在海邊租了帳篷進行露營活動。
活動是和沛組織的,身為學生會副主席,身為吉他社社長,交友廣泛,他隨便問了幾個人,對方和他一樣多多少少帶了點社牛屬性,呼朋引伴之下,幾人的悠閑小聚變成二十來人的桌牌游戲時間。
臨出門前,遲意突然收到編輯發(fā)來的信息,需要修改一個畫稿。
耽擱了一個多小時,等她循著定位到露營地點時,空曠之處已經(jīng)被一頂頂緊挨的米色帳篷擠滿,再前面是幾張拼湊在一起的長桌,遮棚懸在上方,周圍掛了幾圈星星燈,配合著不遠處拍岸的海浪聲,節(jié)奏都慢了下來。
“遲意,荊若?!焙团嫜凵窈?,遲意她們剛到便被他發(fā)現(xiàn),他坐在人群中央,懶洋洋地揮了下手,“呦,可算來了,還以為等著我去請呢?!?
遲意笑笑:“有點事情。”
和沛身兼多職,且還是導(dǎo)員指定的班干部,可不就是被每天的突發(fā)事件圍得團團轉(zhuǎn),對這種情況倒也能理解,他撇撇嘴,沒再追究:“行吧。”
“不然你準備怎么著?”遲意和荊若隨便找了空位置坐下,荊若冷哼一聲,反過來追究和沛。
“能怎么著?。俊?
“那還用說,老規(guī)矩,罰酒三杯唄?!?
“嚯,老和敢不敢啊?”
“面善心黑的老和有什么不敢的?!?
“聽到?jīng)],給個準話唄,和大社長。”
在座的二十來人,有被和沛邀請來的,例如遲意和荊若,也有被別人喊來的,但全都是和沛的朋友。他們不放過一點機會,使勁兒拱火。
遲意和他們基本都認識,其中有不少人還和遲意出游過數(shù)次,她也不覺得冒犯,給自己和荊若各倒了杯飲料,支著頭,笑眼盈盈等著和沛的回應(yīng)。
和沛:“……”
和沛頭都大了:“倆小祖宗,饒了我吧。”
“哇噢噢噢噢~”
“不是都說和沛腰最硬嗎,怎么彎得這么快,這腰不行啊?!?
“這是幼兒園的方向,禁止開車。”
荊若是遲意的室友。
大一剛開學時,遲惟東送遲意來學校報到,遲意手里拿著亂七八糟的證件,到宿舍樓登記處她找學院開的證明,沒拿穩(wěn),東西掉了一地,荊若剛好路過,幫遲意一一撿起,又幫她辦了登記手續(xù)。
遲意道謝,荊若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離開。
片刻,遲意上樓找到自己的宿舍,四人寢,看東西擺放,目前只來了一個人,她和遲惟東把東西放書桌,簡單收拾了下,準備出門吃飯。
這時,荊若提著購物袋,推門進來。
四目對視,兩人都有些驚訝,隨即莫名地笑了起來。
挺巧的,沒想到宿管阿姨會把她們分到同一間宿舍。
荊若是自己來學校報道,又即將中午,自然而然地,她被遲惟東和遲意邀請去一起吃午飯,她性格爽朗,沒有猶豫便應(yīng)下。
荊若一米六八的身高,狐貍眼含著媚,偏偏又是火爆脾氣,不笑時屬于冷艷御姐。不論身高還是長相,都和藺珈屬于兩種類型,但偏偏,遲意從她們身上得到的感覺很像,這也是最初慢熱屬性的遲意能迅速和荊若好成一團的原因。
后來一次閑聊中,遲意無意間提到這個事情。
以致于,再后來遲意偶爾接到藺珈撥來的電話時,荊若都會故意在遲意旁邊長吁短嘆,稱正主來了,她這個替身現(xiàn)在該帶球跑了。
和沛和遲意之間也是挺巧的。
先不提他倆剛認識時,和沛將遲意弄哭這件事。
就和沛作為別人家的小孩讓荊若從小活在陰影里,兩個死對頭在大學里終于和解,這可喜可賀的日子里怎么能不慶祝一番,于是和沛被荊若狠狠勒索,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笑著請對方去五星級酒店吃飯,而荊若勤儉持家、有便宜不忘自家人、理直氣壯地帶上遲意去蹭飯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大家都認識這個戲劇事件。
兩輛出租同時到達酒店門前,三人下車。
不等走近,和沛便看到小祖宗一號和小祖宗二號,倆人還站在一塊,明顯是熟的不能再熟的關(guān)系了,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轉(zhuǎn)頭走人。
在這被刀光劍影和金錢充斥的午餐里,三個人的關(guān)系正式確立——兩個混吃混喝的大哥、一個含淚不知道還什么債的小弟。
參加露營的人太多,不適合像隔壁游客那樣搞點小燒烤小火鍋,不然好不容易烤熟一盤肉,幾個人沖到燒烤架前,兩筷子就給搶沒了。
遲意和荊若到達時的前幾分鐘,和沛他們點的外賣剛剛到齊,炸雞漢堡、麻辣香鍋、蝦餃生煎等等,五花八門,日常吃的食物都有涉及,不過更多的是面包、水果、小零食和各種飲料酒精。
和沛拿出擱在身后的小蛋糕——遲意和荊若沒過來時特意給她倆點的,他站起身,放置在她倆面前的桌子上。
荊若瞥了眼,不僅不領(lǐng)情,還挑三揀四:“現(xiàn)在都不是吃的季節(jié),都酸,下次記得買芒果千層。”
“……”和沛屈指,在她頭頂敲了下,“夢里什么都有?!?
遲意沒吃晚飯,她瞄著斜對角那碗圓滾滾的云吞,正準備下手,面前便多了個小蛋糕,略帶遺憾地收回視線,但還是甜甜地道了聲謝。
實在太餓,她沒有客套,也沒有管旁人都在干嘛,拆開叉子的透明包裝,埋頭吃了起來,中途覺得奶油有點發(fā)膩,撈了瓶眼熟的小甜酒和百搭氣泡水,隨便調(diào)了杯喝的,呈現(xiàn)出一種很自在很隨性的狀態(tài)。
酒足飯飽后,被冷落的桌游再次被擺出來。
玩了幾局狼人殺后,有人提議來點刺激的,這時候經(jīng)典中的經(jīng)典環(huán)節(jié)——真心話大冒險不請自來。按照老規(guī)矩,在桌面旋轉(zhuǎn)空酒瓶,瓶口對準的那個人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不然罰酒三杯。
遲意運氣好,十局之內(nèi)都沒有轉(zhuǎn)到她,到第十一局時,幸運之神不再眷顧。
瓶口本來朝著荊若微頓,已經(jīng)有兩次真心話的荊若低罵了聲,這時,晚風拂過,瓶身晃了下,瓶口漂移,直直對著遲意停下。
“……”
遲意沉默。
“哦豁,終于輪到遲意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我已經(jīng)磨刀霍霍了!”
“真心話吧?!边t意斟酌后。
“我來我來!”吉他社里的一個男生激動舉手,他茶里茶氣道,“哥哥們,這題讓我,我真的太好奇了!”
“能不能正常說話?!?
“救命啊,哪兒來的嚶嚶怪?!?
最終,男生憑著一己撒嬌之力成功獲得提問權(quán),他清了清嗓子,嚴肅開口:“請問遲意同學,聽說你和沛哥第一次見面時,就被他弄哭了,怎么弄哭的,麻煩展開講講,我們可都好奇一年了?!?
周圍朋友或多或少都有聽說這件事,齊齊豎起小耳朵,甚至怕聲音太小聽不清楚,還很有默契地保持緘默,這里倏然變得安靜。
遲意狡黠道:“一句半句講不清楚,你們確定這是真心話,不是套故事?”
男生不死心:“說個關(guān)鍵詞也行啊?!?
遲意主動舉起面前的酒杯:“那也不告訴你們,我喝酒。”
事件中的另一個當事人懶洋洋窩在椅子里,完全是局外人的架勢,到這時候,才跳出來說“公道話”:“女生酒量不好,一杯就夠了,不然一堆醉鬼,游戲還玩不玩了?”
對于這寬限要求,其他人沒有意見。
很快進入下一輪游戲,剛巧輪到提問遲意的那個男生,他選真心話,旁邊人起哄,問他上一次哭泣的原因。
男生臉都綠了,咬牙切齒擠出幾個字:“做特殊手術(shù)疼哭的?!?
沒挑明,但懂得都懂,男生們意味深長地“哦~”了聲,眼神齊齊朝著他那邊的桌子下面瞄:“當時穿小裙子了沒?”
男生臉都不止綠了,還黑了,黑得五彩斑斕。
幾局之后,又輪到遲意。
這次,她選擇大冒險,然后從一堆卡牌中抽取冒險內(nèi)容。
——和通訊錄中的第七個聯(lián)系人打電話,說“我想你了”。
運氣還好,不算是特別刁鉆的事情。
但當點開通訊錄,順著列表向下數(shù)到第七個人時,遲意愣住了,她要收回前面那句話,今天的運氣算哪門子好啊……
一個兩個,都和他有關(guān)。
右邊男生探過頭監(jiān)督:“挪挪手,讓我數(shù)一遍是不是第七個人?!?
遲意臨陣退縮,再次摸向酒瓶:“我喝——”
這時,右邊男生已經(jīng)確認完畢,并且和大家報出這個人的名字:“江懷野。應(yīng)該是個男生,沒聽遲意提過,應(yīng)該不是遲意的堂表兄弟之類,哇哦,那刺激了!”
像是刻在心臟的三個字,蒙塵之后被重新清洗出。
有回憶,有酸澀,有遺憾,……,很多很多,或許這就是百感交集吧。
遲意臉上掛著笑,重復(fù)著:“我有點渴,還是喝酒吧。”
“遲意,請你尊重一下游戲精神。”
“別喝了,沒用,你今天躲不過去的!”
“這男生誰啊,怕成這樣?遲意,你這反應(yīng)不對勁兒?!?
“盲點出現(xiàn)了,趕快的,別躲。”
被二十來人盯著,遲意無奈,不得不接過右邊男生遞來的手機,她沒敢多看,怕下一秒失去勇氣。
不就是說句話嘛。
不就是和江懷野說嘛。
沒什么的。
都過去那么久了。
遲意一邊做著心理建設(shè),一邊憑感覺撥出電話。
有人提醒打開免提,嘟聲傳遞到空氣中,每一聲都敲擊在遲意心頭,一下一下,坐立難安,漫長的等待仿佛凌遲,鼓起的勇氣漸漸散掉。
在幾十秒后,即將切斷時,遲意默默松了口氣。
下一剎,最好的結(jié)果并沒有出現(xiàn),屏幕顯示出計時的秒鐘數(shù)字,頓了幾秒,那端出聲:“遲意?”
低沉的嗓音,很啞,帶著喘,憑添了性感。
比從前少了幾分獨屬于少年的干凈清冽。
荊若離得最近,聽得最真切,她朝遲意擠眉弄眼,無聲說:“聲音挺好聽?!?
其他人本來就興致勃勃,此刻更是恨不得將耳朵貼上去,屏息緘默,怕驚擾到這通電話。
“嗯……”
遲意垂著頭,手指摳著桌子邊緣。
“怎么了?”